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里，工人们倚靠在围栏旁边，望向正大口吃食的羊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莫里安环顾四周，这处农场被很多低矮的木屋包围着，大多为双层设计，里面放置着各种工具，农作物以及干草堆。
“加文先生就在瓦兰农场工作。”夏洛蒂惋惜说道，“退役之后，由于身体上的残缺导致很难找到工作，没有工作处处都会受到限制，所以他的生活一度拮据，困难的时候几乎与流浪汉无异。”
“还好农场主是个善良的人，见他无处可去，就给了他一份看管羊群的工作，包含住宿的地方不过不提供餐食。”
看起来再高尚的骑士，也无法避免被斩杀的结果……
无声地叹了口气，莫里安问道:
“他被辞退后，皇室给了多少津贴？”
“据说只有五十金镑，而且因为他是南大陆人，皇室内部有人故意克扣，最后到手只有不到四十镑。”
“这些是最初的一次性津贴。”夏洛蒂继续说，“后续虽然每个月里，都能领到五镑的津贴，但这点钱在贝特城依然维持不了一个月。”
莫里安听得略感沉重，只觉王国给予退役士兵的津贴，未免太少了点。
五镑不过相当于文职人员两个月的税收！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从对方的实际需求下手，于是便开口追问:
“那位退役骑士，有没有提到特别想要什么？”
“嗯……”夏洛蒂碧绿的眼眸转动，回忆道，“他说最近太想吃草莓了，可惜草莓太贵了。”
……慢着，这特么的是什么需求？！莫里安嘴角抽动。
注意米线！哦不，是底线！
谈话间，两人逐渐走到最角落的木屋前，双扇门虚掩着。
夏洛蒂向前轻叩门板，提高音量喊道:
“加文先生？您在里面吗？”
随着她语音落下，很快便有一个中年男人前来开门，他大约四十岁左右，面颊凹陷看上去饱经沧桑，黝黑的皮肤正是南大陆人种的象征。
朝下看去，莫里安见到了他残缺的左腿，从膝盖到以下的部位，都被粗糙的木质假肢所替代，走起路来不太利索。
“你就是那位怀特小姐吧？”男人点头致意，目光转向莫里安，带着询问。
“这位就是莫里安先生，之前提过的那位侦探。”夏洛蒂介绍道，“他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皇室的事情。”
加文打量了几眼，随即挤出一个笑容，伸出右手与莫里安握在一起。
“请进吧，农场的卫生条件不太好，还望见谅。”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桌子，角落里堆放着些许耕作农具，大部分地方还设有未拆干净的围栏，似乎作为员工休息处前，这里是一处养殖房。
桌子上放着一块黑面包，还有半碗泛白的蘑菇汤，估计是加文今天的午餐。
刚踏进屋，便能感觉混杂着草屑的灰尘扑面而来，那不是形容，而是灰尘真的吹在脸庞上，引得一阵发痒。
只是辛苦了夏洛蒂，要陪我来到这种环境中……莫里安默默想道。
眼见加文还要拿起那碗凉掉的汤，他索性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说:
“加文先生，我想向你了解皇家骑士团，还有皇室内部的一些情况。
“……你想知道些什么？”加文疲惫的眼神变了变，却依旧浑浊。
“一些过往的传统。”莫里安淡笑道，“我们可以边吃边聊，听说镇上有家不错的餐馆，可以麻烦你带路吗？”
加文沉默了几秒，似乎犹豫着要不要答应。
看了看自己捧着的清汤后，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不过我得先跟老板打声招呼。”
十分钟过后，三人走在小镇的泥路上。
假肢让加文行走缓慢，特别是走在这样的坑洼坏路，二人都不得不跟着放缓速度。
小镇距离农场实际不到一公里，别看占地面积小，该有的旅馆和警务局，都设立在主街道上，甚至还有诊所与教堂，但今日教堂并未开门。
供应食物的餐馆只有为数几间，其中一间是酒吧，加文想了想，最终选择了一间名为“风车餐厅”的餐馆。
餐馆内部温暖舒适，盆栽里种植着高大的风车花，散发出淡淡清香，显然这就是餐馆名字的由来。
莫里安正打算找处好的角落坐下，作为老板娘的中年妇女看人数不多，便热情地招呼他们，在一张四角木桌入座。
“请随意点吧加文先生，不用考虑价格。”他淡笑着将菜单递出，“就作为提供信息的报酬。”
接过菜单翻了几页，加文悄然咽了口水，看了看莫里安，又看向夏洛蒂: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夏洛蒂笑笑道。
得到肯定得答复后，加文不再客气，当即喊来服务员点菜。
他要了一份烤羊排配土豆泥，一份火腿芝士三明治，一条盐煎鱼，还有奶油蔬菜汤和苹果派，最后还要了大杯麦酒，因为餐馆没有高度的烈酒。
递回菜单，莫里安和夏洛蒂也点了些简单食物后，才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等菜期间，这位退役骑士坐得笔直，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莫里安先生，我会不会……点的太多了？”
“完全不会，还请你放心，我的周薪水平足够支付这些餐食。”莫里安微笑道，以此缓解对方的情绪。
说完这句，他故意从最轻松的问题，开始顺势问道:
“加文先生，你在皇家皇家骑士团一共服役了多久？”
“十二年。”加文声音沙哑地回答，“从二十四岁服役到三十六岁，两年前才被迫退役。”
莫里安微微颔首，控制住面部表情，使接下来要说的话尽量平和。
“可以冒昧问下，你的腿伤是怎么来的吗？”
“这得归咎于三年前，王国边境发生的那场叛乱，当天我的队友们全部牺牲了，只有我活了下来，但失去了左腿。”
说话时，他的表情十分平静，语气却有些沉重。
