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善意的谎言
再三思量过后，莫里安最终指向了那团柔和的光芒，做出了决定。
“殿下，我选择这柄短剑。”
艾瑞克闻言，脸上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不错的眼光，这件神奇物品的确拥有不俗的威力，作为报酬它属于你了。”
他挥了挥手，一名侍从立刻上前用一个特制的保管盒，小心翼翼地将短剑收纳其中，然后合上盖子。
“在你离开以后，这件物品会交付给你。”艾瑞克补充道，“至于那三千金镑，等你账户办妥了随时可以找保罗汇款。”
“感谢您的慷慨。”莫里安再次致谢，表现出欣喜。
一件合适的神奇物品，算上还没到账的三千金镑，加起来总价值都有四千多金镑左右了，的确丰厚。
艾瑞克微笑点头，随即提出一个新的建议:
“对了，我想以心理学顾问的名义和身份，请你在这白蔷薇宫内暂住几日可以吗？”
“这既是为了后续沟通方便，也为了让你在后面的行动更低调，更合情合理。”
“仪式大约在五天以后开始，而二王子雷蒙德，也就是我的哥哥，明日就会带着亲信们抵达这座宫殿。”
暂住在白蔷薇宫？
的确，正如对方说的一样，以一名低调的顾问身份暂住几日的话，后续行动就会减少引人注意和被盯上的风险。
好处也显而易见，方便观察皇室人员的动静，也方便前来与艾瑞克商议计划。
唯一的缺点，就是自己可能住不习惯这样的正式场所。
但想到戴安娜的状况和仅剩不多的时间，效率和安全同样重要，自己是否愿意住下反而不太重要了。
莫里安毫不犹豫地给出答复:
“没问题，那就打扰了。”
“嗯，那我就先让侍从带先生去房间，其他的繁琐事项保罗会处理好。”艾瑞克平静点头道。
行礼告别四王子艾瑞克以后，莫里安便离开书房，跟随着一位引路的侍从。
他们没有走向华丽的主区，而是拐入一条僻静的走廊，这里的墙壁隔音效果非常好，就连地毯也吸引了走路时的脚步声。
走廊两侧墙壁都设有煤气灯，每隔一段距离的拐角处还摆有高脚凳，上面摆放着展示用的花瓶或物品。
严格来说，这里不像是给贵宾或皇室重要成员居住的地方，更像是给需要留宿的访客专门准备的，位置偏僻且不会太过奢华。
好处就是足够安静。
侍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门前，用钥匙打开。
“蒂亚斯先生，这里便是您的房间，如果有其他需求的话，可以随时找宫内的侍者。”
简短的介绍完，他将钥匙交给了莫里安，便微微躬身退下了。
莫里安反手关上房门，快速地环顾一圈，房间比预想的宽敞，但陈设简单。
卧室的中央是挂着灰色亚麻帷幔的四柱软床，入口旁边有个高大的并排衣柜，还有书桌配上几张椅子，窗户不大，望出去是宫殿侧翼的茂密树林。
再往房间里面走的话，就是盥洗室和专用的浴室，地面和墙壁都由光滑的白色瓷砖构成，配备有容纳成年人大小的浴缸。
观察了一会环境设施，莫里安正想着休息下理清思路，门外便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他走到深色木门前去开门，而来者是总是带着严肃神情的管家保罗。
“蒂亚斯先生，房间还合适吗？”保罗踏入房间，先是照例问上一句。
“我想这恐怕是我住过最舒适的房间。”莫里安肯定地笑了笑，不忘自嘲一句。
自从穿越到来这么久，他还真没住过如此宽敞的卧室，这个世界旅馆都是些廉价且简洁的小房间。
并且这还不是因为价钱的问题，至少在贝特城的旅馆有钱也住不上这种层次的房间，或许在圣克伦汀才有所改善也不一定。
除非自己本身就是富豪，有钱去租下那些价格高昂的单独住宅，或者购下整栋别墅，然后再加以装修。
“我是收到命令，前来给您送达这件神奇物品的。”保罗淡笑，将那个装有“辉光”的盒子轻放在台面。
不等莫里安回答，他便开始直接切入正题:
“并且关于洛朗女士离开的具体方案，我们还需要敲定下细节。”
“好的。”莫里安在书桌旁坐下，示意保罗也在对面坐。
保罗姿态放松地坐下，接着斟酌着语言开始谈起:
“由于洛朗女士才刚恢复精神，我们打算在仪式开始的前一天内，协助她秘密离开。”
时间这么极限？
莫里安有点愕然，万一当天要是出点差错，计划需要延后的话就要命了。
“提前一天会不会更好点？”他忽然皱眉反问。
“不，选在前一天，既是为了让她休养好身体，也是为了让皇室的其他派系放松警惕。”保罗摇头，低声继续讲述。
“如今洛朗小姐才刚刚苏醒，皇室各方正处于一个比较敏感的时期，肯定会对其加以监控。”
莫里安静静听着，离开的时机倒还好解决，关键还是离开的方式。
“那交通工具该如何选择？蒸汽列车？或者货轮？”他想了下，转而发问。
“正规的船只出海需要查验身份，港口也会查验身份，但想要出国唯有渡海一种方式。”
“所以我买下了一艘来自偏远小镇的私人渔船，到时可以从下游的废弃码头出发，绕开主航道去阿坎狄亚，虽然航程会慢些，不过胜在隐蔽。”保罗露出了一抹苍白而无奈的笑容。
听完对方的讲述，莫里安不自觉地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的边缘轻点，提出了几个尖锐的问题：
“那事后该如何保证安全？洛朗小姐是否会同意这种突然的安排吗？那条旧通道，你确定畅通且出口安全？”
“我们提前为她准备好了假的身份，以及一定的预备资金，足够洛朗小姐在那处小国进行隐居。”保罗凝视着某处，逐一回答道。
“至于理由，则是由艾瑞克殿下亲自想好的，殿下自然也明白对方不会同意离开。”
“所以我们要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莫里安不忍地插嘴询问道。
