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抖落着毛茸茸的身体,进入之后便直扑里面的华丽座椅。
“嗯?一条狗?”
三米台阶之上,放置着一把造型优美张扬,两侧嵌满珍珠玛瑙的三米华丽座椅,此时这个座椅之上铺着厚厚的纯白毛皮,一个五十上下,头戴三重宝冠,身披柔软金丝织就白色长袍的老者端坐。
他看着地面上吐着舌头,兀自跑动不休的泰迪犬,眼里忍不住浮现些许怒意。
“教堂之内,岂是这等蠢笨畜生放肆的地方,给我死开!”
教皇宽大的手掌在扶手上一拍,一股灵异油然而生,从不可辨别的虚空直袭欢快的泰迪。
泰迪直愣愣的停下脚步,圆圆的狗眼内出现了焦急的色彩,急忙冲着教皇狂叫几声。
“畜生就是畜生,难登大雅之堂。”
教皇骂了一句,就移开视线,看向大门处,那里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这个人身量并不算高大,进得门来也不言不语,他面无表情,苍白的脸色上一双眸子深沉如渊,行走之际,龙行虎步,充满昂扬和不可忽视的霸道气势。
正是罗异。
教皇眨动眼帘,仔细的注意到,罗异披着一袭黑色长袍,走动时,长袍微微晃动,露出腰间挎着的一把金色长刀,而他的一只手按住刀柄,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就像是东方文化中行走江湖的刀客。
萧索,霸道。
与欧洲的风格截然不同。
教皇打量的同时,罗异也扫视着周围。
教堂内,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斑斓如梦,洒在青石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高耸的穹顶之下,一排排精致的木椅整齐排列,仿佛在等待着信徒们的虔诚跪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这种香味凝聚不散,似乎是在遮掩着什么。
四周的墙壁上,描绘着精美的宗教壁画,每一笔、每一划都极为生动传神,仿佛讲述着古老而神圣的故事。
四周则是高低三圈金色的烛台,上面蜡烛摇曳,发出嗤嗤的声响,为这空荡荡的内景增添几分庄严与肃穆。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老者。
“你就是所谓的教皇?”罗异淡然开口道。
“所谓的?”
教皇眯着眼重复了一遍罗异的话,他已经好久没听到过这种不含丝毫敬意的说法了。
但他并没有立即发作,因为作为教皇他需要维持自身尊贵、豁达、德高望重的形象。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时代的话,那就是我了。”教皇声音低沉,语气不急不缓,磁性又稳重,听起来极其富于感染力。
“我本以为你是只鬼,没想到居然是个驭鬼者,而且还是个外来的驭鬼者。”
教皇继续道,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宝石,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作为一教之主,他可不会像菲利普一般揣着明白装糊涂,说些不认识之类的假话,况且他自视甚高,也不屑为之。
“若你早知道我是驭鬼者又会如何处理?”罗异找了把椅子斜躺着坐下,遥遥的看着这个教皇。
他不习惯有人居高临下。
教皇面上带笑,口气却冰冷无比,“那我就会多派几个人去,连你一块儿杀了。”
罗异并没有生气,坦言道:“不错,你倒是坦诚。”
“我的那两个不争气的属下呢?”
教皇开口道,他倒不是真的关心他们,而是想知道吩咐下去的任务,他们完成得怎么样了,至少,那些异教徒有没有铲除干净?
罗异微微眯了眯眼,“一个死了,另一个不就在那边吗?”
他伸手一指,正好指到四脚朝天,口吐白沫的泰迪犬。
“你这是在消遣老夫?”教皇冷冷的撇了一眼,神色不愉。
罗异挥了挥衣袖,“我没那闲工夫逗你开心,你自己再看看。”
教皇阴着脸转过头去,此刻那泰迪犬身上诡异的发生了变化,卷曲的毛发褪去,然后好似变魔术一般露出个人形来。
可不就是他的心腹手下,鬼语人——
菲利普。
“好手段,好手段!”
教皇声音冷冽,似乎压抑着巨大的怒火。
他脑子一转,就明白其中的缘由。
“你用灵异改变了他的形象,而我的出手恰好压制了你留在他身上的手段,反而破除了这种诅咒,让他得以还原,你这是用我的人来打我的脸,真是年轻气盛,行事肆无忌惮。”
“教皇,救我......”
