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冲我们来了。”柳三脸色微变,“这些家伙能控制鬼船?”
本以为鬼船会直接撞上来,但令人稍感意外的是鬼船在离自己一行人十余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果然是你们这些后生。”独眼老人冷淡的瞧了一眼。
“他们不是沉入湖底了吗,怎么又爬了起来?”刘老板颇为诧异,最近一两月沉入鬼湖的恶鬼与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没有一个能从湖里面出来的。
“咦,你小子,竟然还没死?”刘老板看向曹洋,曹洋之前来探查鬼湖,还在他的酒店住过一晚。
“你死了我也不会死。”曹洋冷哼一声,这家伙明明知道很多鬼湖的事情却一直没告诉他,他之前也是大意,竟然没发觉对方竟然也是驭鬼者。
刘老板不以为意,你自己都没搞明白,稀里糊涂的就敢下水,怪得了谁。
“果然是鬼街上的那家扎纸店内买的纸船,难怪能浮在水面上,想不到你们还有这一手,倒是我小瞧你们了。”独眼老人看着柳三等人脚下的木船,微微摇了摇头。
无脸的男子无法说话,他只是立在原地,就像一个旁观者。
“我就说不该顾忌什么规矩,当时就该将他们全部杀死,现在好了,不止他们跑了出来,还把鬼湖彻底搞乱了。”女人面色极为恼怒,恨不得立即动手将柳三等人杀死。
“你们打破了太平古镇百年来的平静。”独眼老人语气冰冷,“本来看在那些老不死的份上,我不愿亲自下场与你们动手,但规矩就是规矩,任何胆敢触犯规矩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没有人能够例外,总部的队长也是如此!”
听到这话,刘老板叹息一声,他知道独眼老人极为的固执,他这么说,今天是不能善了了,双方人马,必须得死绝一方,才能完结。
他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最不愿意做的就是生死搏杀。
但他同时又是太平古镇仅剩的居民之一,自然也不愿意乡土被淹没,亲朋被斩杀,所以他只能选择和老人站在一起,对抗这几个外来的队长。
柳三、李军、曹洋、阿红。
独眼老人,刘老板、中年妇人、无脸人。
一方是旧时代的遗存的遗老,另一方是新一代崛起的人杰。
此时他们已经不是简单的灵异争斗,而是一种新旧秩序的冲突与升级,这代表的是两种理念,两种秩序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剑拔弩张,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氛围中,一声水浪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人影冲破水面,溅起的浪花犹如深水中的鱼雷炸开,掀起数十米之高。
他混身湿漉漉的,但是水渍却又像是活物一样,很快的从他身上褪去了,最后一滴都没有沾染在身上。
下一刻。
那人目光骤然一扫。
冷厉的眼睛立马看向了这边。
“这人上次来的时候似乎没见过?”刘老板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却很肯定。
“罗异,鬼湖......”李军刚想发问,就被罗异阻拦,“鬼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先处理眼前的驭鬼者。”
他仔细辨认,发现为首的独眼老人正是柳三口中守护祠堂的神秘人物。至于那位面容模糊的男子,罗异曾在鬼街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还简短交谈过。至于那对陌生男女,虽然未曾谋面,但显然他们也应是古镇的居民。
就在罗异观察他们时,那四人也在对他进行同样的审视,甚至有意的推延了动手的决定。
“据我所知,总部的队长都有一件和银儿一样的制服,除开那个女人和面前的黑袍男人,这几人应该都是队长,不,这个男人应该也是队长,甚至是队长中的队长。”
“你们仔细看,他一出现,其余几人自动的扮演了辅助的角色,把话语权让给了他,就连那个嚣张的纸人与嘴毒的小子也不例外。”刘老板低声道。
“你的推断没错”,独眼老人虽然瞎了一只眼,但眼力不差,“这个人才是最难处理的。”
“难处理又怎么样,我们几个难道还料理不了几个后辈,现今外界鬼祸频发,多几条人命又何妨?更何况,死在这里无人知晓,就像先前沉入湖底的那个人一样。”女子的话语透露出一丝残忍,她话里的人,应该是一个多月前死在湖里的中州市负责人程浩。
独眼老人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似乎在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失当。鬼湖一失控,此人便现身,这看似巧合,实则可能是厄运的开端。
“当着我的面,说着想要杀我的话,你们可真是嚣张至极。”罗异神情冰冷。
“鬼湖的源头被你们引去哪儿了?”独眼老人开口道。
“这就不牢你关心了。”
“不劳我关心?”老人眼神一下恼怒起来,“没有了源头恶鬼的压制,湖里面的鬼全都会跑出来,这个时间最多半个小时,你们不是自诩总部队长,以天下为己任,保护群众的吗,甚至为了灵异事件可以自我牺牲的吗?”
