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不假。
农奴属于领主的私人财产,只要不担心农奴哗变或搞事,领主可以随意打杀。
但领主哪有那闲工夫天天管农奴的那些破事。
所以,正常流程都是农奴管事自己解决,或直接上报预备役,让他们来执行。
当然。
怎么定罪和惩罚,都是有基本传统的,一般都是抽五鞭子,严重的抽二十鞭子。
若是抽死了...
就抽死了呗!
谁让农奴不好好干活,还要犯事的。
像博尔斯特那样想要强迫伊拉拉发生关系的行为,按照领主的性格来说,卡尔还以为他会奖励凯瑟琳娜来着!
这怎么反而要惩罚她呢!?
...
李察知道他这是护短的性子发作了,于是出言解释道:
“我知道你想护着她,但博尔斯特有没有罪,需要经过审判才能定夺。”
“我可没赋予民兵队拥有定罪和随意打杀农奴的权力吧?”
若博尔斯特不是戚风农奴,就算凯瑟琳娜不抽死他,李察也会让大运一脚将他踩成肉饼。
但...
既然他是。
戚风就得走一走程序,确保权力不被滥用。
...
卡尔愣住了。
“其他领地不都这样么,农奴犯事,预备役或管事直接处置,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李察坐直身子。
声音沉了下来。
“其他领地是其他领地,戚风是戚风,就算农奴犯了事,也要经过公审。”
“由律法来裁决他该受什么惩罚,而不是由一个民兵私自判罚和执行。”
“今天凯瑟琳娜能因为这事抽死博尔斯特,明天是不是就能因为哪个农奴顶撞她,她就能随意打断对方的腿?”
卡尔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李察的眼神制止了,他语气稍稍缓和。
“你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但是请你好好想一想,我们最开始为什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建起一道围墙?”
“你真以为,光靠大运一只魔物就能成功么?”
“还不是因为农奴愿意干活,愿意为戚风付出,他们相信我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如果我连他们的生命安全都保证不了,他们还会相信我么,还会愿意拼命干活吗?”
“你再对比一下其他领地里的农奴,就像你之前抽过鞭子的,那个想要逃跑的农奴。”
“如果拉来一批,按其他领地的方式对待他们,你觉得他们跟戚风的农奴相比,要多久才能把内城区的城墙建好?”
说到这。
李察没好气地瞪了卡尔一眼。
“再说了。”
“凯瑟琳娜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将她清退出民兵队而已。”
“她完全可以在工地上,通过劳作表现,重新获得特殊岗加入民兵队,你急什么?”
...
卡尔这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清退出去就永不录用了呢!
那姑娘有股狠劲,比一些男性战士都要果决,将来绝对能成为优秀的战士。
他之前操练民兵队时,没少在私下提点她,现在发生这种事,他不希望她就此埋没了。
只要她能努努力,争取重新获得特殊岗,还是能回到民兵队,将来再加入戚风军团的。
...
领主已做出判决,所有人相继退出大厅。
李察站起身。
在大厅里慢慢走动。
之前种植在室内的花卉,现在基本全都盛开,有系统加持,一朵朵开得格外艳丽。
姹紫嫣红。
甚是好看。
让他心情放松了不少。
不过他还在思考昨晚之事,凯瑟琳娜的行为看似是个意外,却暴露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戚风急需完善律法体系。
...
以前人少,只有百来号人,很多事可以靠他口头吩咐,或者靠莉娜和护卫们帮忙打理。
可现在领地越来越大,人口也越来越多,不仅加入了五百多名士兵,还有部分戚风公民。
将来外面还会有大批自由民涌入,各个阶层的人聚在一起,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没有明确的律法来规范所有人的行为,没有公正的审判来解决矛盾,迟早会出大乱子。
律法的完善,首先就是要将农奴纳入保护范围。
以前在其他领地,农奴受尽了压迫,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和被剥削的遭遇。
哪怕到了戚风,有了向上攀爬的希望和途径,但也还是会缺乏安全感。
如果律法不能保护他们,将来有管事觉得可以随意欺负农奴,背地里用见不得人的方式践踏农奴怎么办?
比如强迫女农奴的意愿,或者当成发泄工具随意抽打。
一旦形成这种风气,戚风的农奴得不到安全感,迟早会再次陷入悲观消极的境地。
这不仅会大大影响劳作积极性不说,以后就算他们晋升成为自由民。
也很容易会产生一种想要压榨别人的想法,最终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淋过雨的人,有的会想给别人撑伞,有的却想让别人也尝尝淋雨的滋味,甚至是淋开水。
人性的恶从来不分阶层。
他要护着农奴,不是圣母心泛滥,而是要把他们的命攥在自己手里,让惩戒的权力得到监管。
否则。
等将来权力泛滥成灾,戚风就会变成其他领地那般弱肉强食的炼狱。
辛苦才攒下的民心,会在一次次私刑里碎成渣滓。
他不想让戚风变成这样,不想让自己建立起来的一切,毁在混乱的秩序里。
那么...
用法律来遏制和惩戒犯罪,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在他的观念里,身份阶层可以拥有相应的特权,但这个特权不包括私下压榨和剥削农奴。
因为...
这是独属于他的特权!
而律法则是用来保证他这项特权不外泄,也是不会被人随意滥用的手段。
第124章 规矩和野心
但是。
话又说回来,制定律法哪有这么简单。
没有律法官,也没有相关的经验,万一制定得不好,反而会引起更多矛盾。
虽然可以借鉴其他领地的,但有个问题需要注意一下。
那就是戚风的律法,在一开始的时候绝不能太过离经叛道,否则可能会吓跑本想要迁徙来这里的自由民。
打个简单的比方:
北境几十家领地,都规定大家必须穿衣服才能上街,否则就要受到惩罚。
而戚风的律法却规定,大家必须穿盛装出行,但凡衣服脏一点都不行,否则抓住就是一顿鞭子,让你变成花屁股。
这让其他自由民会怎么看?
穿衣服就能上街,这可不仅仅是一项律法,甚至已经成为帝国人民约定俗成的传统。
而你这戚风简直是莫名其妙!
你敢去么?
说不定那戚风领主憋着坏,想要把自由民暗戳戳的弄成农奴也说不定!
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谁爱去谁去!
所以。
即便他想要制定一套不一样的律法,想要保护各个阶层本身应有的权益,也要防范各个阶层以此互相损害。
那这个制定律法的任务,就极其繁琐和艰巨。
首先要在符合帝国官方律法的大框架下,再考虑到一些约定俗成的传统,最后才能魔改出独属于戚风的律法。
想到这。
他一个头两个大。
没有那些熟悉律法的大学者帮助,这个任务根本无法完成。
...
李察手指轻轻撩动一朵百合的花蕊,在系统加持下,它全然不顾北境的气候,开得肆意张扬。
在略显昏暗的领主大厅里,荡漾着不真实的生机,这是戚风仅有的、与荒芜格格不入的景致。
就像他这个领主,带着旁人看不懂的规矩和野心,突然降临在北境之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