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的记性也被这鬼天气搞糊涂了，工具大概是放在了别处。”他话锋一转，熟练地撕开瓶口的封带，然后拔出上面的木塞。
一股带着甘醇果香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需要先喝点饮品吗？这可都是上好的红酒。”
“不必了，我不口渴……”乔瑟夫避开了莫里安看似随意的注视，装作若无其事地扫视起周围空旷的道路，警惕着任何异常的事情。
爱喝不喝，你不喝我喝。
“那真是遗憾。”莫里安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对方的拒绝，举起酒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只要乔瑟夫能在他的监视之下没有任何异常举动，那其他的都不重要，至少目前看来，在稳住对方这件事上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继续这样拖下去，等待官方势力的到来……
就在他放下酒瓶准备继续攀谈时，车内的音乐声嘎然而止，一个模糊且经过严重信号干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车内传出。
“紧急通告，贝特城警方发布通缉令，一名盗取了重大违禁品的危险嫌犯正处于逃亡的路上……”
“该通缉犯原为建材工厂的员工，年龄约三四十岁，如有提供重大线索者，可到当地警署领取赏金……”
“咳！咳咳咳——”
广播入耳的瞬间，莫里安措不及防地被灌入口中的红酒呛到，引发一阵阵咳嗽，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属实吓得不轻。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忍着不适一把关上了原本敞开的车门。
这都什么情况？！
还有大声密谋？
第30章 怪物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莫里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视线死死锁住车头前方的乔瑟夫，右手悄然摸向了腰间枪袋的位置。
一旦对方丝毫异动，就准备将其当场拿下。
似乎确实被那段广播吸引了注意力，乔瑟夫不再神经质地左右张望，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车辆落在了莫里安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敌意，只呈现出一种出奇的平静，但那样的平静之下究竟藏着什么，就无人得知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片刻，乔瑟夫紧抿的嘴唇微张，缓缓开口道：
“你这车……还配备了收音广播这种稀罕玩意？”
呼……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莫里安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微回落。
刚才他差点忍不住掏枪，就要先下手为强了。
看来乔瑟夫确实听到了广播的动静，但由于距离稍远，加上那道声音本就模糊不清，所以并未听清具体的内容。
莫里安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朝着发问的乔瑟夫说道：
“是啊，这玩意可不便宜，是最新式的货色。”
“看你的打扮也是从贝特城码头区那边过来的吧？我离开的时候，那边的动静可不小。”他尝试将话题引向别处。
乔瑟夫下意识地想否认，就瞥见自己身上沾满污渍的工装，编出的话到了嘴边只好咽了回去。
“是的，但我可不想去凑热闹，那帮家伙哪天不闹腾？谁在乎发生了什么呢？”
接着他忽然抬起一只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对着莫里安露出一个虚弱且饱含歉意的笑容：
“实在感谢你，这位好心的先生。”
“但我有点不太舒服，头昏得厉害，可以先回车上找点药吃吗？”
……
……莫里安只觉内心一万只羊驼正在奔腾。
我能说不行吗？
天知道你回车上到底是想拿药，还是想拿什么要命的东西。
刚刚才松懈的神经再度绷紧，莫里安严重怀疑对方那异常的平静是否伪装，此刻借口取药难道是已经察觉到了处境不对，准备采取行动？
“我想你可能是被这该死的风吹久了，加上有效焦虑才觉得不适。”他迅速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语气关切地说道。
“放轻松朋友，你只是需要进行深呼吸。”
“不，不是风的问题。”乔瑟夫摇了摇头，“我是真的感到难受……抱歉，我得去休息会。”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劝阻的机会，脚步踉跄地朝着自己那辆灰色桥车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那副虚弱的样子像极了真的突发不适。
装得还挺像？莫里安眉头一挑，快步追上一把扶住乔瑟夫摇晃的身体，用手掌拍打对方的后背。
“深呼吸，深呼吸好吗？头晕是正常的，一会就没事了。”他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实则想的是怎么拖延时间。
