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一只手掌竟比李军整个人还要大,并且那只手掌仿佛带着无尽的重量,压得空气都为之凝固,他在其面前就像是一个无法反抗的小人。
“李军,李军!”曹洋看着一动不动,仿佛被钉住了一般的李军,心里面越发的焦急。
“原来是个画出来的人,怪不得这么头铁,大摇大摆的就敢入侵我的庄园。”庄园主看了一会儿就发觉了李军的底细。
“你这是什么手段?”曹洋冷声道。
“这可不是我,而是那一位。”庄园主指了指旁边身体微微颤抖,好似老年人年纪太大,筋骨已经破损的抬棺人。
“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送你去陪他!”
庄园主阴恻恻一笑,向着曹洋走来。
“休想!”曹洋从身上拿出一角破布,向着地上一丢。
破布接触到地面,瞬间化作一块巨大的地毯,地毯上满是污渍与血痕,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什么鬼东西!”庄园主刚刚落下的脚掌迅速的抬起。
滴答滴答!
一滴滴鲜血渗透皮鞋,沿着鞋底落下。
就刚才一下,他感觉自己踩在了荆棘之上,刺得满脚都是血洞。
“果然,脚步声才是关键!没有脚步声牵引,那些恶鬼就无法出现在你的身边。”曹洋眼神一亮。
不过当他看到旁边脸都已经融化掉一半的李军又忍不住心中焦急。
“李军已经快撑不住了,得想办法打断那个抬棺人。”他心念一转,鬼域朝着庄园主袭去,但自己却朝着李军撞去。
他要借着隔山打牛的灵异,去压制复苏的抬棺人,打断对方的袭击。
嘭!
曹洋撞在了李军的后背之上,通过李军,他感受到了抬棺人的灵异,诅咒爆发,向着抬棺人卷去。
与想象的不同,他不仅没能压制抬棺人,甚至连晃动对方的身形都没做到。
“刚才那一幕,那就是李军正在承受的吗?”曹洋心惊,透过灵异的连接,他看到了抬棺人托举着的那一口棺材,以及棺材中露出来的那只恶鬼。
“跟我对战还敢分心?”庄园主欺身过来,这一次他凭借鬼域隔绝了曹洋的灵异道具。
还没靠近,曹洋断裂的手臂直接掉落了,透过狰狞的伤口,里面一排排好似锯齿的恐怖灵异不断的蚕食着他的血肉。
“看看谁拼死谁!”曹洋低吼一声,并起手指横向一划,这一划,他小手指的指甲突兀的多出十公分长的一截,上面漆黑光亮,好似一把黑曜石磨成的尖刀。
庄园主身上出现一条伤口,这条口子遍布在他的脖子上,好似割喉一般将他一刀封喉。
“真是厉害,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庄园主说完,割开的伤口两端诡异的长出了一些黑色的触手,这些触手漆黑分叉,好似壁虎攀爬的手脚。
手脚拉住断口的头颅,然后交织汇聚,重新把断开的头颅拉回来,正在了腔子之上。
“这家伙,这样都不死!”曹洋心头一寒,这根手指是他和鬼货郎交易得来的,即便是他都差点因为付不起代价而复苏死掉。
没想到就这样都没能对付得了这个庄园主。
“一般的伤势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庄园主嗤笑着走了过来,随着脚步声,他的身边再次浮现了那些鬼影。
这些恶鬼将曹洋环绕,曹洋感觉自己掉进了狼窝一般,全身上下都传来了撕扯、吮咬的痛楚。
就在这最危急的关头,曹洋复苏了他最大的底牌。
须臾的功夫,四周突然泛起阴风,一个怪异的身影从地平线出现,他肩头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一头担着一个木箱子,另一端则高高的翘起,如同失衡的天平。
“想不到还是要死在它手里。”曹洋吐了口血,他看着靠近的鬼货郎,面色有些惨淡。
每走一步,鬼货郎身上那风铃便会轻轻摇晃,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一片黑暗袭来,庄园主身边的鬼影倒下了,但也仅仅如此。
“没有触发规律,不是冲我来的。”庄园主压制住想出手的冲动,目光惊疑的看着这只恶鬼。
鬼货郎略过他,一步步靠近队长曹洋,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曹洋,然后将其塞进了木箱之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曹洋连个像样的反抗都没有,似乎认命了一般。
“这是干什么?宁愿死在恶鬼手里,也不愿被我杀死?”庄园主感觉难以理解,曹洋在他的袭击下已经濒临复苏,就算他不补最后一刀,他也绝难活下去。
但引来恶鬼,从而导致被收走,这和死后迁坟有什么差别?
