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感觉一些国王死得有些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曹延华觉得王教授这话才有些莫名其妙,“一个国王是一个国家的支柱,是从数千万中脱颖而出的能力者,他们的实力有目共睹,我们能斩杀掉他们,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如果这也叫莫名其妙,那那些战死的队长和负责人们算什么?”曹延华想起了曹洋、李军等人,心里难过得滴血,这些都是总部的嫡系,有的还是他的亲人。
王小明摇摇头,“我并非是说他们的牺牲没有意义,而是仔细回想一下,你不觉得这些国王的计划看似稳妥,却总是频频出现意外?”
“怎么说?”
“就比如最开始的围杀张隼,结果被反杀掉三位国王;幽灵船登陆前夕为了吸引总部注意力,派出多个国王活动在沿海城市,最终又拼死不少国王。”
“这是他们为了故布疑阵,混淆总部的认知,让总部分不清他们到底打算在什么地方登陆。”曹延华道。
“有意义吗?”王小明立即反问道。
“当然......”曹延华顿住。
“对方的顶尖驭鬼者数量要远超我们,还有着幽灵船这种大杀器,如果你是决策者,四处分兵与我们打拉锯战好,还是集中力量,直捣黄龙的好?”王小明引导道。
“确实是正面对抗更具有优势”,曹延华道,“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即便是国王级的驭鬼者也终究没能脱离人的层面,是人就会犯错。况且,在登陆之前,对方也不清楚我们的底细,又被罗异打掉几个国王,对方心中有顾虑,多进行一轮试探也无可厚非,这样看来,最多算作一次决策的失误而已。”
“如果那次是失误,那么这一轮SH市登陆的决战呢?”王小明眯了眯眼,“幽灵船已经到达的情况下,对方为何不多等上一阵,等到队长们被恶鬼消耗得筋疲力尽,国王们再出来一网打尽难道不是更好吗?”
“或许是之前的战败让他们感到耻辱,又或许是他们对幽灵船太过于自信了,以为一艘船可以完全的压制住所有的队长,让他们从容出手......”曹延华说不下去了。
这不是他替国王们开脱,而是对形势的分析,必须从正反两个方面同时入手推论,王小明从队长的角度思考,他就得从国王的角度思考,两相对比,才能寻找到里面的冲突点和不合理的地方。
“但这些都只是推测,真正让我确定的是最后幽灵船的离去。”王小明指着一张昏暗的图片,这张图片并不清晰,只能隐约的看到一艘船消失在天边。
“根据幽灵船的行驶轨迹,这艘船显然是可以控制的,而且队长们亲眼见到了船长从船上下来,更加左证了这一点。”
“如果船长可以登船,在上面自由行动,那么幽灵船离去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剩下的国王呢?甚至于国王们可以操控这艘船,再给我们致命的一击,以那艘船的表现,几乎没有队长能承受得起。”
“这一切,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就好像有人刻意在推动着国王和队长们,让他们互相消耗,悉数死绝一般。”
王小明眼神发亮,说出来的话却让曹延华心中一寒。
“船长!只有他才有这种能力与地位,而且船长,幽灵船,这两个代号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巧合,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根本不合逻辑,也不符合他的利益。”
“不,一定有利益,只是这个利益不是人的利益,也不是驭鬼者的利益,而是......”
“这......”曹延华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排除掉所有的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便看上去再不可思议,也只能是真相。”王小明总结道,“这个家伙想要用鬼控制世界,他在同时的剪除大洋彼岸的对手与身边可能的威胁者。”
“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他这计划中还剩下最后一环,那就是罗异”,王小明面色严肃道:“其他队长和国王都是肘腋之疾,罗异才是他的心腹大患,搞不定罗异,他的想法注定无法实现。”
“那这离去的幽灵船......”曹延华眼角一跳。
“肯定是被调度去对付罗异了。”王小明肯定道,“现在的战场中心已经不是大海市,最危险的也不是那些队长和普通群众,而是罗异本人了。”
“罗异应该也察觉到了,所以他才选择了远离大海市,这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还有着一点缓冲的时间。”曹延华一叹。
王小明认可道:“他身处局中,自然要感触更为敏锐。”
“可惜大海市一战,国王们虽然被击退了,但那船上跑下来的恶鬼还有很多需要处理,而且队长们的状态似乎也快到极限了,否则还能支援一把。”
“不要多想了,对方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耗死总部的队长,能活下来这么几个,事实上都出乎我的预料了,在我的模型推理中,这一批队长,最多也就三人能存活下来。”王小明道。
曹延华接话道:“看来你估算错了罗异的实力,他一个人就斩杀了多位国王,让其余队长压力大减。”
“就是这样才让我担心,面对几只恶鬼和一两位国王的队长们都快撑不住了,罗异又会是何种状况?”