“……是的。”
第68章 有所准备
“比如说，谎称皇室得到最新的消息，在遥远的阿坎迪亚王国，拥有不需要举行仪式，也能让‘国王’以太恢复状态的方法？”
莫里安手指轻敲桌面，喃喃自语地说了出来。
话刚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然而，坐在对面的保罗却并没有立刻反驳。
那双灰眸微微转动，思考了几秒后，他认同地赞赏道:
“非常不错的理由，蒂亚斯先生。”
……我就那么随口一提，莫里安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下。
“正如你所说的，以常规方式劝导洛朗女士，她必然不会答应离开，但如果以帮助王子殿下的名义……”
说到这里，保罗顿了顿，随即用异常肯定的语气作出结论:
“那么她就大概会同意前往。”
“好吧，让我们先谈回更实际的问题。”莫里安抬手扶了扶额头，“行动当天，您打算以什么样的正当理由，带着洛朗小姐离开住宅呢？”
保罗那双灰眸不经意地扫过房门，稍微压低声音道:
“考虑到洛朗女士刚恢复精神没多久，我们打算以前往教堂做祷告为理由，申请带她离开住宅。”
“到时陪同外出的马车还有护卫，都会是殿下派系中的可靠亲信，特许的通行证也将由殿下亲自审批，我们只需要注意，皇室其他背地里活动的暗线即可。”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莫里安突然意识到某些可能，犹豫不决地问起，“二王子殿下，包括其他两位王子，他们真的赞成为艾瑞克殿下举行仪式吗？”
……
面对这个问题，保罗不禁沉默了片刻，表情有些复杂:
“……恐怕，他们是希望如此的。”
“尽管艾瑞克殿下的性格不适合执政，但‘公主’以太的持有者，依然是下一任王位最优先的继承人。”
“如果在过程中‘公主’的持有者意外去世，这个特殊的以太，便会自动继承到剩下的某位王子身上。”
莫里安听得连连皱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难怪整个仪式的计划，几乎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即使是国王陛下也只是闭眼默许。
这并非无人察觉其中的残酷，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计算着得失，有着自己的考量。
这算什么？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吗？
感觉好气又好笑的同时，他沉声开口:
“据说明日，二王子殿下就会在亲信的陪同下来到白蔷薇宫，为即将进行的仪式做最后准备。”
“那我们或许还得提防，他对洛朗女士的重视程度有多少，以及他对艾瑞克殿下的动向，是否有产生怀疑？”
“是的，这的确需要进行预估。”保罗谨慎回应。
莫里安身体稍作前倾，双臂肘部撑住桌面边缘，十指交叉抵住下半部分脸庞，陷入思考当中。
不得不承认，从保罗的讲述来看，艾瑞克殿下这边所做的准备，看似是挺充分的。
但他总觉得，面对一个可能涉及王国最高权力的阴谋，这些看似周全的安排，却又仿佛异常的脆弱，一个不留神便可能全盘崩溃。
说白了，他们的计划稍微有些理想化了，而现实情况不可能会那样顺利，需要为可能到来的意外做二手准备。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计划真的侥幸成功，他们协助戴安娜·洛朗离开，逃脱了皇室后续可能的制裁与清算，那这样的结果，又真的就是她本人内心深处渴望的吗？
在接下来漫长的人生里，她是否会不断为那天没能尽最大的努力，而后悔不已？到时谁又该为那个“善意的谎言”来负责呢？
莫里安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可能更宁愿在最重要的时刻，为自己重视的事物拼至最后一刻，也不愿往后几十年里，每每回忆起来便会感到悔恨。
生命之所以珍贵，恰好就是为了在某个不容逃避的关头，能毫不犹豫地将其作为筹码押上赌桌的——这是他在以往某部文学作品中看到的一句话。
无声地叹了口气后，莫里安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决定不再去思考这些，抬头望向保罗:
“或许我们该制定几个备用方案。”
“您认为需要怎么样的备用方案？”那名面容严肃的管家正色道。
“我现在还没有具体想法，需要再了解更多信息进行再做制定。”莫里安坦然说道，“保罗先生，在仪式进行前的这几天时间里，我能自如地出入宫殿吗？”
“当然可以。”
保罗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深褐色令牌，上面有着一朵蔷薇花图案。
“凭借它，你可以出入白蔷薇宫西侧的小门，守卫看到令牌会放行，但还请务必低调，不要前往敏感区域。”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也请不要过多与其他人员接触，您的身份仍是殿下的心理学顾问，任何不必要的举动都可能带来风险。”
“明白了，谢谢您，保罗先生。”莫里安接过令牌，物件入手冰凉润滑。
目送着保罗躬身走出房间后，他稍作检查了一遍房间，发现都有临时的日常用品，这意味着只需要带上两套换洗的衣物便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