然而就在这搀扶的短短几秒里，莫里安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乔瑟夫的身体太冰冷了！简直就像是失温的人一样冰冷，就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变得无比惨白。
乔瑟夫艰难地摆了摆手，但身体已然发软，若不是被搀扶着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不是大哥，你来真的？
莫里安有点傻眼，怀疑的想法动摇起来。
难不成乔瑟夫是真的不舒服才想去车上拿药，自己反而误会了？
细密的汗水布满了乔瑟夫的额头，他无力地瘫坐在草地上，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死死咬住了发黄的牙齿，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时莫里安才注意到，乔瑟夫那因微微敞开的衣领口，内部的皮肤已然发生异变。
原本粗糙的古铜色皮肤覆盖上了一层鱼类般的光滑鳞片，鳞片缝隙间还渗出某种粘稠、滑溜溜的液体。
而这样的变化绝非乔瑟夫自愿造成的，是污染导致的异变？！
再也顾不上伪装，莫里安双手抓住他的双肩，厉声低喝道：
“你怎么了？身体到底哪里不舒服？！说清楚啊！”
乔瑟夫被这突然其来的力道惊得一颤，艰难地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再无先前的平静与伪装，只剩下无边的悔恨和惊恐。
“是……那些家伙。”
“什么？是谁？”莫里安追问。
“……一个叫‘终末教派’的组织，我不该相信他们……不该交易……”
莫里安的心沉到了谷底，因为乔瑟夫的变化绝非某种病症，而是一种不可逆的异化，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生机迅速流逝着，被另一种污秽的东西所取代。
“他们说那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能带我们逃离……”随着乔瑟夫的嘴角张开，一股带着腥味的绿色粘液也沿着下巴滴落。
那些光滑的鳞片已经覆盖了他身体的大部分皮肤，生长到了面部，并且还在不断往上侵蚀着。
“那件遗物在哪里！是不是在你的车上？！”莫里安用力摇晃他，试图榨出最关键的信息。
然而得到的回复，只有几声从喉咙涌出的“嗬嗬”声。
乔瑟夫说不出话了。
异变在极短的时间内剥夺了他的语言能力，让身体器官朝着未知的方向变化着。
他用尽了最后一点意志和力气，用那只严重变形，隐约有蹼状物生成的手指向那辆抛锚的灰色轿车，浑浊的眼神里满是痛苦。
【06分46秒】
乔瑟夫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神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感。
“嗬！”
一声非人的刺耳嘶鸣从那长满细齿的嘴部传出，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乔瑟夫……或者说那个曾经是乔瑟夫的“东西”，整具躯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看到这见鬼的情景，莫里安也被吓得松手暴退。
就在他退开几米以后，那“怪物”就像条脱离了水的鱼般，挣扎着从地上弹起，扑腾了下又摔回地面。
那件深色的工装外套早已被撑破，怪物的背部隆起露出下面湿滑的鳞片。
紧接着，它支撑着身体调转方向，用那双漆黑毫无眼白的空洞双眼，就那样紧盯着莫里安，粘稠的绿色液体不断从口中滴落。
但它并没有攻击或进行其他行为，更像是被痛苦折磨着，发出一连串凄厉、绝望的悲鸣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就在这时，无数微小的光点凭空涌现。
它们以星光为线条，交织出一道长形轮廓，正是“卡厄斯之钥”开辟通道的独特景象。
光门稳定下来后，一道坚毅的身影从星光中踏出，稳稳落在草地上。
来者那双碧绿的眼眸瞬间扫视全场，目光停留在异变的乔瑟夫和莫里安身上。
“莫里安先生……这是？”
看到“乔瑟夫”的刹那，即使以夏洛蒂良好的教养和心性，那张凝重的脸庞也不禁浮现出一抹生理性的厌恶和寒意。
“嗯，它就是乔瑟夫。”莫里安简短回答了一句，神情严肃无比。
即使是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么阴间的事情。
那并非感到恐惧，而是对直面这种同类短时间内异化成非人怪物的不适，是作为人类本能的排斥，远比任何战斗都更直观地展示了非凡世界的诡异。
只是眼下由不得他们进行感叹了，视野边缘那跳动的数字反复提醒着，必须立刻阻止那件遗物进入最终阶段。
第31章 “掘墓人”
【05分00秒】
莫里安转头跑向那辆灰色轿车，就在即将靠近车门之时，却感觉一股冰冷的颤栗感攀上脊髓。
“危险预感”触发了！
“刺啦！”一柄泛着暗光的铁铲，如同墓碑般砸落在车辆旁边的地面上。
铲尖触碰地面的瞬间，那片草地迅速变得腐败、枯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灰白色粉末，仿佛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一道身影从草地边缘的阴影里缓缓升起，他身穿着陈旧的黑色长袍，面容妖异得分不清性别，手中握住一根散发污秽气息的法杖，杖身顶部的宝石闪烁出微光。
【非凡命途——“牧者”】
【以太】
【“堕落仆役”】
是终末教派的人？莫里安心中一凛，右手悄然摸向了枪袋中的左轮。
就在那黑袍牧者现身吸引注意力的同时，他身后那片更浓郁的阴影里，另一个身影微微侧身，轻松拔起了那柄插入地面的铁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