王小明的话一下子就把曹延华松懈下去的心揪紧了。
好半响,他才叹息着开口道:“辛苦他了,但目前来看,我们能做的就是协调好后方,剩下的,就交给他吧,相信他不会让我们失望,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无力,这是曹延华最好的心情体现。
很多事情,并非不想,而是竭尽全力之后,才颓然发现,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就是替罗异守好后方。
这样,无论前方是什么结果,至少还有一点机会,即便这个机会很渺茫。
王小明又道:“他这次若是赢了,那渝州市的事情怕会第一时间摆放到台面之上,这件事情也是个导火索,一个不小心,闹出的动静可能不比国战小到哪儿去。”
“毕竟出手的那些家伙,可都是民国时期的老不死,这些人虽然数量稀少,但破坏力还要超出国王组织。”
“不要多想了,等罗异回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给他拖后腿,派出所有的驭鬼者队伍,驰援大海市,尽可能的腾出一两位队长去辅助罗异,拿下这最关键的一战!”
第699章 船长下线
眼前那个皮肤溃烂的男人和媒介中那个惨白瘫软,眼神空洞的恶鬼都是船长,只不过它们代表的部份不一样。
行走于外界的船长带走了属于活人的意识,而那只鬼则一直沉睡在幽灵船的某个角落,对抗着船身上外来的恶鬼。但即便是一体两分,行走外界的船长依旧能稳稳的压制住其余国王,拿到绝对的权威与主导。
但罗异显然不是那些国王所能匹敌的,所以这个拼图栽了,他不得不唤醒沉睡的自己,借助另外一块拼图甚至是幽灵船本身的灵异来阻挡罗异的袭击。
于是,真正的船长来了,他借助自己媒介,提前幽灵船一步到达了战场。
补充完整拼图的船长实力何止倍增,他仅仅是立身在昏暗之中,周围的暗色就开始涌动,好似托举一般将他围绕在中心。
诡秘而又恐怖。
拼图合并之后,船长瘫软的身体站了起来,他神色木然,脸上没有了丝毫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人的意识被压制了,还是他已经学会了伪装。
尽管真正的船只还没到来,但借助媒介,船长已经能够在这片空间活动了。
他来到甲板的位置,船上的灵异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并且就在他靠近船头的时候,音乐声突然响了起来,一个肤色白皙,容貌妍丽的红衣女郎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在女郎的旁边,一具跌跌撞撞的尸体走了过来。
这还不止,褴褛的老人,没有眼睛的小孩儿,拿着鼓槌的演奏家......
那些人仿佛亡魂一般,悄无声息地徘徊在船长身边,逐渐越聚越多。仅仅片刻的时间,就有二三十位亡魂围绕着船长,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保护圈。
这些亡魂的身影虚幻而透明,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人在等幽灵船靠近,这些东西都是临时用来阻挡我步伐的碍脚石,难怪国王组织的人只认为船长有些异类,没怀疑他就是真正的恶鬼,这家伙处处都体现出了活人的智慧。”罗异目光闪动,心中暗自思索。
“好在我也能操控恶鬼”,罗异话音未落,一群恶鬼成群结队的向着船长走去,但这效果并不好,因为船长还在后方的位置,眼前的这一群恶鬼不过是媒介而已。
没有跨越媒介的能力,伤害就无法出现在船长的身上。
船长的手越伸越长,最后竟然犹如打破界限一般,从涟漪的空间中探出,擒向罗异。
随着这一出手,天地间的黑气迅速的膨胀,烟波缭绕滚动,好似沸腾一般向着四周漫卷,罗异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所有的东西都开始苍白起来,就连脚底下的海水,此刻也不再澄澈,而是变得犹如浑浊的泥浆一般腥臭腐朽。
黑白的视野还在扩散,当所有的东西悉数褪色,入目的一切仿佛回归到了最原始的苍凉、荒芜。罗异低下头,全身上下,唯有还未丢掉的斩鬼刀刀鞘仍保留着金属的质感。
“有些像是王家恶鬼的世界。”
王家以诅咒传承,每一代王家人出现之时,就和现在的景象很是类似,而且越是强大和古远的恶鬼,身上褪色得越厉害。
鬼是不死的,但鬼是会改变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规律或许没改变,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有了显著的提升,就像是更加贴近了一种鬼的本质状态。
罗异的身体变得僵冷,就好像整个人被泡在了冰冷的海水之中,海水降低的不只是体温,还有他身体内灵异的活跃程度。
渐渐的,他的心跳紊乱起来,口鼻之间难以呼吸,皮肤更加苍白,身体也更加的瘦削。
“这是一片鬼域,并且这片鬼域是给恶鬼生存的,这里不允许出现任何活人的特征。”多年的战斗经验让罗异很快就找到了规律,他主动的收敛活人本能,以恶鬼的方式替现有的状态。
