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准确点说,那不大能称得上是市侩,也不大能算得上是狡黠。
因为他很直接,太直接了,没有一丁点的弯弯绕绕。
“尤利娅将军,你要清楚这一点。如果不是你的命令,那些挡路的平民,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她还记得这句话,也记得她和李嗣那次谈话的全部内容。她也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心中的情感,那翻涌的情感。
愤怒,失望,甚至有一些疼痛。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不知道,现在同样也不知道。
而这一次李嗣的行为也同样如此,她其实很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因为从来没有遮掩过这一点:
他想获得自己的好感,他想让自己喜欢他。当然,这只是为了能够让他获得更多的利润。
可是,不论是上一次,李嗣派兵支援他的那一次,还是这一次,李嗣主动迁走那些村民的行为,这两次的行动,都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就像是被烫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她完全不知道的感觉,那种厚重、酸胀的感觉就会涌上来。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很……
她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本能地,她知道,她不该有这种感觉。
那是名为混乱,和不理智的感觉。不论是作为一个指挥官,还是作为一个未婚妻,她都不应该有那种感觉。
提图斯,她想起提图斯。他的脸、他的眼睛、他沉稳的声音。她开始想象着自己未婚夫的模样,她爱他,她很确定。他们订婚那天,她很高兴。现在想起,心里还是暖的。
可为什么李嗣的脸会挤进来?为什么想到他,心里会乱?
她摇头,甩开那些念头。她看着面前的地图,她的部队在这里,叛军城市在那里。巴尔萨人在关隘那边,铁牙的骑兵在平原上游弋。
她的目光停在平原上,李嗣的骑兵就在那儿。
她命令自己专注,去想战略,想兵力,想那些需要她想的事。
但她的手指还是按在桌沿,按得很紧。
帐外的脚步声远了些,环境变得更静了。
她终于松开手,手心里有汗水渗出。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只知道自己胸口堵着些东西。
那东西让她很不舒服,很难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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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李嗣。”
另一边,对话仍在继续。
两人在天上追逐了一会儿之后,萨鲁问李嗣:“你有没有觉得,那位尤莉娅将军喜欢你?”
“我不关心。”李嗣回答,随后看向他,“怎么,这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吗?”
对于李嗣来说,这事儿还真就没什么特殊的。因为对于他而言,这样的情况很常见。
他的魅力值是26,不是16。
“你不打算和她发生点什么吗?”萨鲁看着他,挤眉弄眼,“一点浪漫的、旖旎的、刺痛的、爱与恨互相纠缠的……”
“就像夜莺在荆棘丛中歌唱,一边流着血,一边唱着歌,就像……”
李嗣一矛捅了出去,这一次命中了,白狮子被捅得‘嗷’了一声,立刻飞远了。
“去你妈的。”他对着萨鲁骂道。
就在这时,钢骨的通讯到了:
“酋长,我们发现了一支卓尔小队。”
“嗯?”李嗣回应了一声,“抓到活的了?”
“是个快要传奇的卓尔,还没抓住,她很灵活。而且她的身份似乎不大一般,她应该是那个卓尔军团的高层人物。”
李嗣瞬间来了精神,“我这就过去。”
他没问钢骨为什么找自己,按理说他是传奇,这事儿他来处理肯定是轻松惬意。他只知道,自己有活儿要干了,这让他很爽。
而且,还能抓一只卓尔,这就更爽了。
天上的部队加快了速度,下面的大地开始飞速后退。钢骨给出的位置在森林深处,一片山谷之中。
大概几分钟后,李嗣便抵达了目的地,也看到了那里的情况。
森林里有一片刚被清出来的空地,树木倾倒在地,草被烧得焦黑,地上有坑,还有尸体。
卓尔的尸体,已经被烧成了炭。
“啧啧。”李嗣感慨了一声,他在目前已经遇到过一些卓尔,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卓尔精灵。
不得不说,那黑皮美人确实是有说法的,漂亮这块确实有得谈。
平心而论,这些卓尔的容貌在他见过的美人里其实也不算什么很出众的水平,美女哪个种族都有,大美女他更是见过不知道多少。
但黑皮卓尔女精灵这一块,那确实是有气质加成的呀家人们。
李嗣甚至都有点理解了,为什么莱奥会说贵族的女人的确和平民不一样。
当然,卓尔是真的漂亮。但有的贵族女人是真的丑,莱奥属实是想当贵族想得要疯了,不值得提倡。
不过有一点李嗣还是有些不大能理解,那就是,为什么这些卓尔这么喜欢自杀呢?
男的自杀就算了,为啥母卓尔也要自杀呢?这根本不符合卓尔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人设啊?
他们不应该是为了生存下去能够付出任何代价,看见局势不妙就直接投降甚至反水的吗?
