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是我。”冰魔女看着那消散的冰之尘埃，冷冷道，“能回到真实的，是我。而不是你这个只会嘴硬的……失败者。”
她转过身，准备迎接那期待了百年的新生。
“是吗……”
一道平静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身后传来。
冰魔女的身体猛然一僵，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悚。
她霍然回首，却见到，那漫天的冰之齑粉，正在虚空中，重新凝聚。
露雅的身影，再次化为实体。
她的气质，已然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融合了“绝对零度”与“永恒死寂”的奇特状态。她，回来了。
不仅看透了死亡的本质，更，超脱了死亡。
于死海之中，她，完成了自己的六环晋升仪式，并仓促构建了六环本命巫术。
冰魔女看着露雅那双平静的幽蓝眼眸，那里面，一半是冰的死寂，另一半，却是死亡的幽暗。
她的心，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我同情你的经历，也为你因我而生的不幸，感到抱歉。”露雅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当你试图逾越你我之间‘真实’与‘虚影’的本质时，便是不可饶恕之罪。”
“为此，付出代价吧。”
她缓缓抬起手，轻声吟诵出了她那刚刚诞生的、六环的本命巫术之名。
“——永坠冰渊。”
刹那间，冰魔女布下的这片封锁空间，其规则，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古老的力量，强行改写。
脚下那坚实的冰层，瞬间化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漆黑的漩涡。
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将她们二人，同时向着那极致的、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寒冷之源，疯狂地拖拽而去。
“不！！！”
冰魔女感受到了那熟悉至极的气息！
她又回到了那个令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逃离的地方！
她终于有机会去感受真实世界的温度，却又在瞬间，被重新打回了那永恒的牢笼！
而且……在那无法抵抗的引力下，她正在飞速坠往，比自己诞生之地，更为恐怖、更为寒冷的……冰渊之底。
然而，露雅，只是漠然地看着她，不带一丝一毫的怜悯。
在急速的坠落中，露雅同样感受到了那刺骨的、远超生灵所能承受极限的无尽森寒。
可她，依然毫无表情。
那足以冻结生命与灵魂的极寒，对于一个超脱了死亡的存在而言，并非不可承受。
同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冰之力量，正在与冰渊的本质，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共鸣，飞速地，升华。
而她身旁的冰魔女，纵使有着更为深厚的冰之本源，但在这极速的下坠中，也早已掠过了她所熟悉的区域，正向着那更为漆黑、更为绝望的未知深处，永恒地，坠落而去。
渐渐地，连冰魔女，也无法再抵抗这份源于故乡、却又远超她承受极限的寒冷。
那份名为“死亡”的恐惧，不可避免地，笼罩了她。
“不！不……”
她的脸上，浮现出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惊恐。
但这惊恐，也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连同她的整个面容，被彻底冻结，化为了一尊晶莹剔透、却又充满了绝望的永恒冰雕。
随即，那冰雕，连同其中蕴含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冰渊之女”的可能性，尽数破碎。
化为最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冰之本源，尽数，融入了露雅的体内。
露雅霎时间感受到，冰渊对自己的那份死亡负荷，骤然减轻。同时，她的冰之本源，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
瞬间便已达到了冰魔女生前的程度，并猝然超越，随着继续下坠，还在不断地升华。
她心中清楚，若没有这份可能性的补充，自己，也已濒临极限。
并非明悟了死亡的本质，便可无所顾忌地，直入冰渊的最底层。
若真有谁那般愚蠢，最终的结局，也只会被冻结于非生非死的永恒之中。
她，只是凭借着自身那更为卓越的冰系天赋，以及那颗“死亡之心”，比天生诞生于此的冰魔女，更能承受这份“极寒之死”。
第363章 灰烬之寂
而当她吞噬了冰魔女的“可能性”之后，她的“冰渊适应性”，便完成了一次本质的升华。
这么一来……她，便拥有了摆脱“永坠冰渊”的、惟一的方法。
这个仓促构建的本命巫术，其“停止”的机制，本是它最大的缺陷。
但现在，这份缺陷，却因冰魔女的“特殊天赋”，而被完美地补足。
当她凭借着这份新获得的力量，从那无尽的坠落中悍然挣脱，重新踏出这片冰渊结界之时。
