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龙已被击杀，龙尸完好，可用于提炼龙血药剂及龙骨武器锻造。”
“……银龙弗雷娅在与蓝龙的交战中受伤严重，遭不明龙种追击，下落不明。罪契正常启动，预计结晶将于......”
笔尖停住了。
赫伯特的手抖了一下。
他放下笔，从桌面上拿起另一个物件。
那是一枚嵌在银质底座上的淡金色水晶球。
当初签订罪契时同步制作的法器，能实时监测契约的运作状态。
水晶球的光芒应该是暗金色的，代表罪契正在正常运作，持续抽取宿主的魔力。
但现在，水晶球是透明的。
赫伯特瞪着那个水晶球看了足足十秒钟。
透明的，没有一丝残留的魔力波动。
罪契被从根源上抹除了。
被一股远超教廷能力的力量，直接从弗雷娅的灵魂里抠了出来，连渣都不剩。
赫伯特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站起来，法杖重重地杵在地板上，在脚下画出一个通讯法阵。
法阵连接的是教廷最高层，教宗本尼迪克特。
三秒钟后，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法阵中传出。
“赫伯特，你应该在休息。”
“教宗大人。”赫伯特的嗓子有些发紧，“罪契失效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清楚。”
“被抹除了。不是破坏，是彻底抹除。契约本身从银龙灵魂中被完整剥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沉默变成了五秒。
“你确定？”
“我确定。”赫伯特深吸了一口气，“教宗大人，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存在，至少是......”
“够了。”教宗打断了他。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老人在起身。
“还有别的事吗？”
“那只双头龙。”赫伯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卡慕沙漠战场上出现了一只变异双头龙，幼龙阶段，拥有光属性魔力，能释放五环法术光刻之剑......”
“你先......”
教宗的声音忽然断了。
赫伯特皱了下眉头。
“教宗大人？”
没有回应。
通讯法阵还在运作，但对面完全没有了声音。
赫伯特的心跳加速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窗户猛地震了一下。
赫伯特抬头望向窗外。
帝都的夜空很安静。
圣光水晶的光芒依旧柔和地笼罩着丘陵。
但赫伯特的眼皮在狂跳。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入秋后的凉意。
什么都没有。
赫伯特关上窗户，转身准备回到桌前继续联系教宗。
脚步还没迈出去，整座白色尖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这种震动是从上方传下来的。
赫伯特猛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一声极其悠长的龙吟穿透塔壁，灌进了整座白色尖塔的每一个角落。
赫伯特冲到窗前，再次推开窗户。
帝都北面的天空中，三个银色的巨大身影正在急速逼近。
翼展超过六十米的领头者释放着成年银龙毫无保留的龙威，丘陵上的圣光水晶在这股龙威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闪烁。
赫伯特瞳孔骤缩。
领头的银龙体型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龙类生物，翼展几乎遮住了半个街区的月光。
三条成年银龙同时出现在帝都上空。
这个阵容足以将奥瑟利亚夷为平地。
他甚至来不及拿桌上的战报，法杖杵地连画了三个符文。
传送大厅的法阵二十分钟前才刚用过，冷却还没结束，但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座私人传送法阵。
距离有限，只能传到帝都南门外的秘密据点。
但够了，只要出城就行。
赫伯特疯狂注入魔力，私人传送法阵的铭文逐个亮起。
他一边催动法阵，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
从卡慕沙漠到银脊山脉有大半个大陆的距离，银龙家族怎么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就飞到帝都问罪？
除非有人通知了他们。
赫伯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罪契被抹除的那一刻，银脊山脉的银龙就收到了消息。
法阵的最后一个铭文亮起。
赫伯特踏上法阵的瞬间，头顶的天花板解体了。
巨量的石块和铭文碎片砸了下来。
赫伯特头顶撑开一面金色护盾，挡住了第一波落石。
但紧接着，一只银白色的巨爪从撕裂的缺口中探了下来。
加兰。
年轻的成年银龙将脑袋从洞口挤了进来，苍白色的竖瞳在碎石的烟尘中锁住了正站在法阵上的赫伯特。
法阵已经启动了，金色的传送光芒从赫伯特脚下涌起，正在包裹他的身体。
再有半秒钟，他就能消失在这里。
银白色的龙息没有任何预兆地灌入了整间办公室。
极寒。
温度在一瞬间跌穿了一切物质的承受极限。
传送法阵的铭文在极寒龙息的冲击下逐一炸裂。
法阵废了。
赫伯特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传送状态，又被强行拉了回来。
空间魔力的反噬让他七窍同时溢出鲜血，法杖上的魔力储存水晶直接炸成了粉末。
他跪倒在碎冰和废墟之间。
加兰的脑袋完全伸进了被撕开的楼层里，巨大的龙首距离赫伯特不到五米。
赫伯特抬起头，浑身是血。
“银龙大人……请听我解释……”
加兰什么都没说。
第二口龙息灌了下来。
加兰缩回脑袋，一爪拍碎了那个冰块。
冰渣和碎肉在月光下飞溅出去，落在尖塔被撕裂的外壁上。
尖塔的上半截已经不存在了。
塞拉菲娜盘旋在塔的正上方。
塔内的祭司们在尖叫。
有人在往下跑，有人在试图激活防御法阵，有人朝着窗外跪下来磕头求饶。
维克托没有理会那些祭司。
他停在丘陵的东面，双翼扇起的风压把教廷花园里的古树连根拔起。
银龙在月光下巨大得骇人，只是停在那里就让所有人心生恐惧。
帝都全城的警报法阵同时炸响。
普通市民从睡梦中惊醒，推开窗户就看到北面天空中三个巨大的银色身影。
龙威的辐射已经扩散到了整座城市，街道上到处是被吓瘫的行人和乱窜的马匹。
帝国皇宫，位于帝都中央高原的最高处。
与光明教廷的丘陵隔着大半座城市遥遥相对。
皇宫的观星台上，皇帝奥古斯都三世站在栏杆后面，亲眼看着尖塔的上半截在银龙的掌下碎成废墟。
他身后，皇家卫队长菲利克斯已经带着二十名圣骑士冲了上来。
“陛下！请立即转移到地下避难所！”
奥古斯都三世没有动。
他从观星台上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丘陵上发生的一切。
三条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