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近战!”
罗异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以鬼域干涉鬼域,以灵异碾压灵异,摒弃恶鬼杀人规律的触发和防备,直接以最原始的刀光剑影,近身搏杀来终结自己。
“很聪明,而且很具备可行性。”
罗异与张羡光两人自身的恐怖程度都相当高,且都具备重启,一般的伤害打在他们身上,根本作用不大,想要破解这种重启,要么就肢解对方,要么就干涉灵异,动用自身影响对方。
张羡光选择了后者,因为他不只是个驭鬼者,还是个天赋异禀的武人,他相信凭他的实力,年轻一代中根本没有人能与他交手。
民国,可是国术盛行,武术宗师辈出的时代,是一个战乱、铁血、杀戮频发的时代,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一身的本事都是实打实的扎实凶猛的。
张羡光就是师从这样一个民国武术大师,是得到了真传的,一身实力相当过硬。
“不能硬拼。”罗异身形爆退,原著中杨间夺取了无数人的记忆,其中不乏技击高手,搏斗大师,特种人员,但即便这样,也没能在张羡光手里占得丝毫便宜。
罗异上一辈子虽然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但比起这些专业的人士来说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真要赤膊相见,绝对会被斩于马下。
张羡光感受到鬼域边缘处传来的异动,顿时知道自己的算盘已经落空,他停下脚步,将长刀伫立。
果断得超乎想象!
“打算投降了吗?”罗异出声道。
“不得不说,你的实力有些超乎我的预料。”张羡光道,以他之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罗异不应该能达到这种高度,但偏偏事与愿违,罗异此人不但实力强,而且心思细密,反应敏锐,即便是屹立灵异圈多年的他都感觉颇为棘手。
“你若是在杀了我下属的时候,直接杀到渝州市,或许我此刻已经是死人一个了,但你太自负,你自觉吃定我了,所以在这里等着我上门。”
“但你要知道,驭鬼者的时间与普通人的时间可不一样,他们可以一夜之间死去,也可以一夜之间完成蜕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是这十几个小时的放纵,你彻底没有了杀我的机会。”
罗异的话像是一把尖刀,若是普通人,恐怕内心已经动摇,后悔不迭,但张羡光没有,他的内心依旧坚定,面色丝毫不改。
“这个世界,没有人是杀不死的!”他冷然道。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没有人是杀不死的。”罗异泰然自若道。
张羡光心底一沉,他发现罗异这句话似乎另有深意,难道.......
但根本不等他细想,罗异的声音继续响起:“所以,我打算杀了你,为我的属下报仇!”
“呵呵,你想得太多了,你怎么能肯定你面前的我就是真正的我呢!”
张羡光的话让罗异陡然惊醒,是啊,这个时候的张羡光应该还在鬼邮局之内,面前这人不过是张羡光遗留在外的一部分力量。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张羡光能一次性制造出五个自己来,但现在仅仅是三个,也就是说,这一部分力量甚至不是他的全部。”
彻底厉鬼化之后,罗异自身的实力进步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换做之前张羡光的一刀就足以斩断他的身躯,逼迫他不得不重启自身,但现在他凭借鬼躯已经能承受两刀,并且中途还能有一次反击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成为祀神之后,得到了真正的神之锁,这是献祭的通道,也是祀神的本源武器,他再不用像之前一般还需要用灵异去幻化,具象。
而且神之锁也没有让他失望,仅有的一次袭击,直接就锁死了一个张羡光,让对方根本无法反抗,这种压制堪比棺材钉,而且比棺材钉更为的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就是这玩意儿比斩鬼刀的动用条件还要高,一个小时内居然只能动用一次,而且还不受重启的修复。”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张羡光脚尖一踢,长刀顿时倾斜在地,他拽住刀柄转过身去,“我还会来找你的,不过下一次的我就不像这一次这么好说话了,希望那个时候,你已经想清楚,是选择加入我,做我的帮手,还是站在我的对面,做一个死人。”
声音渐渐远去,随之而消散的还有漫天的黑雾和飘飞的纸灰。
……
“罗异,鬼画呢?”