就在庄园主想不通的时候,鬼货郎转身了。
“这是盯上我了?”庄园主全身一寒,被恶鬼那阴冷的目光一注视,他感觉心惊胆战,这是比面对曹洋这个队长还要来的强烈的威胁感。
“这是想借刀杀人?”他突然明白了曹洋的想法,对方这是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所以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拉来了一只恐怖的恶鬼,想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鬼货郎踏步而出,也不见他什么动作,庄园主的身体就四分五裂开来,但他仍未死去,那断裂的肢体在地面蠕动,似乎想要自发的重新组合在一起。
鬼货郎低头看了看,似乎在评估这个货物是否符合他的收纳标准。
没过多久,他从唯一的箱子里拿出一把裁缝刀,然后一刀一刀的把庄园主的皮剥了下来,制成了一张皮囊,吊在了扁担的另外一头。
鬼货郎又定定的看了一眼原地已经看不出五官的李军和托着一口棺材的抬棺人,最后没有选择出手,他挑起扁担,一头挑着木箱,一头挑着人皮布囊缓缓离去。
风铃声渐远。
一簇鬼火烧破李军的皮肤从眼眶、嘴巴、耳朵内燃了出来。
抬棺人浑身战栗,他双脚摇晃,整个人近乎半蹲着,在他手上,一只鬼已经近乎完全爬出了那口老旧的棺材,只剩下一只脚还在棺材内部。
恶鬼挣扎扭动,骨节咔嚓咔嚓的作响,在抬棺人的位置上,他甚至能听到那近在咫尺的恐怖笑声和深沉如墨的阴冷不祥。
他颤着身体,两只手全都顶在棺材底部,佝偻的脊背慢慢的一节一节的展平,然后像一个火柴人一般将棺材再次举了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等到他再次挺直身体,全身的血肉似乎又去了三分,就连眼窝都深深的凹陷下去,只剩下两个好像快要凸出掉落的血色眼球。
但效果是显著的,李军死了!
第676章 不同的位置
大夏市。
这座临海的城市最近迎来了惨淡的旅游淡季,广阔的沙滩边上一个人都没有,冷风呼呼的刮着,冰冷的空气肆意的裹挟海浪拍打着礁石。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时节,一个酒店内却灯火通明,各色的行动人员快速的穿梭其中,不断的监控汇总着城市的各个角落。
“还没有找到吗?”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女人蹙起眉头,语气明显有些不满意。
她这一开口,那几个前来汇报的人员齐齐提起一颗心,冷汗直冒,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算了,田队长,这里毕竟不是渝州市,田宇也不是一流的驭鬼者。”张韩劝了一句。
至于他刚才提到的田宇,他正是大夏市的城市负责人,不过这个负责人此刻正满头冷汗,像个小学生一般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他脸上陪着尴尬的笑容,一颗心里既是害怕又是畏惧。
“那也不是他玩忽职守的理由,整个城市,除了普通的公共布控,就没有一套驭鬼相关的监视系统,要是我们不来,他甚至还不知道有外来驭鬼者潜入了大夏市。”田晓月越说越生气。
和普通人不一样,越是接近国王队长这个水平的驭鬼者,越能感受到眼下这个局势的紧迫与致命性。
一个情报的缺失,造成的可能是一队人马,甚至是一个城市的沦陷。
到那时可不是区区一句道歉就能解决得了,承担得起的。
“解除他负责人的职务,降为普通的驭鬼者小队成员,若是再出现纰漏,哼......”田晓月冷哼一声,态度冷酷得不似女人。
通常情况下,城市负责人都是由总部指派确定的,其它的人即便是队长都没有权利直接任免一位城市负责人的,除非是自己辖区以下的城市。
但现在田宇根本不敢反驳,也没有其他人敢站出来指责田晓月行事不按流程,似乎是所有人都默认了她的专断权。
事实上,田晓月虽然不是正式队长,但实力却已经达到了队长的门坎,抛开实力不谈,她本人还是渝州市的副队长,是罗异的副手。
实力和地位都足以掌控全局。
“出去吧,记得不要再犯错了,城市负责人的职权不是让你在地方上称王称霸,安逸享乐的,那是要担责的。”
张韩叹了口气,挥手让田宇滚蛋。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个挺好说话的人,但眼下,他显然也是更为的偏向田晓月的决断。
