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幸存的卓尔在平原上疾驰,他们分开逃跑,根本没有去关心身边的队友。
卓尔的确就是如此,卑劣、狡诈、邪恶。
跑出足够远后,一个身影停在一棵枯树后,她掀开面罩,露出苍白俊美的脸,尖耳朵因紧张而微微颤动,深紫色的眼睛快速扫视来路。
另外两个卓尔从不同方向汇拢过来。他们没有靠近,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卓尔就是这样的,对同胞永远都保持着警惕。
哪怕他们是共同执行一个队伍的队友。
第37章 苦命鸳鸯啊嗯
“塞尼亚境内有什么比较有名的卓尔佣兵团吗?”
突发的情况让李嗣带着部队又回到了营地里,指挥部中,李嗣看着钢骨和卡比拉,问他们俩。
至于萨鲁,这狮子被李嗣下意识地忽略了,他不觉得这家伙能够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我对塞尼亚境内雇佣兵团的相关信息并不了解。”钢骨摇摇头,卡比拉同样也摇摇头。
显然,这两人都没办法给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应该是铁荆棘。”
反倒是李嗣最不抱希望,也最不希望他能够给出答案的萨鲁,在考虑片刻之后,给出了一个雇佣兵团的名字。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李嗣,还用一种让李嗣非常不爽的眼神看着他。
但没办法,现在正在谈论正事儿,李嗣便也只能忍了。
“铁荆棘?”钢骨看向萨鲁。
“是。”萨鲁点头,“托尼亚森林里有一个通往幽暗地域的地方,一些卓尔会在托尼亚森林里活动,不过其实很稀少,我也只是听说过这个佣兵团的名字。”
“这个佣兵团曾经在巴尔萨和塞尼亚帝国的战争中出现过一次,那时候他们也是效力于巴尔萨人。”
“好像,那场战斗的指挥官也是那位阿尔布雷希特?”
“你怎么知道这个佣兵团的?”李嗣问萨鲁,他有些好奇。
“因为搜集附近势力的情报也是我的工作之一,我尊贵的酋长。”萨鲁这话当然有点阴阳怪气在里面,不过李嗣并不在意。
“他们实力怎么样?”李嗣也不在意,继续问道。
“还行,我没记错的话他们的团长应该快传奇了。”
“所以说还没传奇?”
“是。”萨鲁点头,“而且是个女卓尔,据说是来自幽暗地域的某个著名卓尔家族。”
“具体叫啥我就不知道了。”萨鲁耸耸肩。
大帐里除了李嗣、钢骨、卡比拉还有萨鲁这四个兽人,也还有别人。提图斯、奥蕾莉亚和尤莉娅也在这儿。
当然,尤莉娅是以投影的形态出现的。
“铁荆棘,我也听说过这个佣兵团的名字。”提图斯也在这时候提供了他所知道的信息,“以前帝国曾雇佣过他们,不过在打到一半的时候,这个军团背叛了帝国。投降了巴尔萨人那边,我记得那一场战斗,巴尔萨那边的将领也是阿尔布雷希特。”
“怎么?”李嗣听完这家伙给出的情报,有些难绷,“你想说那个铁荆棘的团长是阿尔布雷希特的情人?”
“我不知道。”提图斯摇头,“但你的说法不无道理,因为这个雇佣兵团出现的几次都和阿尔布雷希特有关,再加上他们团长的性别,可能其真的和那位阿尔布雷希特有关系吧。”
“我听说阿尔布雷希特是个非常漂亮的男性,比女人还漂亮。”奥蕾莉亚也在这时候补充道,“据说有不少帝国贵族出高价悬赏他,如果能抓到他送过去,将可以获得足足一千金鹰。”
“下悬赏的是男贵族。”她又补充了一句。
“多少?”李嗣猛地转过头,看向奥蕾莉亚,后者和李嗣对视了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别处。
“一千金鹰。”她再次重复了一遍。
“谁给的悬赏?”李嗣追问道。
“不知道,很多贵族都出了悬赏。”奥蕾莉亚看了李嗣一眼,“你先能抓到他再说吧,他可是被女神所赐福的。”
“而且,你要是真抓了他,把他卖给那些有变态爱好的帝国贵族,可能他的女神就要对你降下神罚了。”
“怕个卵。”李嗣翻了个白眼,他从来都不怕别人用所谓的‘神明来威胁他。’
“所以,这只卓尔雇佣兵团已经潜入到巴萨尼亚境内了?”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尤莉娅也开口了。
“是。”钢骨回答,他对尤莉娅说道,“卓尔擅长潜行,恐怕我们并不好搜寻他们的踪迹。不过根据卓尔的特性,他们大概率会在夜晚做出一些行动。”
“比如偷袭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巴萨尼亚城市,毕竟我们仅仅只是平了叛,还没有完全对被平定的城市建立控制。”
“他们可以很容易地将我们打下来的城市重新攻下,然后对前线尤莉娅将军形成夹击之势。”
“我们得把他们找出来。”钢骨说。
“我来吧。”李嗣说,“我来解决这支卓尔兵团。”
“你先得找得到他们,再说解决的事情。”萨鲁看向李嗣,“卓尔的踪迹并不好寻找。”
“我会带着部落里的精锐在平原上巡逻。”李嗣说,“所有的羽暴龙骁骑,我们在天上巡视整个巴萨尼亚,如果遇到情况,可以及时支援。”
“确实可以。”钢骨对李嗣的话表示了赞同,“我们铁牙部落的骑兵有着很强的机动性,如果以酋长的羽暴龙部队作为巡逻队,的确可以很好地控制住巴萨尼亚。”
“新增加的羽暴龙骑兵有多少?”李嗣问萨鲁,自从钢骨的战士们加入到部落之后,对羽暴龙的驯服一直都在进行。相比较原来的羽暴龙骑兵数量,如今部落里的羽暴龙骑兵数量一直在稳步增加。
毕竟对于钢骨部落的那些顶级战士们而言,驯服羽暴龙并不算是什么难事。而兽人本身在驯兽这一块就是有先天优势的。
“前几天又多了五十名,我们现在一共有六百二十五名羽暴龙骑兵。”萨鲁回答,“平原上和森林那边的羽暴龙基本都已经全部被我们部落抓完了,还想要更多羽暴龙的话,恐怕就只能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或者是森林更深处的地方了。”
