他取出一只小瓶,搁到了桌面正中。
那瓶子,比他先前拿出来过的几只稳定剂的瓶子还要小上一圈。
瓶里那一汪液体,光肉眼看过去都能感觉到其纯净的不可思议。
赫拉克勒斯那一身横肉动了动。
自己眼下最缺的,就是这么个能压住暴涨以太的东西。
那一场猎杀他心里清楚,血怒来得有多凶,退得就有多难。
“我换了!”他毫不犹豫。
这一笔他算赚了,一颗他自己根本处理不了的烫手山芋,换回一瓶眼下最救命的东西。
主座那一头,赫卡忒那双叠合的眼睛落在那只小瓶上。
能把上位邪物的“心”当做锻造原料,又能拿出那样一瓶东西的工匠……
至少,是大精通。
赫卡忒默默把帝国境内那几位大精通工匠,一个一个地数了过去。
南境那一位年事已高,封炉有些年了;
北边那一位性子古怪,从不与人通这种渠道;
帝都城里那位也对不上,他追求的不是干净,是强效。
如今看来……这位“盗火者”要么是先前一直藏着一手;
要么就是他背后那一位,最近悄悄迈过了那道门槛。
晋升大精通,还是一位工匠。
这消息在圈内是不可能瞒得住的,也根本没必要去瞒。
普罗米修斯背后那一位……应该不在帝国境内。
赫卡忒收回目光,大精通工匠论分量并不比大精通学者低多少。
她经营这一桌经营得越久,越觉得自己当初撒出去那些信物是撒对了。
桌上几人各怀心思,交易却还在往下走。
德墨忒尔那双带茧的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桌面上头摊出来的那一摊种子、孢子、根茎,还码在原地。
“我这些换情报、媒介、换钱都行。”她说得很慢。
狄俄尼索斯把手里那只双耳杯一搁,掏出一卷东西。
“我拿这个,换你那一撮安魂罂粟。”
“这是帝都一座封闭书库的部分藏书,前些天我刚刚抄来的,你可能会用得上。”
德墨忒尔接过目录和内容概览扫了两眼,就把那撮安魂罂粟匀给了他。
第294章 帷幕在现代化
轮到李察,他的目光先落到了桌角那一小堆零碎上。
锈成黑疙瘩的铜铃,断了刃的小刀,那只爬满了裂纹的陶偶。
这一类东西业内一般叫“咒物”,跟“奇物”是两码事。
奇物是以太在古物里沉了又沉,逐渐形成一股能用的、活的力量。
这样的东西以太份量足,价钱也高,市面上一露头,转眼就被人抢光。
咒物,算是变质的奇物。
古物如果落进那些高污染的地方,再放上个十年八年……
哪怕它原先也有一点干净的以太,也早被那一层一层的污浊给侵蚀了。
对学者以外的人来说,这种东西基本上没什么用处,还容易招祸。
猎手带着护不了身,还会破坏任务时的气息隐蔽;
隐秘者带着封印会封不干净,一不留神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也就学者,能从里面榨出一点用处来。
可那一点用处,也有限得很。
把咒物上污秽一层一层全净化透了,里面能剩下的可用以太也没多少了。
也就拿去做研究,还算有些用处。
但对于李察来说,哪怕咒物净化到最后只剩下那么一点边角料……照样是实打实的点数。
李察开了口。
“赫拉克勒斯阁下。”他指了指那只铜铃。
“这只铃摇起来,响不响?”
“不响。”赫拉克勒斯答:“摇了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就对了。”李察笑了笑。
“响不出声,是因为‘叫’的那个对象不在物质界这一边。”
他故意往恐怖了说:
“夜里你要搁在枕头边上……也许就能听见了。”
赫拉克勒斯那只蒲扇大的手,“啪”地往那只铜铃上一盖。
“……这种鬼东西,我可不想留。”
桌上几个人,被他这一下子逗得都有了点笑意。
李察接着往下看。
那柄断刀是一柄仪式刀,本该配着一整套器物。
单留这一柄不仅没什么用,污染还不轻。
只有那只陶偶,他的灵感多停了一停。
“这陶偶,有点意思。”李察看着那一身裂纹。
“这裂纹是从里往外裂的。”
“它原本封着什么,但那封印好像失效了,里面东西自己出去了,留下这么一个空壳子。”
“空壳还能不能用,得拆开了细看。”
狄俄尼索斯把那只双耳杯往嘴边送了送。
“赫尔墨斯,你收这一堆污染货做什么?”
“练手。”李察答得简短。
“咒物这东西拆一件,就能让我多了解一些。”
“拆坏了呢?”狄俄尼索斯来了点兴致。
“拆坏了,也不过是一团早就废了的废料。”
李察笑了笑:“反正它本来就是坏的。”
狄俄尼索斯“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赫拉克勒斯开了口。
“我来之前首席跟我提过,说这桌上有位学者鉴定能力不错。
有什么东西拿不准的,可以找他帮忙。”
“原来说的就是赫尔墨斯阁下。”
李察对着主座方向微微致意。
主座上,赫卡忒轻轻笑了声。
赫拉克勒斯得到确认,把那一小堆咒物往李察这边推了过来。
“这几样我自己要处理也麻烦,你要是用得上,拿去就是。”
这算是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李察也不推辞,伸手把那堆东西收了过来。
能自己拆的,他有空就拆;拆不动的,等开了学就分头去问。
小姨,馆长,莫蒂默教授,这三层楼总有一层拆得开。
至于净化完能分到多少点数,那都算是赚的,反正这一堆是白捡的。
收了咒物,李察又看向桌心那一卷旗料上。
“这残旗,我想正经跟你换。”
他故技重施,又取出那份誊抄得整整齐齐的手册。
“我手里头一道术式,叫【月钉·返照】。”
“它能让以太回路在短时间里活跃起来……这东西,对你或许有用。”
李察把话留了半句。
“这术式不是独家了,桌上有几位部分也换了。”
“我要了。”赫拉克勒斯思考了一会儿,答应下来:“换什么?”
“换你那卷旗料。”李察的指尖,落到了那一卷撕开的皮料上。
桌上几人都看了过来,赫拉克勒斯也有些犹豫。
旗料是上位邪物身上的东西,份量不轻。
一道并不独家的术式,用来换它……
“撕下来一角给我一片,就行了。”李察又补充了一句。
“一角?”赫拉克勒斯盯着那卷皮料:“只要一角?”
“一角,足够了。”李察点点头。
“我要它就是想拿来做个研究。”
“一整卷我用不上,也压不住。”
赫拉克勒斯没多想。
那卷旗料,他本就是要换出去的。
分一角换道激活回路的术式,他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