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制度是一把套在领主们脖子上的枷锁,它的基础逻辑是建立在这个时代残酷的现实之上:
极其落后的农耕技术。
低得可怜的单位亩产。
哪怕是最富庶的城邦,周边能开垦出来的良田也是有限的,数百万亩算顶天了。
这些土地产出的食物能供养几十万人口,维持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培养一些星辉级强者,已是极限。
想靠这点资源堆出圣耀级?
别闹。
那需要天文数字的生命食物和珍稀资源,根本不是单一城邦产出能够负担的。
...
皇室不同。
他不受这套制度约束。
除了作为帝国核心的帝都,皇室还直辖帝都周边上百座大大小小的城邦。
属于区域集权制。
这些城邦产出的所有生命食物和物资,最终都源源不断地汇聚到皇室手中。
没有分封。
没有分流。
有了如此恐怖的资源积累。
皇室才能培育出足以制霸帝国全境的至高战力,从而稳稳地坐在皇位上,俯瞰着底下所有被制度束缚的领主。
在这套制度的倒逼下,领主们也被逼出了“自己的特色”。
既然单个领地的力量被制度严格限制住了,那打群架就成了必然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封君们动不动就喜欢把封臣征召过来,组成集团军的原因。
在北境之北...
因为太过贫瘠,就是想把附近的土地分封出去都没人要,所以霜冻、雪鹿、雪狐这三家才会抱团取暖形成小圈子。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残酷的规则下活得更滋润。
...
至于那些被分封的城邦,比如奔流城,会不会私底下把领地产出的大部分生命食物,偷偷上供给奔狼,帮他暗中积蓄力量?
这种肯定有。
而且还不少。
但皇室对此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
在皇室看来,这种以忠诚为名义,实际涉及到单方面利益输送的上供行为,很难长久维持。
就像这一代的奔流领主。
或许感念奔狼的分封之恩,对他忠心耿耿,甘愿把大部分资源拱手相让。
可往后几代呢?
在存继了千年时光的帝国皇朝看来,人心是会变的,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一旦奔狼家族衰落,或者新继任的奔流领主有了异心,想要独立自主,这种脆弱的忠诚关系说断就断。
当然。
明面上还是会听从奔狼的征召和某些命令,不会轻易从这个大家庭里脱离出去。
而奔狼重新强大起来后,也不会重新要求他们上供,否则只会击碎自己的封臣体系。
久而久之。
大家都习惯了这套制度。
...
李察也受到过这制度的困扰。
戚风荒原明明有六百多平方公里,但伯爵给他的任命状上,只有一百平方公里。
不是伯爵不给。
而是按帝国的爵位制度,男爵领分封上限就这么多,在后期,若是他能通过别的途径获得土地,那是他的本事。
这也导致了戚风领和乱石林之间,存在一大片无法激活农场属性的荒原土地。
还有。
若是他想在这一百平方公里的地方外建造城市,比如乱石林,那就不能再用【戚风】这个姓氏。
可以分封给卡尔,让卡尔另立家族,比如叫【石林】家族,城邦就叫石林城。
至于卡尔要不要给他上供,那是他们之间私下的事。
只要在名义上是两个独立的家族,两座独立的城邦,皇室就不会过问。
戚风荒原在边境还好一点。
换成人口密集的南境领地,周围的土地都是有主的,连扩都没办法扩。
只能等一境执掌对无主之地发起讨伐,就像海角域那样。
这又导致大家手里有很多不相连的飞地,变相又能削弱领主们的综合战力。
...
这个政策说白了就是:
制度锁资源。
资源锁战力。
战力锁皇权。
既保证了皇权不会被任何领主撼动,又给了领主们一定的发展空间,让他们能维持基础战力。
甚至还可以通过不停分封,拥有一定的自我代谢功能,从而保证帝国疆域不被外敌侵蚀,不至于走向衰落。
...
但在李察看来。
这套制度远算不上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就拿霜沫来说。
完全可以把黑松林推平,开荒成良田,却不建立任何城邦,不挂任何家族名号。
这样一来。
既不用按照制度分封出去,黑松林产出的所有生命食物,也能全归霜沫自己所有,神不知鬼不觉地积累资源。
不过话说回来。
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顶多只能让领主们多赚点外快。
比起皇室掌握的海量土地和人口资源,这点积累量依旧是九牛一毛,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只要某个领主的实力没有露出丝毫威胁皇权的苗头,皇室通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哪个领主的实力敢触碰红线,让皇室感受到了威胁,那皇室可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这次皇室联手奔狼以及霜沫坑杀光明教廷,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教廷本身不是什么家族。
却暗地里掌控着无数城邦的信徒和资源,相当于变相拥有了多座隐形城邦,违反了一族一城的核心制衡。
...
李察记得四姐曾经说过。
古早时期的人类制度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领主们可以肆意扩张,一个家族坐拥十几座城邦都是常事。
不过这也导致人族内战不断。
制度是后来从龙族那学的,再经过初代星辰帝皇的改良,才形成了如今这套分封制。
不得不说。
这制度虽然漏洞不少。
却让星辰维持了千年的稳定统治,还在某种程度上减少了领主自我内耗,并且日渐扩张成现有的帝国版图。
这也是为什么李察最开始以为奔狼想要逆反霜沫时,会那么震惊的原因。
一旦星辰皇室选择挥军北上平叛,奔狼绝对没有活路可言。
第186章 能卖点小钱
黑水城。
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喧嚣,冷风卷起地上的树叶枯草,在石板路上打着旋飘远。
偶尔有几个披着破旧皮甲、眼神凶戾的兵痞或盗匪匆匆走过,脚步急促,目光警惕,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隐约能听见里面压抑的啜泣和喃喃的祷告,那是绝望的人们在向家中那小小的光明女神雕塑祈求庇护。
教堂关了。
城主死了。
军队跑了。
这就是一座无主的囚笼。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冲进来的是盗匪、军队,还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城南角落。
一座不起眼的小庄园,曾经堆满粮食的大粮仓,如今却塞满了另一种货物。
──上千名雪兔族人。
所有雪兔都蹲坐在一起,面容凄苦,眼神空洞,不少妇人紧紧捂着孩子的嘴,眼泪却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些活泼好动的小雪兔,眼神呆滞地被母亲搂在怀里,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
绝望。
把整座粮仓死死裹住。
雪鹰站在粮仓门口,缓缓扫过一张张绝望的脸。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