“够了。”李嗣点头。
“那么,就麻烦酋长了。”尤莉娅的声音响起,李嗣看向尤莉娅,她朝自己点了点头。
李嗣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不知道为何,尤莉娅内心突然有点慌乱,她不知道这慌乱由何而来,只得皱起眉头,“怎么了?”
“要加钱。”
尤莉娅盯着他,那股涌上来的莫名慌乱瞬间变成了别的东西,一股没来由的愤怒。
愤怒取代了慌乱,在她胸膛里沸腾,然后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脸上。
她的脸颊发热,好在投影不会显示这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那口气在肺里停留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吐出来。
“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僵硬。
李嗣点点头,他转身,大步走出大帐。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晃动着。
帐篷里,萨鲁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很短,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钢骨和卡比拉对视了一眼。卡比拉耸耸肩。
提图斯看着尤莉娅的投影,他也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这个兽人酋长……额,确实是也很不一样。
爱钱爱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很罕见了。
摇摇头,不再去关注未婚妻的反应,他回想起阿尔布雷希特,想起那张脸。
他心头涌出一种莫名的不适。
他记得那张脸,也认得那个人,他也记得对方的一颦一蹙。
在以前,在很遥远的过去,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帝国的将军,他也不是巴尔萨的名将。
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形影不离,对对方都有着绝对的信任。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提图斯长长出了口气。
他突然感到有些悲伤。
*
*
*
巴尔萨大营,中军大帐立在一片稍高的平地上,帐顶飘扬着施瓦本家族的纹章,也是阿尔布雷希特·施瓦本的旗帜。
阿尔布雷希特没背对着帐门,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服,银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他手里握着一枚石头。
石头很普通,灰扑扑的,半个拳头大小,表面被流水磨得光滑圆润。
他拇指的指腹正反复摩挲着那个斑点,动作很轻,很慢。
很多年前了,具体多少年,他不太愿意去细数。只记得那是在帝国北方,提图斯家族的领地里,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边。
夏天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那时候提图斯还不是将军,他也不是。
他们只是两个半大少年,偷溜出沉闷的城堡,跑到河边打水漂。
提图斯弯着腰,在河滩上挑了老半天,才捡起这枚石头,塞进他手里。
“喏,阿尔,这个扁,边缘薄,肯定漂得远。”
少年提图斯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上还有汗珠,笑容比河面的阳光还晃眼。
他接过石头,指尖碰到提图斯温热的手心,心头莫名一跳。
那天他确实打出了最远的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七八下,最后消失在远处的波光里。
用的不是提图斯送他的那一枚,而是另一枚。
提图斯高兴地拍他的肩膀,嚷嚷着要再来一次。
这是他唯一从他那里得到的礼物,甚至可能提图斯自己转头就忘了这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它被他揣在怀里,带回巴尔萨,一直留到今天。
行军打仗,辗转各处,它始终在贴身的行囊里。
指腹下的温润触感,似乎还能隐约勾连起当年河水的清凉,和少年掌心粗糙的热度。
阿尔布雷希特闭了闭眼,眸子里掠过一丝痛楚
帐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阿尔布雷希特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松开手,将石头滑入腰间的小袋。
再转身时,脸上已是惯常的平静淡漠。
亲卫队长在帐外低声通报:“将军,娜克莎团长派来了信使。”
“进来。”他的声音清冽平稳。
一名穿着轻便皮甲、肤色深黯的卓尔精灵低头走进,单膝跪下,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
“将军,团长让我汇报:今日午后,我们在巴萨尼亚平原东南遭遇敌方空中兽人骑兵侦查部队,发生短暂接触。”
“对方指挥官乘坐着羽暴龙,拥有一种类似龙息但性质不明的远程攻击能力,一次齐射,我方便损失了几十名好手。”
“那是铁牙部落的骑兵,那个使用吐息攻击你们的人,是他们的酋长李嗣。”阿尔布雷希特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