张羡光刚刚离去不过两分钟,一个疑惑的声音在罗异身后响起。
罗异闻声转过头来,出声的是总部的队长之一,鬼火李军。
在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人长发浓密乌黑,脸上画着浓妆,走动之际,空气中传来似有似无的染料味道。
另外一人捧着一台老式的黑白手机,宽大的袖口内伸出两只婴儿大小的手掌,不断的在屏幕上点击着。
鬼妆阿红,鬼游戏苏凡。
罗异没有立刻回答李军的话,而是疑惑道:“你们怎么来了?”
“曹延华突然通知我过来看看,说是不放心这里。”李军道。
“曹延华,呵呵”,罗异眼神跳动几下,“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会预知到上百公里外的事情。”
“你是说......”
“不要多想了,至于鬼画”,罗异思衬了一下,“出了一些意外,目前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阿红张开红唇,面上有些惊惧。
转身迈步的罗异摆摆手,没有过多解释。
看着远去的罗异,阿红和苏凡面面相觑,唯有李军面色凝重,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第340章 裂痕
一组人的覆灭,让渝州市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闷氛围,普通人或许感知还不明显,但作为驭鬼者,每一个人的感受都尤为的深刻。
见惯生死,不代表就不在乎生死。
相反,作为短命的异类,驭鬼者们对生命的敬畏更为虔诚。
“队长?”罗琳走上办公室来,看着坐在桌子后沉思的罗异,不禁有些担忧。
“怎么了?”好半晌,罗异才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这一眼恰好对上了对方关切的眼神,念头一转,就明白了罗琳的担忧,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想太多了,生命无常,生死有命,孟依选择成为驭鬼者的那一天,我就告诉过她,死了是命,活了是运,我不可能庇佑她一辈子,渝州市的其它驭鬼者同样如此。”
“我虽然恼怒杀了他的人,但这件事情已经远远不是渝州市一支驭鬼者小组覆灭的事情了,灵异圈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我的对手也比我想象的要利害。”
“队长,要不团结一下总部的力量?”罗琳道。
孤树不成林,独木不成桥,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即便罗异再优秀,也做不到面面俱到,这个时候,借力打力未必不是一个良策。
罗异沉吟一下,“目前还不行,总部还没成长起来,这次的对手即便是总部的队长也不够打,他们至少还得成长半年,现在拉他们入局,无异于送他们去死,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
底子打光了,后面的计划根本无法展开。
罗琳心底一颤,“连总部的队长都不够格,这次鬼画事件到底牵扯出了什么样的怪物?”
即便她已经把这次事件的等级无限拔高了,但没想到眼界还是限制了她。
“你知道秦老成为驭鬼者多少年了吗?”罗异平静道。
罗琳立马反应道:“他不是天生的驭鬼者吗?”
“天底下不可能只有一个幸运儿,秦老能走过那段岁月,其他人自然也可以,鬼画事件背后就站着这样的人,看似爆发得突然,实则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从国外爆发,到游荡到国内,再到爆发在大京市,引几个队长联合出手应对,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只不过我的出现打乱了对方的布局,这才让他不得不显露一部分实力来处理我。”
“这天底下还有能操纵S级的恶鬼的驭鬼者吗,他到底图什么,灭世吗?”罗琳柳眉倒竖,怒斥出声。
罗异摇摇头,“恰恰相反,他是为了救世。”
“救世?那大京市死去的,还有沿路被鬼画卷起的普通人,这些死去的人算什么,这难不成就是他的救世方式?”罗琳不忿道。
“或许这些在他看来就是救世的代价,牺牲一小部分人,逼迫顶尖的驭鬼者认输,再拯救剩下的大部分人,这种思维模式有没有些熟悉?”
“王小明?”罗琳抚平剧烈起伏的胸腔,“所以这也是个价值论的人,一个相当理智,理智到近乎绝情的人。”
“不错,所以我虽然恨不得杀了他,但我知道他的出发点没错,只不过行事太过于激进,也太过于理想。”罗异停下话头,心中道:“唯一可惜的是,他不该挡我的路。”
学术之争、唇枪舌战;
利益之争,刀兵相见;
理念之争,不死不休!