这也得益于他本身的厉鬼化进度早已完成,否则一定会在这里被磨灭掉活人的特征,这个特征或许是身体,或许是意识。
转变为恶鬼之后,空气中那种贴在脸上的寒意和恶意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世界虽然依旧破败诡谲,但却没有了那种压迫,相反的,还有一种自由自在,毫无拘束的轻松感。
就好像鱼儿进入水里,鸟儿飞上天空,一种生物本能上的愉悦油然而生。
“这就是真正恶鬼的感觉吗?”罗异抬起手掌,他轻轻一握,弥漫周围的黑色雾气好似棉花一般在指节中溜走滑过,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种阴冷的灵异贴着皮肤,渗透进鬼躯的细微酥麻。
这一刻,罗异突然明白了船长对自己的定位,这种贴近灵异,融入灵异,甚至是在灵异中畅游的感觉要远远超过人世间的情情爱爱,悲欢离合。
所以他即便有活人的意识,却仍在下意识的压制与磨灭它,为的就是这种融入黑暗,成为黑暗的致命吸引。
甚至于说,他扫清国王与队长,就是不想别人和他分享这种黑暗的美妙,他要独占黑暗,甚至变成黑暗本身。
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罗异眼神开始涣散,这种犹如梦中落水,不断下沉的感觉给了他一种非常特殊的体验,一方面他能感受到海水的冰冷与渗人,还有那种跗骨之蛆一般的致命与窒息;但另一方面他又能感受到海水的包容和柔软,那种恶鬼脱离了人性束缚,肆意张扬的舒展。
就像是受虐狂,吸毒者,身体越是残破痛苦,灵魂却越是爆炸发狂,飘飘欲仙。
罗异自身的力量开始无意识的逸散,犹如海眼一般不断的向外涌动着金色的潮汐。
力量一层一层的铺开,再一层一层的叠加,最后交织汇合,形成一片直冲云霄,纵横千里的余晖。
金光之中,整片天地仿佛静止了,微风不起,就连海水都停止了流动。
高天之上,幽灵船的身影开始变淡,就连船舱之中的门扉窗户此刻也悄然的关上了。
船长站在甲板之上,他惨白的脸上嘴角下压,麻木空洞的眼珠子转动,明明没有情绪的流露,却给人一种非常震怒的错觉。
“好一个罗异!”他低沉的吼道。
凭借完整的拼图,再加上与幽灵船的联系,他使用了自己最强大的能力,那就是黑暗侵蚀,这种能力在幽灵船投影的范围内毫无差别。无论是谁身处其中,都会丢失七情六欲,记忆本能,彻底的陷入黑暗无法自拔,最终成为黑暗的奴隶,成为一只彻头彻尾毫无思想的恶鬼。
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成功的是罗异确实陷入了黑暗之中,失败的是他没能在对方彻底精神消亡之前将对方关押处理,导致现在对方体内的灵异自主复苏,直接冻结了这一片空间,就连他都无法动弹。
“麻烦了。”
罗异的厉害他已经见识过了,不说其它的手段,就是现在这一幕冻结时间与空间的能力,就让他心中骇然,他怀疑罗异在之前的行动中隐藏了实力,又或许是罗异对自身的力量掌控依旧有限,他根本无法完全发挥一身的力量。
无论是哪种情况,现在对他而言都不友好。
因为一个不能动弹的他,即将会面临一个苏醒的,无法沟通的,毫无理智,只剩下黑暗本能的凶戾恶鬼。
“该死啊!”船长心中有些焦急,或许是灵异的冲突对抗,他属于活人的那一缕意识这一刻格外的清醒。
但就是这种清醒,越发让他感觉到绝望。
“我要主宰黑暗,成为黑暗的源头,而不是死在这里,和一个失败者陪葬!”船长愤怒不甘,他想沟通幽灵船,但绝对的限制之下,他一身的灵异根本无法施展,甚至于罗异的封锁,让他彻底的断掉了对幽灵船的感知。
根本不清楚那艘船所在的位置。
“听天由命了吗?”他不禁想到。
下方,罗异的身影被定格在水面上,他身体舒展,好似平躺一般在半空静止,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分钟,但现在他的眼皮开始颤动了。
“糟了,他要苏醒了!”船长那漠然空洞的眼睛非常精确的看到了这一现象。
虽然心头慌张,但他却无能为力,因为他已经被罗异自主复苏的力量所压制,连动动手指都是痴心妄想。
不过,好运似乎又回归到了他的身上。
就在他焦急的时候,一艘死气沉沉,寂静无声的破旧船只在雾色中不断穿行,最终来到了这片海域,然后一头撞了进来。
犹如平静的海面骤起波涛,这片静止的世界犹如静默的沙盘被外来的力量撕裂,撞开,最后溃散,分崩离析。
船长感觉周身的压制犹如烈日下的冰块正在飞速消融,并且由于幽灵船的到来,他的灵异在迅速的回归,上升。
不过须臾,人性的畏惧、害怕通通消去,那种掌控一切,生杀予夺,尽在一念的强大野蛮生长。
“看来是我的运气好一点,罗异,你的时间结束了,这个时代,终归是属于我的!”
船长伸出手来,这一次,不再是通过媒介,也不再是灵异诅咒,而是普普通通的一抓。
因为现在他已经无需抹杀对方,真正的罗异早在刚才的黑暗侵蚀中消失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黄金关押掉他。
只需要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操作,所有的风波就结束了。
但就在他抓住罗异的时候,对方的眼睛突然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