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方后续的话又立马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你也别太期待，以我工作了四年的功勋，也没能积累到完成第三阶段晋升仪式的要求。”柯蒂斯呵呵笑道。
呃，想想也是，这种奖励需要的功勋数量肯定高得难以想象……莫里安收敛心声，调整回了务实的心态。
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进着，过了十分钟后，在一处安静的街区停了下来。
“华夫街到了，先生们。”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走吧，我们去查看下那名成员的情况。”柯蒂斯跃下马车，付清那两先令的费用，因为是在繁华的西区，物价也更高了些。
莫里安紧随其后，下了马车后，立刻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第175章 迷失者的呢喃（重制）
整齐的联排房屋延伸至这片街区的尽头，样式统一且大多为两层高的建筑，响应王国的号召，因此每栋住宅前都设有邮箱。
随意扫了两眼，莫里安便找到了28号的门牌，一栋与其他房屋别无二致的建筑。
区别在于，这家门前还铺着一条短短的碎石小径，两侧是片不大的草坪，上面长满了野花野草，看着会更精致些。
柯蒂斯领着莫里安走过草坪，却没有敲门或按响门铃，而是从口袋直接取出钥匙，插入锁孔。
“这里就是加帕斯的住所，他生活难以自理后，我们几位同事偶尔会来照看他，每个人都配有钥匙。”他边解释边拧动钥匙。
“咔嚓”的细微声响中，大门被推开。
煤气灯将屋内照的明亮，几乎每个角落都散播着光晕，柯蒂斯随手带上门，往内部走去。
谁会整天点着这么多煤气灯？这里的瓦斯计费器一定得转得飞起……莫里安边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边打量起这个陌生的空间。
客厅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局促一些，家具也不多，斜侧方那张老旧发黄的沙发已经起毛了，左侧用餐区摆着的深色圆桌，大约能容纳五人同时用餐。
整个空间收拾得还算整洁，而且还配有独立的盥洗室和厨房，在这类联排房屋里可不算常见。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熟食的香气，还混杂着黑胡椒的辛香，莫里安轻嗅了下，旋即眼神露出一丝惊讶。
有人在做饭？！
念头闪过时，只见旁边那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已经率先一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了。
光线明亮的厨房里，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正站在洗手池旁，动作娴熟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完全看不出生活无法自理的迹象。
感受到后方传来的动静，男人诧异地转过身来。
他拥有一头凌乱的棕色短发，面容消瘦，两道黑眼圈格外醒目，虽然看上去有些休息不足，但精神状态整体还算健康。
“嘿！柯蒂斯，你怎么来了？！”看到来者，加帕斯欣喜地打起招呼。
他放下食材，目光转而落到莫里安身上:
“还有旁边这位，是我们的新同事吗？”
柯蒂斯的眼眸幽深晦涩，他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地缓缓介绍道:
“莫里安·蒂亚斯，刚加入我们，还没正式报到，按照惯例我带他熟悉下工作流程，顺便来探望下你。”
“好吧，其实我也没什么事，说真的，一切都很好。”加帕斯上下打量了莫里安两眼，接着笑着称赞道，“你的眼光不错，哈哈，我想这绝对是位精明能干的年轻人。
“我必须承认，您给人的感觉也相当可靠。”莫里安礼貌性地笑了笑，反过来恭维了句。
见对方只是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顺势扫了眼整洁的客厅和厨房，洗水池旁放着处理好蔬菜和肉块，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柯蒂斯先生，您不是说对方精神状态异常，生活难以自理吗……
他内心吐槽一句，忍不住瞥了下身旁的调查员，却发现柯蒂斯脸上不但没有欣喜或放松，反而更凝重更严肃了几分。
就在这时，加帕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热情地招待道:
“哦，我炖了牛肉和土豆，你们先到客厅稍等片刻，留下来一起享用晚餐吧，马上就熟了。”
还没等两人说话，他就转过身回到厨房，满是自信地说道:
“正好让新同事试试我的手艺，你知道的柯蒂斯，我做饭这方面向来不错。”
柯蒂斯停顿了半秒，随即朝莫里安递去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示意他去客厅坐下。
那眼神的意思也很容易理解:听话照做。
然后他扬起嘴角，语气自然地应道：
“好，你慢慢来，不急。”
随后他也走到客厅那张沙发前，找了处空位坐下。
事情发展至今，即使莫里安再迟钝，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困惑地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道:
“……柯蒂斯先生？”
柯蒂斯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厨房的方向，几秒的沉默后，他才低沉开口: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过度的正常，往往才是最大的反常。”
话音刚落，煤气灯的光晕忽然闪烁了下，柯蒂斯的半边脸蒙上阴影。
“……”莫里安茫然地摇了摇头，但内心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以前我们有个同事，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执行任务时精神受创，可回来后不久就变得跟正常人一样，完全摆脱了过去的影响”他放慢语速，声音变得很轻。