民国七老如此、王家如此,杨间如此、张羡光如此,罗异同样如此。
张羡光能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杀罗文松、杀高明、杀总部的队长;杨间能为了自己的理念,团结所有力量,阻止张羡光、阻止国王;罗异同样可以为了自己的理念,杀掉所有的拦路虎。
理念无高低,信仰无贵贱,但拳头有大小!
灵异圈适用的就是丛林法则,丛林法则就是赢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活到最后的,就是胜者,就有篡改的资格,就有享受流芳百世、太庙供养的资格,这是老天爷给胜者的奖励,是野心家的春药,是普通人的毒药!
“我理解他的想法了,但是我做不到他这般。”罗琳颓然的坐下来,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怀揣纯净理想的小女孩儿了,坐上罗异副手的那一天她就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绝没有十全十美,让所有人都受益的事情。
她的每一个决策都是在取一个平衡点,衡量的尺子或许是心中的道德准则,或许是罗异的一句吩咐。
“这种事情,太过于绝情。”
所有人都不想面对火车难题,但讽刺的是,我们几乎每一天都在面临这一个问题,为了不让自己承受良心和道德谴责,我们必须坚信自己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完成逻辑的自洽,只有这样,才不会把自己逼疯。
“呵呵”,罗异轻笑一声,“你知道吗,罗琳,这就是你不如王小明的地方,他奉价值为心中至高,看似冷漠绝情,实则却维护了大部分人的利益。”
罗琳沉默下去,她无法反驳。
“但这也是我欣赏你的一点,因为你总是在提醒着渝州市的驭鬼者,也提醒着我,做人心中要有底线,失了底线,人便不再配称之为人。”
尼采讲过:与魔鬼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魔鬼,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屠龙的勇士,最终变成恶龙的还少吗?
有坚守之人,才是少数。
“下去吧,不要多想,想想我渝州市的传统。”罗异挥挥手。
“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顶上。”罗琳心中浮现这样一句话,不由得心中一下子释然。
有时候,做好本分之事,就是最大的问心无愧。
“对了,提拔吴柠为组长,顶替孟依的职位,再给她十个队员名额,让她自己挑选,空缺的位置,你帮她协调补充。”罗异的声音远远传来。
“明白。”电梯内的罗琳微微点头。
天塌下来,由个子高的顶上去,孟依死了,就该吴柠这个副组长顶上去,这就是规矩,渝州市驭鬼者小队的规矩。
“算计鬼画不成,反倒被张羡光折损了我的羽翼”,罗异揉了揉眉心,本以为成为恶鬼之后,就能放手施为,但没想到事情更加的波澜诡谲了。
“不过,好在坐稳了棋手的位置。”
赢棋最重要的是两个关键点,第一叫走一步算多步,第二是先发制人。
罗异失去先手,就只能把算计做到极致。
张羡光以为他在暗,罗异在明,自己稳操胜券,却不知道,明暗的转换就在一瞬间。
庸者谋利,能者谋局,智者谋势。
灵异复苏的滚滚大势面前,螳臂挡车,死路一条,唯有屹立潮头,方能不被浪头打翻。
现在要看的,就是谁才是真正的那个时代弄潮儿。
而此刻,大昌市,观江小区。
一个面色阴鸷的年轻男子,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面色有些难看的拿起卫星电话,单手拨号。
很快一通铃声在渝州市响起,一个黑袍罩身,眸子开合之际,冷漠霸烈的男人抓起电话,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句淡淡的话语。
“你杀了孙仁,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是我仅剩不多的同学”,男人顿了顿,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态度有些强硬了,他叹了口气,道:“你应该告诉我一声的,至少让我跟他说句:抱歉。”
罗异放下电话,从桌子上翻出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灵异档案。
杨间,一天前从梅山村回来,疑似恐怖程度大幅增长。
“梅山村,呵呵。”罗异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