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冻土上的种子，三天就发芽了。
这个速度完全不正常。
迪恩开启星界视觉，扫过那些嫩芽。
每一株植物体内都流转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魔力痕迹。
不是冰元素，不是水元素，而是一种混杂的、偏向生命系的能量。
精灵龙首慢慢抬起来，看向弗雷娅。
“你做了什么？”
弗雷娅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我用冰属性魔力做了一些催化处理。”
她的声音很平，但回答得太快了。
迪恩没有立刻拆穿她。
他重新看向那些嫩芽，在星界视觉下仔细分辨那些魔力痕迹的来源。
生命系的能量……不太像纯粹的冰属性魔力催化能产生的东西。
精灵龙首扫了一眼弗雷娅。
不管弗雷娅用了什么手段，种子发芽了，这就够了。
如果这些植物能在冻土上存活并且持续生长，犀牛的饲料就有了着落。
更远一步，整个领地的食物链都能因此受益。
“继续。”
迪恩扔下一个字，转身走了。
弗雷娅趴在原地，松了半口气。
她不确定迪恩是没发现还是不在意。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一样。
她低头看着那些蓝灰色的嫩芽。
生长的速度比她预想中快了不少，龙血的催化效果远超教廷典籍上的描述。
这些嫩芽叶片上的冰晶是个意外。
正常的耐寒作物不会出现这种特征，只有受到魔力影响之后产生变异的植物才会这样。
弗雷娅用爪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株嫩芽。
冰晶没有碎裂，反而像是从叶片内部生长出来的，和植物本身融为一体。
有意思。
她需要更多的样本来验证这种变异是否稳定。
弗雷娅的爪子在冰碛带的边缘又刨出了一排浅坑。
陶罐里的龙血已经用完了。
她犹豫了两秒，侧头看了看湖面。
迪恩已经沉入了湖底。
弗雷娅低下头，划开了后腿内侧一片不起眼的鳞缝。
深红的液体顺着灰蓝色的鳞甲流下来。
这次她接了更多。
刚把龙血稀释好浇进新坑里，围栏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卡格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弗、弗雷娅大人！”
食人魔首领脸上的表情算不上惊慌，更接近困惑。
“那、那几头犀牛，不对劲！”
弗雷娅收起爪子，快步走向围栏。
围栏里的霜角犀群确实出了状况。
其中三头成年犀牛没有像往常一样趴着不动，而是站在围栏边缘，顶着弗雷娅种的那块地。
三头犀牛的鼻孔在剧烈翕动，不停地喷出白雾，粗壮的四蹄刨着地面。
它们饿了好几天了，围栏里的苔藓早啃光了，狼群带回来的灌木也不够塞牙缝。
现在东岸飘来的那股青草味，对它们来说比什么都诱人。
弗雷娅走到围栏边，拍了拍最近一头犀牛的铠甲。
犀牛被拍得吭哧一声，老老实实缩回了脑袋。
弗雷娅看着那些刚冒出来的嫩芽，又看了看围栏里饥肠辘辘的犀牛群。
等不了太久了。
她往坑里多浇了一些。
陶罐底部的龙血渗进冻土。
第二天早上，那十七株嫩芽的高度翻了一倍，新种下的三十个坑里也有大半冒出了尖。
卡格天亮出来巡围栏的时候，踩到了一根不知什么时候从地缝里钻出来的蓝灰色藤蔓，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根有小指粗的藤蔓，顺着它的走向看过去。
藤蔓的根部扎在弗雷娅种的那片地里，末端已经蔓延到了围栏外侧。
围栏里，三头犀牛正伸长脖子，拼命够着栅栏缝隙间挤进来的一截嫩叶。
卡格挠了挠脑袋，晃晃悠悠走到湖边，冲着水面扯开了嗓门。
“主人！那个，地里的东西，好像长疯了！”
迪恩懒洋洋地从湖底钻出来。
水面的冷风灌进鳞甲缝隙，爆裂龙首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团白雾。
卡格正站在湖边，两只手比比划划，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困惑，活像个第一次见到火的穴居人。
“主人您快来看！那些绿色的东西，一夜之间全炸了！”
迪恩甩了甩翼尖的水珠，迈步朝东岸走去。
还没走到地头，他就看见了。
那片种植区域已经完全变了样。
三天前还只是零星冒出手指长的嫩芽，现在整片地面被蓝灰色的植物覆盖了大半。
藤蔓从最初的浅坑里蔓延出来，沿着冻土表面铺展开去，最长的已经窜出了五六米远。
叶片宽了一倍，蓝灰色的叶面上结着一层细密的冰晶，在晨光里折射出碎碎的光。
但让迪恩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些。
精灵龙首微微低下来。
最靠近湖岸的几株植物，叶脉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纹路。
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阳光的特定角度下，那些纹路会短暂地闪烁一下。
迪恩开启星界视觉。
嫩芽内部的能量流转变得清晰可见，深蓝色的能量沿着叶脉回路缓缓游走。
精灵龙首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星辰能量，从植物的根系一路延伸到叶片末端。
这个能量特征他不陌生。
弗雷娅的龙息是冰属性，但她体内真正的核心能量是星辰之力。那是她作为苍眼银龙的本源力量。
冰属性魔力催化不出星辰纹路。
能在植物里留下这种能量痕迹的东西只有一样。
迪恩转头，扫了一圈四周。
弗雷娅不在种植区。
围栏方向传来犀牛低沉的哼声。
弗雷娅正蹲在围栏边上，用爪子把一截蔓延过来的藤蔓从栅栏缝隙里拽出来，免得被犀牛啃掉。
迪恩收起星界视觉，走了过去。
弗雷娅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主人，围栏这边......”
“你用龙血种那些作物。”
弗雷娅的动作顿了一瞬。
爆裂龙首喷了口白气，精灵龙首歪着脑袋看她。
两只龙首的表情谈不上什么责备，更接近于陈述事实。
弗雷娅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摆了一下。
“……是。”
她没有狡辩。
“冻土的养分不够，普通的催化手段撑不起这个生长速度。龙血里的能量浓度远超其他材料......”
“我没问你原理。”
迪恩打断了她。
精灵龙首转回去看那片种植区。
蓝灰色的藤蔓在冻土上铺展开来，叶脉里流淌着肉眼不可见的星辰纹路，冰晶在叶片边缘闪闪发光。
迪恩在意的从来不是弗雷娅用了什么手段，而是结果。
结果是，种子发芽了，长势惊人，而且还变异了。
“能量含量太低，没有实际价值。”
精灵龙首扫了一眼那些星辰纹路，做出判断。
“但作为饲料来说，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