就算兽人在其他种族的刻板印象里是不留俘虏,但被兽人抓了至少也还是有活路的,至少比起直接被兽人杀死,被兽人抓了去参加角斗,赢了还有可能活呢?
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些卓尔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
李嗣带着部队从天上落下来,落到了钢骨的旁边。当看到钢骨的时候,他愣了下。
“你怎么在这儿?”他有些好奇,既然钢骨都在这儿,为啥还要叫他过来。
“这批卓尔的实力不弱,他们都是顶尖英雄的水平。”钢骨解释了下,“我不想让部落里的战士们遭受太多损失,所以我只派了很少的战士过来,再加上我。”
“人呢?”他问。
钢骨提着长枪,指了指树林。
“在里面。”他说,“很能躲,我伤了她,但她跑了,进了林子。不过这地方已经被我们围住了,她跑不远。”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我觉得酋长你大概想亲自制服她?”
钢骨对李嗣已经是很了解了,他自然也很清楚,怎么能让李嗣开心。
人情世故这一块,钢骨学得也不错。
“她还有一些属下,有的被杀死,还有的自杀了,不过有的没来得及自杀,被我们抓住了。”
李嗣点点头,看向树林,树木密密层层,光线昏暗。他眯起眼睛,瞳孔收缩,扫视着林中的阴影。
月之子当然有黑暗视觉,他的黑暗视觉比一般幽暗地域生活的生物还要牛逼得多。
因此,他很轻松便找到了。
在树林深处,大概两百米外,一棵大树的树枝上,蹲着一个身影。
深色的皮甲,深色的皮肤,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因为伤势严重,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隐蔽自己了。
她的左肩在流血,血滴在树叶上。
卓尔的职业必然是刺客,这是李嗣对卓尔的刻板印象。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一个刺客,和钢骨这样的传奇打正面战,这显然不切实际。就算她是传奇,结局也仍旧改变不了什么。
兽人的传奇可是很猛的,非常猛。
大陆上最强大的传奇战士或许不是兽人,但在这片大陆过去的历史当中,在那些极端强大的传奇战士里,兽人的数量绝对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李嗣的目光穿透森林之中的重重阴影,锁在她身上。这个卓尔也在看着他,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微光。
那是娜克莎,当然,李嗣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武器借我用用。”李嗣扭头看向钢骨,钢骨将手中的精金长枪递过去。
李嗣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娜克莎还在树枝上蹲着不动。只是静静看着过来的李嗣,靠近到距离她一百米,五十米,二十多米的位置。
之后,李嗣停下,他看着树上的卓尔,脸上露出笑容。
他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刺眼。
“你好啊,”他说,声音传到树枝上,“卓尔。”
娜克莎没动,她只是蹲在树枝上,血还在从她的伤口上溢出来。她的呼吸很轻,不过这会儿有点急促,估计是失血过多了。
“铁牙的酋长。”她回了一声。
“是我。”李嗣说,“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抓你?”
娜克莎没回答,她的眼睛扫过李嗣,扫过钢骨,扫过那些隐藏在树林中,将这里团团围住的骑兵。
她在计算,计算逃跑的路线,计算生还的几率。
很低。几乎为零。
之前是一个传奇,现在的话,是两个。眼前的这位兽人酋长,他同样也是一名传奇。尽管娜克莎没有在他的身上感受到那种传奇专属的气息。
但情报不会骗人,而且,他的战绩也不会骗人。因为这家伙曾在战斗中击败了那个轻松就碾压了自己的狼人,
但她还是得试。
她动了,猛地跃起,她尝试着使用瞬移,但过重的伤势让她身体的能量损耗过度,根本就没有办法使出能力。
她只能快速地在林中穿行,但速度仍旧很快,非常快,快到根本看不清。
但李嗣看得清。
他看着窜走的卓尔,也没动。只是身体开始转变,紧接着,他张开嘴。
喉咙深处,光芒亮起。
紧接着,喷涌而出。
光柱射出,穿透树冠,穿透枝叶,精准地射向娜克莎的后背。
当然,尽管表现形式是光柱,但这东西其实没有到光速。
不过仍旧很快就是了。
娜克莎感觉到了,她的反应速度快到惊人,她在空中瞬间扭身,短刀在手里翻转,挡在身前。
她没有应对这种攻击的经验,因为李嗣的吐息是蝎子粑粑,毒一份。光柱在接触的一瞬间便绽开,缠绕上短刀,然后顺着刀身蔓延,爬上娜克莎的手臂。
娜克莎尖叫起来,那光开始吞噬着她的血肉,将她化为虚无。
她从空中跌落,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臂根本不听使唤。光还在蔓延,爬上她的肩膀,爬上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