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没有肉,只有灰。
不是说刮到一层皮,或者说只是砍断了手就没事的,没有这个说法。
如果神器连这个都做不到,那还算什么神器呢?
李嗣手腕一转,戟刃上撩,劈开一柄斩来的战斧,顺势切进袭击者的胸膛。
对方身上穿的盔甲也没有意义,那起不了任何防御效果。
士兵张着嘴,似乎想叫,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的光却迅速熄灭,变成两颗灰色的石子。
最后,他的命运也和自己先前的那些同袍们一样,整个人塌下去,变成一堆灰。
旁边另一个士兵挺矛刺过来,李嗣连看都没看一眼,戟杆尾端向后一撞,撞在那士兵胸口,士兵向后倒飞出去,胸口甲胄凹陷处泛起灰白,随即迅速扩散。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手想去摸,但手臂刚抬到一半,就停在半空,整个人变成灰,被风吹散。
这很残忍,但战争从来都是这么残忍的。
李嗣继续前进,他已经不在羽暴龙身上,而是跳了下来,在人群里四处乱冲。
但与其说是乱冲,倒不如说是在闲庭信步。
周围的巴尔萨士兵还在涌上来,他们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没人后退,他们是精锐,绝对的精锐。
军官的吼声在人群里沙哑地响着,命令他们结阵,用人数堆死这个怪物。
可阵型对李嗣没用,这兵器里蕴藏的东西超越了凡俗能理解的范畴,普通的防御对于它而言,根本就没有意义。
在神器的加持之下,李嗣甚至都不需要什么技巧,他只是不断地挥戟,给这些巴尔萨人带来死亡。
有时是三五个人,有时是一整排,灰白色的区域在他经过的路上不断延伸,在大地上铺出一条苍白的地毯。
一百人?两百人?还是一千人?他没去数,因为数字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意义。从他第一次握紧武器开始,死在他手里的生命就已经多到数不清。
你杀死猎物,或者被猎物杀死。你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死亡对于兽人而言,是呼吸一样的常事。
就像掠食者天生要捕猎,就像河流注定会流向大海。
李嗣脚步不停,他离正面战线越来越近了。他能听到那里密集的武器撞击声,听到乌尔里克尖锐的咒骂。
然后,在又一次挥戟清空面前一小片区域后,他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飞扬的尘土和闪烁的刀光,落在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上。
尤利娅刚刚格挡开乌尔里克一记刁钻的刺击,身体顺势半旋,剑刃划向对方手腕。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银甲在混战中极其醒目。就在她完成这个动作,重心稍稳的瞬间,她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于是,她的目光,隔着上百步的距离,和李嗣的目光对上了。
那一刻很短,也许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李嗣看到她的眸子,里面映着战场的光,映着血与火,也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朝这个女人点了点头,出于礼貌,毕竟这是雇主,而他是为老板打工的,见到老板的时候总得表示一下。
况且这个时候他带队过来援助尤莉娅,这可是雪中送炭,虽然没有说不定也能赢,但有的话那就是肯定能赢。
李嗣没有去看这女人后续脸上的表情,看了一眼日志里好感度增加的提示之后,他便继续去处理面前的敌人了。
至于加了多少,加的是什么好感度,他也没看。
角色名字旁边就是好感度,但李嗣没有选择显示所有人的好感度在名字旁,因为那样会有点难绷,也会让他看到一些他不想要看到的东西。
就像这位尤莉娅女士,李嗣就没有将对方的好感度标在名字旁。
而他也没有注意到,在自己朝对方点头之后,那女人眼睛里突然闪烁了一瞬的涟漪。
涟漪很小,但确实存在。
就只是那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乌尔里克的剑也到了,他抓住了尤莉娅那一瞬的停滞,或者说,是他以为的停滞。
剑光扫向她的脖颈,这一剑极快,极狠,带着传奇强者全力一击的威势和积压的暴怒。
但尤利娅没中招。
她就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剑,原本看似因微微分心而迟滞的重心在剑光触体的前一刻,猛地向后撤了半步。
紧接着,她手中的长剑也借着这个机会,划出一道更快更险的弧光,击向乌尔里克全力出手而导致暴露的肋下。
这不是什么破绽,这是陷阱。
乌尔里克瞳孔骤缩,他意识到上当了。但剑已收不回来,他只能强行扭身,让肋下要害避开那锋刃。
“锵!”
