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狼伯爵是出了名的稳重,做事滴水不漏,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残暴?
吊死贵族,一次还可以说是泄愤,是警告。
但连续几次...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对整个贵族秩序和数百年传承规则的悍然践踏!
传统之所以能成为传统。
能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维系数百年,自有其严酷的生存逻辑和平衡法则在里面。
它约束强者。
也保护弱者。
一旦这个传统被某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强者,以血腥的方式公然打破...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战争本身更让人胆寒。
“霜沫大公呢?”
露西强行压下心中惊骇,澄净的眸子看向首席大臣。
询问道:
“他征召起来的集团军还不回来么,北境都乱成这样了,他不可能不管不顾吧?”
首席大臣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困惑和茫然,继续汇报。
“根据前线消息,霜沫大公带着大军,还在海角域追击那些不知名偷袭者,并没有任何立刻返回北境处理奔狼之乱的意图。”
“什么!?”
露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与少女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回荡在书房。
这个消息。
比听到耀光子爵烧田逃跑更让她震惊!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首席大臣,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不是...
大公的家人还在霜沫领吧!?
奔狼随时可能打过去,他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待在海角域浪费时间?
那些偷袭者就算再可恨,也比不上北境的安危重要啊!
就在她一阵失语,胸口憋着股气无处发泄之时,首席大臣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双手递到露西面前。
“小姐,这是子爵大人前往南境前,特意让我交给您的,他吩咐过,一定要等您夏狩回来后再交给您。”
露西一愣。
伸手接过信件。
信封是用火漆封死的,上面印着霜冻族家徽。
她心里充满疑惑,父亲去南境之前怎么会特意留信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一眼就能扫光,可她却反复看了几遍。
第一遍。
她眼中闪过诧异,秀眉再次蹙起,大为不解。
第二遍。
她嘴唇抿紧,仿佛在咀嚼着字里行间的含义。
第三遍。
一双眸子骤然睁大,仿佛上面的不是文字,而是一道极为刺眼的闪电!
震惊!
“原来是这样...”
一声轻微的、几乎是呓语般的呢喃从她唇间溢出。
她开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时而低头看看手中信纸,时而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
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反复咀嚼、消化着信上每一个字的分量。
首席大臣屏息凝神,束手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可心中的好奇几乎要破胸而出!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经历了奔狼惊变都竭力维持冷静的小姐,露出如此震惊甚至恍然的神情?
...
时间漫长的就像北境的冬天。
露西终于停了下来。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首席大臣,望着窗外霜冻堡花园里的玫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吐出,她一直僵硬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缓缓转过身。
重新面对首席大臣。
那双美眸里已褪去了所有的茫然和焦虑,只剩下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清明。
甚至还带着一丝...
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第171章 你想知道么
首席大臣很好奇。
奔狼的屠刀悬在所有北境贵族的头顶上,很多领主都担心自己是下一个。
在这几天时间里,霜冻接到不少联络信,要求拿出所有兵力,再聚集第二支北境集团军,抵抗残暴的奔狼伯爵。
那会霜冻骑士团跟随露西前去夏狩还未回归,只留下一支高阶军团。
而首席大臣也不敢轻易将这支高阶军团送上战场。
况且。
他知道想组建第二支北境集团军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做到。
反倒是北境剩余的光明骑士和神官们开始朝黑水领集结,导致各处的光明教堂纷纷关闭。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去调查海角域的夜间偷袭者是谁。
毕竟死了一个大神官呐...
这严重程度不亚于死了一位圣耀强者!
如今发生在北境的乱局,应该已惊动了帝都的星辰皇室和光明教廷了吧?
若是他们开始介入,也不知道北境接下来还会乱成什么样...
而现在...
小姐见过子爵大人留信,脸上的愁容瞬间散去,甚至还带着点惬意。
这...?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姐...”
“子爵大人是不是已经提前知道奔狼祸乱北境的事,所以暗中做了什么部署?”
露西微微一笑。
玫瑰再次绽放明艳的光彩。
她点点头。
刚想说话...
“笃笃笃——”
书房厚重的橡木大门被轻轻叩响,老管家温洪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小姐!”
“戚风领主李察男爵到访,已在在大厅等候,是否需要将来引他来书房?”
这话像一颗星火,瞬间点燃了露西眼底的光,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瞬间漾开。
“先带他去后花园,备好酒水果盘,我收拾一下就来。”
说完。
她转头看向还杵在原地,一脸欲言又止的首席大臣。
抬手摆了摆,恢复了霜冻继承人的果决,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轻松。
“你先下去吧,领地日常事务照常处理,不必再理会北境纷乱的局势。”
首席大臣目光扫过书桌上那封摊开的书信,又看了看露西截然不同的神色。
心里虽有万千疑惑。
却不敢多问。
“如您所愿。”
待书房门合上,露西才小心翼翼将信叠好收起,并快步走向自己的寝居。
她不能就这么去见李察。
身上的猎装还沾着荆棘群山的草屑与尘土,一路夏狩奔波,浑身都透着疲惫。
她要以最清爽、最从容、最漂亮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清洁干净的露西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锻花公主裙,领口与袖口缀着一圈珍珠,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在落地镜前转圈欣赏一番,拿起那瓶定制的雪松冷香,在耳后与颈间轻轻点了一下,这才快步离开寝室。
后花园里。
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花丛前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露西的呼吸稍稍一窒,心跳都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