此刻菲利普挣扎着张开眼,看向教皇眼里充满渴求与期盼。
一路上为了对抗罗异留在他身上的骗人鬼灵异,他一直都在尝试着复苏恶鬼,这就导致他身体内的鬼不断的侵蚀着他的身体,而教皇的含怒一击,让他本就很差的身体情况更加雪上加霜,现在几乎到了岌岌可危的状态。
现在他想要活命,就只能祈求教皇。
谁知教皇根本没有看他,他斜着脸,看着罗异,颇有种杀鸡儆猴的意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简直有损主的威严,为了挽回被你丢掉的荣光,你还是伤势恶化,去死好了。”
他话音一落,地面上躺着的菲利普一下子蜷缩了起来,他身上的伤仿佛经历了时间加速,一下子就陷入无药可救的地步。
菲利普面色灰败,眼睛死死的瞪大,不断的张嘴,但却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鞍前马后,情愿被当做奴仆一般的侍奉的伟大教皇居然会亲手杀掉他这个忠心耿耿的手下。
但他哪里知道,他的自以为不惜性命的付出和虔诚的供奉对于教皇来说根本比不上一丝自己的威严与面子。
下位者总是想通过谄媚的方式获取上位者的垂青与看重,事实上他也得到了,教皇的数次夸赞不仅让老妇人升起了嫉妒之心,还让他自己都沉迷了进去,认为自己真的是教皇的心腹,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了。
但谁能想到,在上位者的眼中,所有人都是可以替代的,那些过往的功绩,所谓的情分甚至比不上自己的一时喜怒。
唯我为尊,身外无我,这才是教皇一类人的真正想法。
咚~
头颅落地。
菲利普最终还是死了,死在了他一路上心心念念,视为造物主一般存在的人手里,不得不说,这很讽刺,但又很现实。
罗异看着这一幕心中摇头,因为这种事情他其实也曾感同身受。
就像在公司上班,很多员工都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默默无闻的创造着价值,但他们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反倒是他们努力的成果被领导写进PPT之中,换来了自身的晋身之资,他们这些价值本身的创造者们只得到了一句轻飘飘的口头奖励和一张看得到吃不到的虚拟大饼。
出问题的时候背锅的是他们,公司危机的时候,率先被裁员的也是他们。
灵异圈子说穿了和资本的圈子并无不同。
都是顶层决定一切,底层只有逆来顺受,被动承接的资格。
杀完人后,教皇的面色依旧不好看,他虽然抹去了菲利普这个污点,但还有一个更大的污点并没有抹除,那就是罗异本人。
手下被剪除,大本营被人入侵,今日若不杀死罗异,往后岂不是谁都可以来这里放肆?谁又会尊重他这个教皇?
想到这里教皇站起身来,绣着精致又繁复花纹的长袍在地上拖动,他伸出手扶了扶头上的青铜色三重宝冠,然后举起手中三尺左右的宝石权杖。
冷漠开口道:“外来的闯入者,渎神的异教徒,我以主的名义,许你手执利刃,自戕身亡!”
第447章 言出法随
“许你手执利刃,自戕身亡!”
教皇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这个空荡荡的教堂内反复回响。
罗异忽然感觉自己的双手竟然不受控制了,它们垂落下去,共同捏住刀柄,然后缓缓抽刀。
“这股力量?言出法随吗?”
罗异皱了皱眉,感受着身上发作的诅咒。
长刀慢慢被拉出,一截淡金色的寒光浮现,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这把刀身上的恐怖威势。
“这把刀很凶!”教皇眯起眼睛,以他的实力居然在一把刀上感到了威胁,这足以说明对手的不凡。
还好他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如今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罗异继续抽刀,过程中未见丝毫阻碍。
“看来我歪打正着了”,教皇心道,“能让我忌惮的刀,他必然也难以应对,说不定真的一刀就能解决掉这个鬼域强大的对手。”
驭鬼者的强大也是分方面的,就像普通人一样,有的擅长冷兵器,有的擅长热武器,还有的擅长赤身搏斗。
找对方法和时机,强大的驭鬼者也可能一步就翻车。
长刀出鞘。
但这一次利刃却不是对准了敌人,而是对准了自己。
这种情况罗异也是第一次遇到,但他知道,这一刀绝不能真的扎下去,因为斩鬼刀上可是有着棺材钉作为龙骨的。
被棺材钉钉住,即便不会死,恐怕也会陷入沉寂。
“重启?不,这是作为底牌的手段,过早暴露,对接下来的对抗不利。”
罗异思量着对策,事实上他有着好几种方法都可以应对这种局面,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选择一种既不暴露底牌,付出代价又小的手段。
“他的这次袭击将被阻隔一秒。”
罗异突然开口道。
他决定使用愿望鬼的能力。
这话一出,教皇施展在自己身上的诅咒一下子陷入了平息。
教皇似有感应,扭头看了一眼,但碍于祀神鬼域的干扰,他也没瞧得真切。
罗异翻转手腕,双刃的斩鬼刀轻轻一颤,一个黑白交织,却又支离破碎的世界出现在罗异的眼内。
视野拉近,灰败的视野开始斑斓起来。
黑、红、白、绿、灰……
一条一条粗细不一的细线一头联接着寂寂无名的虚空,另一头缠绕在罗异的身上。
远远看去,就好像罗异自己被这些无数的细线捆缚,吊在了那片空间之中。
这些都是诅咒,来自于恶鬼的诅咒。
每一只和罗异有过接触的恶鬼,都会留下这样一条诅咒线。
其实只要罗异愿意,他大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挣脱掉其中的绝大部分,但他没有,因为这里面的很多诅咒线是连接他与祀神空间内受控恶鬼的。
一旦清除,祀神空间内的恶鬼就会失控,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罗异简单的辨别一下,就找到了一条漆黑的诅咒线,意识附着其上,便能瞧见一个老者模样的虚影。
正是教皇。
现实中刀刃颤动,虚拟空间内一抹亮光瞬间斩在诅咒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