几人虽然在太平古镇居住,但也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而且这里也没有与世隔绝,关于总部建立的初衷和制度,他们还是知道的。
“我从没有接收到这样的要求,如果这制度真的存在,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它不存在了。”
“你说不存在就不存在?”女人讥讽一声,嘲笑罗异的自不量力。
“没错,我说这规矩不存在,它就不存在!”罗异一字一句的道,神色平静又自信。
“看来我们这里来了条大鱼”,独眼老人看着罗异,发现对方面色沉稳,不似作伪,而且他这么一说话,剩下的几个队长都没有反对,反倒像是默认了一般,这不由得让他心底惊讶。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压制住这些无法无天的驭鬼者,只有靠绝对的,不容置喙与挑战的实力。
“罗异的话就是总部现在的态度,挑衅他,就是挑衅整个总部!”李军附和道。
女人面色微变,她也有些没想到,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黑袍男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权利,但这反倒激起了她心底的戾气。
单独的几个队长他们确实能对付,但面对整个总部,就有些力所不及了。
但既然得罪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如此,那就更加不能放你们离去了。”
斩草除根,才能预防再次生长。
“你......”刘老板觉得这女人真是异常的执着。
女子恨他一眼,开口道:“遮遮掩掩的干什么,不过是杀人罢了,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得好,杀人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罗异重复了一遍,他同样认为这是至理名言。
“够了。”独眼老人突然喝止。
声音虽小,却令人心头一震,仿佛心脏骤停。小船剧烈摇晃,湖水几乎淹没船只,原本平静的水面掀起层层涟漪。
“不够”,女人执拗劲儿也上来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些破规矩,到头来呢,就剩我们几个了,我家人全都死绝了,现在鬼湖也失控了,继续呆在这里,我怕到时候连口棺材都没有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杀个干干净净,再出去潇洒几年,也算没有白活这一遭!”
“那就动手吧,罗异?”柳三站出身来,之前他们三对四,而且鬼船也是摇摇欲坠,各种情况全不占优,所以才被对方打翻,几乎身死湖底。
但现在不同了,曹洋救回来了,罗异也回来了,虽然丢了一个沈林,但鬼湖的限制也没有了,整体来说,他们比起之前,还要强大数倍,可以肆无忌惮的出手了。
“年轻人,动手前须三思。我们这些老骨头活不了几年,几乎一脚踏入棺材,须知驭鬼者临死前拉几个垫背极为容易。你正值壮年,未来路长,不必与我们这些老家伙较劲。”
独眼老人语气沉稳,带有劝诫之意。“古镇之事,由古镇的人处理。你带领同伴离去,所有事情当作从未发生。我们这些老家伙习惯蛰伏于此,不会外出惹事,你大可放心,外界如何,与我们无关。”
老人软中带硬的警告着罗异。
但他不知道,罗异这人软硬不吃。
“红口白牙一张,就想把恩怨散尽,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们想了解此事,也不是不可以,我的同事死了一个,你们把这个妇人的人头割下来给我,这件事情我做主,到此而止,如何?”
女子脸色阴沉,怨毒的目光紧盯着罗异。
独眼老人说:“恐怕她死掉之后,你们还会动手吧?古镇人口稀少,死一个便少一个。我们只是不愿惹是生非,并非畏惧。”
“信与不信,那都是你们的事情,现在我就问你,她的人头,你交不交?”罗异指着妇人,眼神睥睨,举止张扬霸道,一下子就将几人的气势压下,占据主动。
老人不语,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既然你们不愿如此,便是缺乏诚意。既想惹事,又想免责,世间哪有这般好事。”罗异毫不留情地冷言相向。
“既然你们都说一只脚已迈入棺材,活不了几年,那我今日便让你们另一只脚也跟上,老老实实的躺在土里!”
谈判破裂,沟通失效。
罗异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第540章 异类的交锋
“你们散在四周,堵住他们退路,我来称量一下,这些老家伙究竟有什么本事,敢对我们一行人喊打喊杀!”