忽然，她心有所感。
在那遥远的方向，镜界的另一端，她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纯粹的、正在极尽燃烧的死亡之力。
一股探究的欲望，在她心中升起。
她以自身那已然与死海隐隐相连的本质，念头一动，意识，便已跨越空间，降临而去。
……
也正是因为她的接近，灰烬龙那份对“死亡”的渴求，与那份正在降临的“死亡”的本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这，才令他在最后一刻，获得了那份“超限”的力量。
但当露雅的“视线”，真正降临于那片战场之上时。
当她看清了，那个正在被死亡之力所攻击的人，是洛恩时。
她念头一动。
那份辐射出去的，与灰烬龙共鸣的属于“死亡本质”的无形影响，便被瞬间彻底地收回。
——死亡，就此止步。
甚至，她凭借着对死亡那更高层次的理解，悍然发动了权柄，硬生生地，停滞了灰烬龙的“余烬化”进程。
那股本该攀升至顶点的力量，如退潮般，从灰烬龙的体内，疯狂地流逝而去。
“不——！！！”
灰烬龙发出了沙哑而绝望的嘶吼。
不远处，洛恩看着那道缓缓降临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而灰烬龙，则将那双燃烧着最后疯狂的眼眸，死死地、怨毒地，锁定在了那个意外到来、毁掉了他一切的搅局者——露雅的身上！
他的力量，在露雅那不容置疑的死亡权柄干涉下，瞬间暴跌。
他从那“超限”的、无限接近八阶的临死状态，一路跌回到了他刚刚进入镜界时的、那个所谓“完好”的状态。
然而这对他而言，却是最弱的状态。
更致命的是，他那为了“超限”而提前燃烧、透支的生命本源，已然彻底枯竭，再也无法挽回。
此刻的他，既失去了最强的力量，又已然命悬一线。
于是，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对“任务失败”的极致痛苦与怨恨，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倾泻向了那个刚刚回归、看似境界最低的……露雅！
“该死！”
然而，迎接他这最后咆哮的，却是洛恩那漠然的神情。
虚无之风——
结合空间之痕的极速穿梭，洛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再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哼！”
露雅那双幽蓝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她没有过多时间去分析，只是瞬间便判断出，对方力量的核心，在于那驳杂的“灰烬”概念的要素——死亡，风、火、土。
她的应对，也果断到了极致。
就见洛恩以“虚无之身”，如一道无法被逾越的界线，再次将灰烬龙那疯狂的冲击，尽数拦截。
灰烬龙发现，自己，已再也无法越过他的阻拦。
而洛恩那已然今非昔比的“混乱之序”，更如一张无形的蛛网，不断地干扰着他的力量运转，让他的灰烬概念愈发失衡，并强行将其中的元素性质，向着“火”之一端，进行偏转。
这，便为露雅，创造出了最完美的进攻环境。
她那刚刚升华的死亡权柄，彻底压制了灰烬龙的力量本源；
而她那更为纯粹的冰渊之力，则将那失衡的、偏向于“火”的灰烬，彻底地封禁、冻结、破碎！
两人只是初步联手，灰烬龙，便已毫无还手之力。
他那狂暴的灰烬流动，变得愈发缓慢，其上，更是覆盖了一层层无法被驱散的、象征着绝对零度的白霜。
最关键的是，他早已油尽灯枯。
此刻的一腔血勇，在这套配合默契、层层克制的联手攻击之下，显得……毫无意义。
“不……为什么……会这样……”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洛恩和露雅，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与不甘。
“王的任务……我……没有完成……”
连……连这最后一次效忠的机会……都失败了……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将这份耻辱与怨恨，向着整个世界倾泻而出！
但他发现，自己，连嘶吼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了。
无法为王完成任务……
这这对他来说，比之死亡，甚至比之永恒的、无法死亡的折磨，都要痛苦千万倍。
他那张本就了无生趣的面容，因这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到了无比可怖的程度，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可是，当他的心，仿佛真的被这股力量彻底撕裂的那一瞬……
那份扭曲，竟然……缓缓地、不可思议地，松弛了下来。
就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弓弦，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他那份曾一度高于一切的“忠诚”。
他，太累了……
为了追随那道太阳般的光芒，他拼尽了一切，燃尽了一切，早已忽视了，自己也曾是一团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