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太太稍微抬起眼皮,朝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她还是走上侧门,在车厢内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见乘客已经上车,秦老便再次启动公交车前行,很快就穿过了前方的墙壁,消失在现实世界中,驶入了一片无法理解的诡异之地。
“我以为你再也不开车了,这次为什么按响喇叭,总部出事儿了吗?”
提着篮子的老太太虽然面容苍老,浑身散发着死气,但她的语气非常温和,让人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好感。
“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年轻人,我一个人应付不来,需要你们的帮助。”秦老边开车边回答。
老太太微微抬起眼皮:“我都快不行了,不想再去管太多的事。再说,年轻人厉害不是件好事吗?不过,居然还有连你都无法应对的年轻人,真是稀奇。”
秦老沉默,没有说话。
因为当初这些个老不死的曾定下过规矩,不对后辈出手。
老婆婆等了几分钟,始终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她望着秦老背影,最终叹了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了,不会再有下一次。”
秦老心里一松。
“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他郑重道。
这一战不只是赌上他的命,还赌上了民国遗老之间仅存的情意。
老婆婆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
公交车继续沿着一条诡异的道路前进,准备前往下一站。看似遥远的路程实际上并不长,很快周围的景色就不再是城市的模样,而是来到了一片郊外。
即使在白天,这片郊外也昏暗一片,在那昏暗的天空下,一座座老坟坐落在远处。这些老坟数量众多,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场。公交车沿着坟场继续行驶了一会儿后,在一栋木屋前停了下来。
这栋木屋毫不起眼,坐落在坟场内,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忽略。秦老驾驶的公交车准确无误地停靠在木屋的对面。
这栋老旧且几乎要腐烂的木屋坐落在诡异的坟场中,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会有活人居住的地方。
然而秦老依然像之前一样按响了喇叭。老旧灵异公交车的喇叭声在这片怪异的坟场中回荡。
很快,“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打开了,木屋里走出一个人。那是一位老人,阴冷怪异,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仿佛随时都要死去。
这位老人在木门前停顿了一下,一双漆黑没有瞳孔的眼睛看了看公交车,似乎在观察。
“有事吗?”老人声音沙哑,没有任何的情绪流露,冷漠得就像机器。
秦老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脸上没有丝毫不满与恼怒。
这一幕,他早就在未来的自己那里知道了,甚至于该如何劝说对方他都模拟了数遍。
“请你出手一次。”
“不去。”老人说着话直接转身,两步就要跨入木门之内。
“这是个很危险的人物,放任不管的话,我们维持近百年的灵异局势就要崩溃了。”
老人连头都不转,冷漠道:“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眼见老人就要关门,秦老不得不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这片坟场呢,你呕心沥血,数十年如一日打造的坟场呢,你也想让它随着你的离世彻底毁于一旦吗?”
老人手掌一顿。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羁绊与牵挂,坟场主同样如此。
他虽然看透世事,心境旷达,但面对自己穷尽一生的事业与理想时还是忍不住动摇。
“还不够。”片刻之后,老人再度开口。
秦老咬牙,面上闪过纠结,但很快又决断道:“我帮你寻一个传承人。”
片刻之后,这位木屋中的老人最终还是离开了木屋,走上了公交车。
“很久没有坐这辆公交车了,我们这些老东西不应该见面,谁知道谁先撑不住先去了。”
这位从坟场中走出来的老人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提着篮子的老婆婆说道:“最近灵异圈里出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年轻人,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小秦都处理不了,所以只好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叫出来了。”
“对付年轻人?”坟场老人有些愠怒。
“这个年轻人不一般,是能颠覆灵异局势的存在,我们定下规矩也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安稳,因此对付他不算打破规矩。”
“这话你自己信吗?”老人面色不愉。
“我们都要死了,但后生晚辈们还活着,规矩有天大,可也总大不过这芸芸众生,数亿人的安危存亡吧。”老婆婆知他不忿,劝说道。
坟场老人神色微动,最终喟然长叹。
老婆婆又说:“走一趟吧,用不了多少时间,事情结束后就送你回来,不会耽误什么的。”
她说着话看向了窗外。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坟场木屋旁边立着一把老旧的铁锹,还有一根锈迹斑斑的棺材钉钉在不远处坟场入口的木柱上。
“要不要把你的武器带上?”