“因为我是南大陆人，本就不受待见，回到骑士团后，许多人都认为我是临阵脱逃的那一个，所以才得以苟活下来。”
第87章 离奇的证言
“那之后，王国给了一笔津贴金，便勒令我退役了，毕竟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战斗了。”
确实，在这种巧合之下，难免会受到许多人的白眼……莫里安深感同情。
很多时候，当整个队伍都牺牲掉，唯独只剩一位幸存者时，那名幸存者难免就会遭受怀疑，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此他没有多说什么，将话题引到其他方向:
“加文先生，我注意到你的外貌特征似乎有些不同，听说你是南大陆人的后代？”
“是的。”加文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地肯定。
“我的母亲是希兰人，父亲是南大陆的普恩人，所以我算是拥有一半血统的普恩人。”
“普恩人？”夏洛蒂轻声重复，“怪不得加文先生你的皮肤，会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呢。”
“但也正因如此，别人一眼便能看出我的不同。”加文苦笑道。
就在这时，几道菜肴陆续被服务员端上餐桌，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在莫里安的示意下，几人纷纷开始用餐。
他没有继续提问，而是想等到对方吃饱喝足后，才借此空暇，问出那几个关键的问题，这也是种基本的礼仪。
加文吃得很认真，速度也非常得快，仿佛是只忍受了数天饥饿，从未有过进食的野兽般大快朵颐。
在此期间没人打扰他，直至他消灭了大半食物，端起麦酒猛喝了一大口，脸上才浮现出舒服且满足的神色。
“说真的，我得感谢您，这是我近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餐。”加文放下酒杯，所有的警惕之情已然消失。
“应该的。”莫里安抿了口茶水，微笑道。
见对方吃的差不多了，他才重新开口询问:
“你在皇家骑士团服役多年，想必对皇室有着一定了解，因此我想请教一件事。”
“当然，想知道什么您尽管问。”加文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请问，你听说过皇室的‘奉献仪式’吗？”
听到这个问题，加文原本自信的表情瞬间僵住，想了几秒才说道:
“……抱歉，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仪式。”
仿佛是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太妥善，他若有所思地进行补充:
“不过，我在南大陆的故乡倒有类似的祭祀传统，但那是古早的部落，为了巩固统治才编造的传说，据说能通过献祭特定血脉的族人，换取自身力量。”
莫里安与夏洛蒂对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异样的神色。
很显然，两个仪式之间的效果有些过于雷同了。
是巧合还是？
“您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呢？”加文变得有些严肃，疑惑问道，“如果能得知具体原因，或许我还能提供更准确的信息。”
具体原因吗……也对，从对方对骑士团的态度来看，透露些许应该才是最好的选择。
沉吟片刻后，莫里安决定透露部分信息:
“因为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二王子雷蒙德即将举行一场‘奉献仪式’，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皇室自古以来的传统。”
？？？
还有这种事？
听完这些话，加文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几分，甚至没注意到，酒杯里已经没了液体。
他沉默了几秒，微微张嘴给予看法:
“这听起来有点不对……我在骑士团服役十二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传统。”
“但您提到二王子，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大约三年前，近卫师团统领利威姆·康斯，曾私底下找过我。”
莫里安挑了挑眉，继续追问:“他找你做什么？”
“他问我能否联系到南大陆的巫师，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最擅长的便是进行隐蔽诅咒与祭祀仪式。”
似乎是受酒精的影响，加文不禁揉了揉脑袋，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仔细想想，如果二王子属下的利威姆，在寻找巫师的话，那么这两件事或许存在一定关联。”
擅长诅咒的巫师……莫里安沉默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木桌边缘。
按照加文所说的，那么整个“奉献仪式”的计划，简直充满了疑点与阴谋的可能性。
“加文先生，你口中的巫师诅咒，能够让人逐渐虚弱咳血，看起来像自然生病吗？”
加文短暂愣住，随即以肯定的口吻答复:
“当然可以，并且整个过程中，不会产生任何灵性波动，所以这些加害于人的巫师，曾被普恩王国秘密处决过不少。”
他讲述完以后，莫里安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心中对雷蒙德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