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陈旧的血腥味之外，还有一股很淡的活物气息。
很近。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沙谷尽头是一个塌了半边的岩洞，洞口被风沙填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窄缝。
迪恩凑到缝隙前面。
洞穴角落里蜷缩着一团绿色。
幼年绿龙。
体型比迪恩入睡前大不了多少，鳞片暗淡无光。
左翼的翼膜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哪怕已经愈合也已经影响到了正常飞行。
绿龙在发抖。
“别……别吃我！”
声音又尖又细，是个雌性幼龙。
迪恩没理她，视线在洞穴里扫了一圈。
地上散着几根干巴巴的蜥蜴骨头，角落里有一小堆沙鼠的残骸。
“瓦伦希娜的龙群？”
绿龙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是，我以前是。”
“叫什么？”
“希尔……希尔维娅。”
迪恩从洞口退出来两步，给了她一点空间。
“出来。”
希尔维娅犹豫了很久，才从洞里一点一点地挪出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眯起眼睛，下意识用那只完好的翅膀遮住了脸。
迪恩打量着她。
幼年绿龙，体长不到六米。
鳞片干裂，精神萎靡。
龙翼受损，跑都跑不快，能活到现在全靠藏得深。
“龙群怎么了？”
希尔维娅蹲在洞口外面，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后腿。
“人类来了。”
“多少人。”
“很多很多。地上有穿铁甲的骑兵，天上有那只银色的大龙。他们从北边来的，先打了外围的巡逻龙，然后一步一步往里面推。”
希尔维娅的声音断断续续。
“格里萨带了几只龙去拦，被打回来了。人类有那种很大的弩，射出来的箭头带火，一箭就能穿透少年龙的鳞片。”
“后来阿塞尔也去了……他带了更多龙，结果碰上了那只银龙。”
希尔维娅的声音小了下去。
“阿塞尔死了。格里萨逃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其他龙有的被杀了，有的自己跑了。我被弩箭射中了翅膀，藏在一个沙坑里躲了好几天。等我爬出来的时候，外围的龙几乎全没了。”
迪恩的爪子在沙地上按了按。
阿塞尔死了，格里萨跑了。
两年半，足够人类把一个龙群拆得七零八落。
“瓦伦希娜呢？”
希尔维娅往岩山的方向缩了缩脖子。
“她一直守在岩山上面。人类围了她，但打不上去。女皇太强了，他们不敢硬冲，就围着。”
“围了多久？”
“我不知道……好几个月了吧。人类在岩山周围扎了营，每天都往山上射箭。女皇偶尔飞出来打一圈，能杀一些，但人类越来越多。”
希尔维娅的声音越来越低。
“前几天我听到了很大的动静。好多闪电，好多爆炸。然后就安静了。”
迪恩抬起头，视线穿过沙丘的起伏，望向瓦伦希娜巢穴所在的方向。
从这里到岩山大约还有三十公里。他刚才在高空就感觉瓦伦希娜的龙威不对劲，现在有了上下文，答案就很清楚了。
瓦伦希娜被困住了。
受了伤的青年蓝龙，被围在自己的巢穴里动弹不得。
这对迪恩来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但也同时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青年蓝龙的临死反扑，哪怕是银龙都无法承受，何况是人类联军。
他完全可以先用人类的魔法物品完成最后的进化，然后再去岩山。
届时不管是瓦伦希娜突围，还是人类联军惨胜，都是他的机会。
迪恩眸中闪过一抹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进化过后的自己了。
第68章 归来
【前文有关龙尸的剧情已修改】
迪恩没有急着去岩山。
希尔维娅提供的信息和先前所见已经够他拼出一幅大致的战场轮廓。
人类联军从北方推进，沿途设立据点，逐步压缩龙群的生存空间。
主力部队围困岩山，外围布设巡逻队和补给线。
补给线，就是软肋。
几百公里的补给距离，中间经过戈壁、苔原、冻土。
哪怕帝国调集了北方军团的精锐，这么长的后勤线也不可能处处有兵。
“你待在这里别动。”
希尔维娅缩在洞口，连连点头。
这只受了伤的幼年绿龙对迪恩的话几乎言听计从。不是因为忠诚，纯粹是怕。
迪恩振翅升空，云雾术在身周铺开。
他向北绕了一个大弧，在沙漠边缘和戈壁交界的区域低空掠过。
没过多久就发现了第一个目标。
一座人类营地。
规模不大，驻扎在一处背风的丘陵后面。
帐篷大约三十顶，营地外围用削尖的木桩扎了一圈矮墙。
营地中央架着一台半组装状态的破甲弩车，旁边堆了几箱弩箭。
守军大概六十人。
有三个穿白袍的，应该是随军祭司。
营地东侧拴着十几匹战马，西侧有两辆辎重车。
中继站，负责接收后方运来的补给，再转运到前线。
迪恩收拢翅膀，向北飞了十几公里，找到一片低矮的沙丘群落在地面上。
天色在慢慢变暗。
入夜之后，人类的视觉劣势会被无限放大。
白龙的暗视能力在夜间毫无障碍，加上云雾术的遮蔽，整个袭击过程会非常干净。
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迪恩动了。
营地的篝火还在烧。
两个哨兵靠在矮墙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戈壁的夜晚又冷又无聊，这种中继站已经大半年没遭到过袭击了。
外围的龙要么被打死，要么被打散，谁还会来啃这块硬骨头？
迪恩在营地正上方悬停。
光耀龙息率先轰下去。
白金色光柱直接命中了那台破甲弩车，爆炸的气浪把周围的帐篷掀飞了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士兵们从帐篷里滚出来，有的连靴子都没穿，提着剑就往外冲。
但他们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迪恩的第二口龙息已经到了。
冰霜吐息。
白色的寒流覆盖了营地西侧。
辎重车、战马、还有那几箱弩箭，全部被冻成了冰雕。
战马甚至来不及发出嘶鸣就被冻在了原地，四条腿僵直地支撑着结冰的身体。
“龙！是龙！”
祭司冲出帐篷，法杖顶端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金色的光波掠过云雾术的外层时，迪恩感觉到了那股探查的力量。
但两年前面对贝恩的探测，云雾术就已经能屏蔽对方的感知，如今强化过后，这种探测法术完全无法发现迪恩的存在。
迪恩甚至懒得躲。
第三口龙息。
白金色的光芒裹着冰冷的寒气倾泻而下，覆盖了营地中央最密集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