罗异说着话,淡黑的鬼域瞬间铺开,暗沉沉的阴影之中,他身形犹如鬼魅,几个闪烁就彻底消失不见。
“对方动手了,似乎打算偷袭。”刘老板经验丰富,他不慌不忙,微微举起手中的油灯。
不只是他,其余几人也纷纷举起手中的油灯,这油灯样式老旧,和黑色鬼船船头上的那一盏一模一样。
“恶鬼复苏,意识紊乱、身体僵硬、鬼船倾覆!”一瞬间而已,罗异连续四次预言,与此同时,他取下头顶的三重宝冠,上面的恶鬼嘶鸣一声,垂下浓如墨汁的阵阵黑气。
黑气中,一个扭曲的身影出现,好似饥肠辘辘的野兽,见到猎物,变得兴奋不已。
鬼面切换,无面鬼的压制同时显露。
虚空中,诅咒轰然爆发。
如同闷雷,向着四面八方传导。
船上四人各持一盏油灯。
这种油灯,能让恶鬼无处可藏,同时还能形成一个独特的鬼域,用来保护自己,只要靠近,必然会被照出身影,当罗异的身影出现,必然会遭受四人的同时袭击。
然而此刻,独眼老人手中的油灯突然炸裂,熄灭。紧接着,刘老板的油灯也龟裂熄灭。轮到女子时,她的油灯灯光如遇狂风,摇曳欲灭,惟有无脸男子手中的油灯完好无损。
女人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罗异的一次袭击竟然能同时打破三盏油灯的封锁。
就当她以为这次攻击告一段落的时候,她手中的油灯一下子熄灭了。
某种诅咒降临到了她的身上,她的皮肤开始松弛、眼袋变得深重,一根根白发犹如雨后春笋一般飞速的冒出,眨眼的功夫就占据了她的脑袋。
她下意识的抬手,却发现手臂上的皮肤暗沉发黑,还长出了点点黑斑,就像是身体已经不堪重负的老人,发出了迟暮的特有味道。
“我的手,我的脸!”她惊叫一声,带着些许惊骇与疯狂。
手掌摸到脸上,指尖传来粗糙得好似麻布一般的触感,女人顿时发疯了。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她大喊一声,周身的衣服一下子鼓动起来,随着衣服鼓起,衣物迅速褪色,腐烂老化,同时女人身上的诅咒也逐渐消失。
显然,诅咒转移至衣物上,避免了致命风险。
女人脱下外套后,里面又是一件新外套,样式相似,仅颜色图案不同。难以想象,她究竟穿了多少层外套,才显得这么臃肿。
独眼老人苍白的眼珠不知何时转动,锁定船尾位置。金铁交击声响起,一个搪瓷茶杯飞出,挡住了罗异逼近的身影。
恍然一瞥中,老人看到了一根熟悉的东西,那东西,一头尖锐,一头锈迹斑驳。
“拿来!”
独眼老人试图夺走罗异手中的武器,但还没靠近就脸色骤变,他的一条手臂瞬间变得冰冷,活人气息迅速消散,仿佛即将死亡。
“是衰老的必死诅咒?”女人急忙脱下外套,飞速套在独眼老人身上,帮他抵抗着灵异袭击。
与此同时刘老板也出手,但他的袭击像是风一般笔直的穿过了罗异的身影,连半分阴影都没有真正接触到。
“能找出来,却无法袭击,不是假身,那这是?”刘老板快速思索。
“他躲在了过去。”独眼老人裹着衣服站了起来,“真是好手段,以过去驾驭现在,用意识为媒介,时间为枢纽将二者联系起来,最大限度的保存意识和减少恶鬼对身体的侵蚀。”
独眼老人脸色难看,他没有死,但是眼中却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个人和白天那个闯入祠堂的纸人不是一个层次的。这后生更可怕,一不小心真的会被他干掉的。”
女人不以为然道:“怕什么,他一个人竟敢和我们四个动手,那就让他为自己的狂妄自大付出代价。”
刘老板不认同,“在灵异圈人数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就在这时,女人神色一怔,她身上裹着的厚厚的衣服下,突然出现了个个鼓包,这些鼓包就像一只只小老鼠一般飞速的逃窜,股股黑气从她衣服内渗出。
“恶鬼复苏?”
她刚要行动,手抬到一半的时候,莫名的停了下来,整个人好像丢失了意识一般变得茫然呆滞,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僵硬,浑身筋骨肌肉不受控制的垂下,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