“若是罗队在此,那个家伙已经是死人一个了。”田晓月对于张韩的做法颇有微词,认为他有些过于仁慈了。
张韩没有生气,他依旧沉稳道:“可我们不是罗队,没有他那翻掌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还是留着他吧,让他为自己的过错将功补过,杀了他,除了威慑一番旁人,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算了,左右一个小角色”,田晓月挥了挥手,不想继续计较,“还是抓紧时间布控,寻找出外来者留下的痕迹。”
“放心吧,田队,现在大夏市由我们接手了,以我们的经验想要找出潜入的国王或许很困难,但找出几个高鼻梁蓝眼睛的驭鬼者还是很简单的。”一头短发的吴柠道。
“让我们的人警醒一点,我带他们出来,也希望带他们回去。”田晓月说完话就闭上眼睛。
吴柠笑着对张韩摇了摇头,田晓月曾经是鬼邮局的管理员,后来被张羡光斩杀抛尸在鬼邮局内,是罗异救了她,带她来到了渝州市。
她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罗异的事情她帮不上忙,但罗异的队伍她要负责照看。
张韩耸耸肩,也没有什么愠怒,他早就看出来,田晓月确实是个强势又心狠手辣的驭鬼者,但她同时也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和这样的人搭档,虽然会受一点气,但却并不用担心自己的后背。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他打不过她,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两支同级的队伍,两个小队长,但她偏偏才是负责人的原因。
“抱歉,让张老您看笑话了。”张韩对一旁戴着墨镜一口一口品着茶的张伯华微微躬身,即便知道对方看不见,他态度也没有丝毫的随意,就连一旁的田晓月也直起身子神色恭敬的拱了下手。
张伯华微微摆手,“队伍有执行力,负责人有能力有决断,副手心细能查漏补缺,一个优秀的驭鬼者小队也不过如此了,罗异是个能做事的,队伍带得不错,当然,你们也不错。”
“比起张老,我们还有很多要学习的。”田晓月认真道。
张伯华笑呵呵的,“学我做事可以,可别学我驾驭恶鬼,那可是条死路,行不通的。”
田晓月却摇摇头,正色道:“驭鬼这条路只有走到尽头才知道是不是死路,我们这些人不过半只脚踏入异类,离那个境地还有些远,况且我们也有几分自知之明,虽然能力不错,但比起罗队、杨间、叶真这类人物还是差了不少。”
“所以呀,能走就尽可能的走就是了。不然,今天都渡不过的话,还谈什么明天,还说什么平息灵异事件,您说是吧,张老。”
张伯华一怔,没有想到她居然是这个想法,他略作思忖,开口道:“你说得也对,一个时代就只有那么一个或者几个气运所钟,心性不凡的人能走到顶点,其他的人都只能站在半山腰仰望,终其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
“对于这些人来说,有一条接近顶点的死路,总好过要独自开辟翻越满是荆棘的荒野要更为的安全。”
“是我先入为主了。”
他感叹一声,这其实就是他们那一代人和这一代人的不同之处。
他们看重创造性,希望后辈能在他们之外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田晓月这一代人更看重实用性,先不管什么创造与否,先让人活下来。
很难讲谁对谁错,只能说站的位置不同,大家的想法不同。
“张老严重了,您的建议都是过来人高屋建瓴的金玉良言,我只是认清了自己的能力上限,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个改变时代,平息灵异的人,所以才更加的看重手头的力量。”
“认清自己,这一点可不简单,人最难承认的就是自己的平庸了。”张伯华笑了笑道。
都说普通人这一辈子有三次成长,第一次是接受父母的平庸,第二次是接受自己的平庸,第三次是接受子女的平庸。
田晓月平庸吗?
若是站在田宇的角度,田晓月就是半神一般的存在,那是不可企及的存在;同样的,站在田晓月的角度上,罗异、张伯华他们的成就与上限,也是高不可攀的。
所以平凡与否,最根本的不是看有多大的能量,驾驭了几只鬼,而是看自己对标的是谁。
人与天比,永远都不及天高;
人与地比,无论躺卧都能超出一线。
认知与定位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