“当时请过心理医生检查，我们都以为他没事了，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一次执行任务时，他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可怕的怪物，并暴起袭击了同行的成员，最后致使一人牺牲，两人受伤。”
说到这里，柯蒂斯的眼眸透露出一抹疲惫和无奈:
“我们才明白，原来他早已在那次任务的过程中‘迷失’了自我，导致身体畸变成为怪物，丧失了该有的人性与理智。”
这番话让莫里安的心猛地下沉。
迷失自我……畸变成为怪物……
虽然之前见过遭受污染的乔瑟夫，但此刻对方平静的叙述，还是让他感到有股寒意沿着脊背流向全身。
所以顺势留下，是为了确认加帕斯有无异常？
思绪纷呈间，厨房里传来了加帕斯轻快的声音。
“你们的牛排需要加点黑胡椒粉吗？我个人推荐洒上一些，这样能增加风味。”
“哦，我想起来了！柯蒂斯，记得你上次说过喜欢那个味道。”他激动说道，真切地在为自己的同事着想。
莫里安微微皱眉，听到柯蒂斯微微提高音量，用自然的语气回应道:
“好，麻烦给我那份多加点。”
厨房里随即传来锅铲翻动的声响，以及加帕斯自言自语的呢喃。
没过多久，里面的动静骤然消失，只剩下餐具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菜肴准备好后，加帕斯边摆弄餐盘，边随口询问:
“贝特城近期的状况怎么样？需要处理的案件多吗？”
“还行，和往常没太大区别。”柯蒂斯眼眸微动，就如相识多年的老友般随意应道。
“我能坐在这儿，就说明还没忙到连休息时间都没有。”
“那倒也是，那群邪教徒最近估计收敛了不少，这倒搞得我们没事干了，总不能真的老去搞装修吧？”加帕斯幽默地回了句，从厨房端出几道挤上了沙拉酱的前菜。
说着，他又回到了厨房，忙着准备主食。
莫里安听得有些恍惚，如果不是柯蒂斯刚才那番话，他都要以为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探望。
也许加帕斯先生只是大脑受到刺激，暂时遗忘了那段经历呢……这样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他暗自松了口气，庆幸只是自己想多了。
没有异常最好，就怕刚刚那个猜想真的成为了现实。
第176章 “囚笼”（重制）
“对了，组织里的大家都还好吗？”加帕斯想了想问道，声音带着回忆时的悠远，“汉森先生、伊迪丝，还有小莱昂……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都挺好的。”柯蒂斯低着头，用柔和的嗓音答道，“大家都很想念你，希望你能早日恢复回归队伍。”
“嗯……既然你现在没什么事了，过几天我就让他们来探望你怎么样？”
……
语音落下的瞬间，厨房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加帕斯的回应，更也没有碟盘碰撞的轻响，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化作诡异的氛围在屋内弥漫开来。
柯蒂斯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而莫里安甚至一时忘了呼吸。
两人相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升起的警觉。
难道是不小心说错话，刺激到对方了？
漫长的几秒过去，加帕斯困惑的、不确定的声音，忽然从厨房里渗出来。
“……过几天？”
“过几天……让大家来探望我？”
他的声音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刚才那种热情欢快的语调，逐渐变得困惑与迷茫，像是因那句话而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
厨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紧接着，加帕斯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望着这一幕，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注视着眼前的棕发男人。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我看到了几天后的贝特城……看到了所有人……”加帕斯喃喃重复着什么，声音因颤抖而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柯蒂斯眼帘微垂，主动靠近状态不对的加帕斯，语气沉稳地问道:
“加帕斯，你看到了什么？”
不远处，加帕斯对话语没有任何反应，不停地呢喃着什么，一对灰眸空洞而无神。
突然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面前头戴半高礼帽，身穿深色风衣的男人。
“柯蒂斯！”他嘶吼一声，两步冲到柯蒂斯面前，双手死死抓住那宽阔的肩膀，“柯蒂斯！听着！你必须好好听着！”
“听着！我看到了他们的布局！我看到了！你必须相信我！”加帕斯脸上的神情惊恐得近乎扭曲，嘴里却语无伦次地说着。
就像是窥见了深渊某个不可名状的隐秘，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其告知给世人。
莫里安下意识想要上前拉开他，却听到柯蒂斯以一种安抚的语气柔声问道:
“好，我听着。”他放缓语速，整个人表现得无比沉静，“别着急，慢慢说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加帕斯。”
像是被那股沉静所感染，加帕斯逐渐找回了几分清醒，但他的目光依然飘忽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稍微迟疑了片刻，他才张了张嘴，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太阳……我看见了太阳！一轮耀眼的太阳！”
说完这句，他又立刻猛地摇头，疯狂否定着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