坟场老人阖上眼,“我们这些老不死都联手了,还需要特意准备道具的话,那说明或许这个世界本就该灭亡了。”
“没关系,有了你们的帮助,这件事应该能成功,但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所以我们再去下一站吧。”秦老搭了一句话,然后继续开着公交车前进。
车厢内,两位老人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
秦老扶住方向盘,灵异公交车继续向着荒野驶去。
下一站。
民国古宅。
第583章 杀罗文松
大汉市。
繁华的街道之上,人流车流不息。
罗异站在道路左侧,在另一边,站着一个灰色麻布长衫的老者。
两人隔着长街对视,来来往往的行人在面前走过,视野不断的遮挡出现。
看不见的灵异气机升腾,还没言语,两人都已经锁定了彼此。
“罗文松,你竟然还没死?”罗异率先打破僵局。
虽然二人中间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车道,但声音却准确无误的传递到了对面。
就如同在对方耳旁响起。
“直呼我名字?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张扬了吗?”罗文松眉眼搭拉下去,一张脸变长些许,显得有些不怒自威。
“连本该死去的人都复活了,真是满满的恶意啊!”
罗异抬起头来,冥冥中似乎感知到了某个不可见的邪恶存在。
这个时期,罗文松本该被张羡光杀死,变成了敲门鬼游荡在医院,最后因为杨间播放录音入侵到七中。
但现在,不止敲门鬼事件没发生,就连罗文松本人也没死。
“你敢无视我的话?”罗文松面上肌肉一抖,脸色明显不好看了起来。
罗异平静的看着他,“名字起来不就是为了让人叫,莫非你不叫罗文松,你的隔壁也住着老王?”
虽然不明白老王是什么哏,但罗文松也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仔,今天教你个乖,要懂得尊重老人!”
罗文松话还没说完,直接开始动手。
咚~咚咚!
罗文松抬臂,伸出的两指并拢敲在面前的虚空上。
明明没有任何的媒介,但他却敲出了实质的物理碰撞声。
敲门必死。
一出手就是必死的诅咒,不得不说,罗文松的狠辣要远超一般的驭鬼者。
罗异面色一冷,“连对决都要偷袭的老不死,有什么可值得尊重的。”
“偷袭?呵,真是电影看多了,恶鬼本就是杀人的,生死搏杀,讲什么公平公正?”罗文松嗤笑一声。
讲武德,不存在的。
死人不配得到尊重。
诅咒转瞬即至。
罗文松嘴角浮现一丝不屑,不知为何,他一见到面前的年轻人心底就升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反感,就像是遇到了仇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罗异脸上出现一道淤痕,就像是被某种钝器捶打,皮肤坏死,变得青黑。
祀神的力量流转,外来的诅咒快速的消泯,青黑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最终完全消散。
“一个必死就想搞定我?罗文松,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罗异前踏一步,按刀的手指放下,慢慢捏紧刀柄。
罗文松面色微微一变,敲门必死的诅咒自然有杀不死的人,但都不用动用手段,身体自动就能如此轻易抗下的还真的很少见。
“一个不行,那就两个,两个不行,那就三个,年轻人,你扛得住几个必死?”
罗文松手掌挥动,周遭环境骤然改变。
一条小路诡异的浮现在罗异脚下,道路蜿蜒曲折,好似地龙翻身一般晃动不休。
远处忽的出现一栋闪着霓虹的老旧建筑。
这建筑在视野内越发越大,就好像对方不是房屋,而是一辆车子一般在飞速靠近。
但罗异知道,变动的根本不是建筑,而是自己脚下这条蜿蜒小道。
是这条小道主动翻滚,拉近着自己与建筑的距离。
“想把我拉进鬼邮局?好借助灵异之地的力量压制我?”
罗异拔刀一斩,面前笼罩的灵异,蠕动的道路,甚至是鬼邮局的牵引之力悉数被这一刀割裂。
快速变换的场景一顿,整个画面犹如掉帧一般迟滞下来。
“反应快,够果决,好机敏的后生,但越是这样,就越是留你不得。”
罗文松面色逐渐冷硬,语气愈发冰冷。
他拍了拍手,不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犹如电路电压不稳定一般,突然熄灭,又突然亮起。
不止如此,那扇沉重深色的大门也如冷风侵袭一般开合不定。
光暗明灭,大门砰砰作响。
“开灯必死、关灯必死,开门必死,关门必死再加上敲门必死,足足五种必死的诅咒……”
罗异清晰的感受到虚空中犹如暗雷一般汹涌的诅咒与灵异。
他撑起鬼域,一面金色的圆盾护在身侧。
“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