银色的剑刃擦过他的胸甲侧缘,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附魔的元金板甲被切开一道深口,边缘卷起。
剑锋没能划破内里的链甲和皮衬,但对于一把非传奇所使用的武器来说,这个战果已经足够惊人了。
乌尔里克闷哼一声,快速后退。
尤利娅没有追击,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她微微喘息着,银甲下的胸膛起伏。
她看了乌尔里克一眼,眼神依旧冷静,只是在更深处似乎还藏着点什么东西。
随后,她的目光再次抬起,越过混乱,投向李嗣所在的方向。
李嗣正将又一个扑上来的巴尔萨军官化为飞扬的灰白尘埃,他脸上还挂着残忍的笑容,显然,他很享受杀戮这件事情本身。
他没去看尤利娅,而尤利娅看着他的模样,眉头也微微皱了皱。
收回目光,那边的李嗣正好跳了起来,跳得很高。
再次看向面前的巴尔萨传奇,尤利娅抬起手中的剑,朝对方点了点。
一股莫大的羞辱感涌上乌尔里克心头。
第20章 还有避难权杖的哦?
他被侮辱了,一个仗着家世和装备,靠着卑鄙手段在战斗中获得了一丁点优势的帝国婊子。
“贱人……”乌尔里克咬牙切齿,“我要把你杀了,再让一百个贫贱的奴隶侮辱你的尸体!!!”
他怒吼一声。
但就在这时,一道光突然出现。
苍白色的光,从乌尔里克背后射过来,很快,很安静,让人猝不及防。
乌尔里克刚骂完尤利娅,正准备动手,愤怒让他没看见那道光,也没听见声音。然后,光就撞在他背上了。
撞击也没有声音,只有光绽开,苍白的光裹住乌尔里克的后背,他那元金铸造的板甲在光里变了颜色。
这不是什么传奇装备,他虽然有爵位和领地,但没有富裕到那种程度。
于是,他的板甲后背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乌尔里克身体猛地向前一弓。他张开嘴,但没有声音出来。
背上的甲胄在剥落,一片一片,变成粉末。
光渗到更深层,烧穿链甲和皮甲,贴到他的皮肉,开始疯狂灼烧。
伤害不怎么高,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
这时,李嗣也落回地面。
他刚才跳得很高,看了一眼远处那团正在消散的苍白光晕,咧了咧嘴。
然后他动了起来,朝着乌尔里克的方向冲过去。步子又大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
尤利娅也动了。
没有去看李嗣,她的眼睛始终盯着乌尔里克,盯着他。
当偷袭发生的瞬间,她的脚也大力蹬地,身体前冲,手里的剑刺了出去。
乌尔里克反应过来了,他想躲,但背上的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他只能再次扭身,剑又一次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切开板甲,又切开链甲和皮甲。
这一次,他的皮肉被划破,血涌出来,很快浸湿了一大片。
但尤利娅的剑没有停,她手腕快速翻转,剑刃向上撩起,发动了第二次刺击。
这次更快,角度则更刁钻。
乌尔里克的眼睛红了,他发出一声低吼,不再躲闪,反而迎着剑光撞上来,左手猛地抓向尤利娅持剑的手腕。
同时,他身体里爆出一股力量,无形的气浪轰然炸开。
尤利娅被震得向后滑了出去,靴子在地面犁出两道痕迹,她稳住身形,剑横在身前,胸口起伏得厉害了些。
乌尔里克也退了几步,他捂着腹部,指缝里全是血,背后的火焰还在烧,贴着他的皮肉,那月华之力在不断侵蚀着身体,他还能抵御那侵蚀,但如果再持续下去的话,恐怕就不行了。
再这样下去是会出事的。
他脸上肌肉在抽搐,但眼神依旧凶狠,死死钉在尤利娅脸上。
李嗣正在冲过来,速度飞快,路上没有人猛挡住他,虽然没去看后面,但乌尔里克却是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接下来将要面对一个拿着神器的兽人,一个拿着传奇武器的克劳狄乌斯家的帝国女人。
他会死。
戈塔克还在和那头巨狼缠斗,但巨狼明显在拖延,火焰更多是落在周围的巴尔萨士兵身上。
那个无脑的卡塞尔家族的蠢货吼声里带着越来越浓的焦躁。
乌尔里克吸了口气,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没有犹豫,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之中一抓,握成拳头。
一道光从他手中出现,随即坍缩,变成一个点。之后又扩大,变成一团白光,将乌尔里克整个人吞了进去。
那光很亮,但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秒,光消失了。
而乌尔里克站着的地方,也不再剩下任何东西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团同样的白光在戈塔克身边绽开,戈塔克正一锤荡开巨狼的爪子,看到身边突然出现的光团,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光已经裹住了他。随后光灭,人也消失在了原地。
还有那些战士,那些和尤利娅的亲卫绞在一起的战士,以及现场巴尔萨士兵里某些身影。
他们都被一道白光裹住,然后消失。
战场安静了一瞬。
还活着的巴尔萨士兵们看着指挥官消失的地方,看着那些先前还存在着英雄级士兵们的空地。
还有他们队伍里的长官。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手中动作也僵住。
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每一个巴尔萨军人都清楚。
他们被抛弃了。
但战斗仍然会继续,它不会因为某一部分人的逃跑就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