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蕾莉亚的描述，尽管带着她一贯的夸张和别有用意，但在这一点上竟意外地准确。
这个男人看起来和人类毫无二致，不，应该说，他就是一个人类。
而且是一个相貌极其出众的人类，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出众得多。
他的五官将力与美完美地协调在一起，皮肤没那么白，身材高大强壮。
不论长相还是气质，可以说，都是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记。
“萨鲁，”狮人紧接着李嗣之后说，声音洪亮，“铁牙部大贤者，还有萨满。”说完，他朝李嗣偏了偏头。
“李嗣酋长，萨鲁贤者。”提图斯再次颔首，目光尤其在李嗣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的惊讶控制得很好，没有流露出来。一个完全人类外表的兽人确实罕见，但也就仅此而已。
“尤利娅将军命我部驰援此地，并与贵部协同防御。”相互自我介绍过之后，提图斯切入正题，“我带来了第一伊利里亚军团，第二特拉西亚军团，以及第四伊苏利亚辅助军团的部分兵力，总计一万两千人。后续补给车队会在明日抵达。”
“感谢将军的及时支援。”李嗣回答，他的语气也变得正式起来，“阿格利斯托斯的城防已初步加固，巡逻范围和哨卡已按当前兵力重新布置，地图和详细报告稍后会呈送给您。”
“我的部落战士熟悉托尼亚平原和周边地形，可以负责外围侦察和游骑警戒。”
李嗣在专业的时候还是很专业的，不会在这种时候突发恶疾。
提图斯仔细听着，这位兽人酋长的回应清晰而且有条理，完全不像刚才和同伴打闹时那样的随意。
他点了点头，“很好，谢谢你，李嗣酋长。”
“具体的防务细节，稍后我的副官会与钢骨将军对接。”提图斯说，“根据尤利娅将军提供的情报，我们需保持高度警惕，尤其是对异界旅者活跃的区域，他们的动向有时能提供预警。”
“当然。”李嗣应道，但他似乎没有继续深入交谈的意愿，说完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投向不知道什么地方，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已经跑到了别处。
他还有些事情没忙完呢。
第10章 将计就计
气氛短暂地冷了一下，萨鲁左右看看，狮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但没说话。
提图斯看着李嗣的侧脸，阳光照在他挺拔的鼻梁和下颌线上。
那确实是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但提图斯心里毫无波澜。
他甚至更加确定了一点：尤利娅绝不会对这样的“人”产生任何超乎合作者关系之外的兴趣。
李嗣身上那种混杂着野性、散漫和实用主义的复杂气质，与尤利娅所欣赏的严谨、自律、充满责任感和传统荣誉感的品格，完全背道而驰。
奥蕾莉亚的提醒，在此刻显得尤为可笑。
提图斯知道奥蕾莉亚对自己的感情，甚至尤利娅也知道。
但是尤利娅不在乎，就像提图斯不觉得尤利娅会喜欢上李嗣一样，尤利娅同样不会觉得提图斯会喜欢上奥蕾莉亚。
“那么，”提图斯打破沉默，“我先去安排军团扎营，详细军事会议会安排在今晚，届时再与各位商讨。”
“好的，将军。”钢骨代表回应。
李嗣只是点了点头，目光甚至没收回来。
提图斯不再多说，戴上头盔，转身利落地跨上战马，带着卫队驰入城中，准确点说其实还是城外，因为阿格利斯托斯在外面扩建了一座军营，和城市紧连着。
当提图斯离去，李嗣身体也顿时软了下来，他再次恢复到先前那散漫随意的模样，长长吐了口气。
“装得挺累？”萨鲁凑过来，揶揄道。
李嗣斜了他一眼。“闭嘴。走了。”
他摆摆手，转身驱使着羽暴龙，也朝镇子里走去，步伐轻快。
“去哪儿？”钢骨在他身后问。
“视察民情。”李嗣头也不回。
萨鲁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钢骨摇了摇头，望向正不断涌入城市的帝国军队，金色的狼眼中若有所思。
“我觉得。”
在李嗣离开后，他突然对一旁的萨鲁说：
“我们需要安排一支部队进入行省内部，在尤利娅将军部队附近游弋。”
“怎么了？”萨鲁问。
“感觉有点不对劲。”
“那就得让酋长去了，不过他估计不愿意离开温柔乡。”萨鲁则看向正在不断进城的军队。
“而且，我们是雇佣兵，战况越焦灼，我们能拿到的好处也就越多，不是么？”
说着，他笑了笑。
“的确。”钢骨点头。
“不过，还是和李嗣说说吧。”萨鲁又道，“让他做决定。”
“嗯。”
同一时间，远在数百里之外。
这里不是巴萨尼亚的边境，也不是托尼亚平原。这里是科林西亚，帝国的一座行省。
它位于伊苏利亚和巴萨尼亚之间，向来以对帝国忠诚著称的内陆行省。
它的总督姓尤尼乌斯，一个在帝国历史上写下过不少忠烈篇章的塞尼亚姓氏。
然而此刻，在这片行省的东北部，一条被密林半掩的古道上，正行进着一支军队。
人数大约五千，没有辅兵，没有冗长的辎重车队，每个人都是战士。
他们身上穿着巴尔萨风格的板甲，下面还有一层锁子甲，军队在斑驳的林地光影中行进，保持着绝对的缄默。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盔甲摩擦碰撞的声音。
甚至没有影子。
队伍的最前方，并骑行着两人。
左边是一个中年男人，脸颊瘦削，下巴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
乌尔里克伯爵，这支巴尔萨军团的指挥官，他有个外号，叫做灰狐。
他身侧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壮汉，骑着黑色战马，身上穿着一件造型狰狞的重型板甲。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和一双半眯着的灰色眼睛。
他叫戈塔克，姓卡塞尔，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气息，一股只有传奇才拥有的气息。
“还有两天，”乌尔里克伯爵开口，声音不高，“就能穿过这里，进入巴萨尼亚，那里距离首府不到四百里。”
戈塔克摩挲着手上的戒指，目光看向前方，“帝国佬的援军现在应该到阿格利斯托斯了。”
“第一伊利里亚，第二特拉西亚，还有克劳狄乌斯家那个小姑娘带的辅助军团。”乌尔里克伯爵如数家珍，“情报很准，那个兽人部落也在那里。”
“我知道他。”戈塔克回答，“那个李嗣，铁牙部落的酋长。”
“是啊，你可以为你儿子报仇了。”乌尔里克伯爵道。
“他是被敌人从正面击败的，”戈塔克对此的反应很平淡，“技不如人，这无可厚非。”
“他还是个传奇。”
“我知道。”戈塔克对此的反应依旧冷淡。
他有很多儿子，布莱斯并不是多么受宠的一个。
“那个叫李嗣的酋长骑兵战术用得相当好，我记得他以前是帝国第三奥古斯都军团的兵。”乌尔里克伯爵提醒道，“除此之外，他的部落还有一个传奇，以及接近一千人规模的英雄级王牌部队。”
“你也是传奇，我也是传奇。”戈塔克看了乌尔里克一眼，他巨大的手掌随意地搭在挂在马鞍旁，“况且，我们巴尔萨的骑兵，相比帝国的骑兵也并不逊色，不是么？”
“帝国人教出来的野兽也还是野兽，而野兽和人类之间，终究是有着差距的。”
乌尔里克伯爵笑了笑，没再争论这个，他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这次能这么顺利摸到这里，还得感谢那些异界旅者。”
戈塔克灰色的眼珠转向他。
“我们故意放出去的那些巴尔萨边境军团异常调动的消息。”
乌尔里克伯爵说，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这些家伙无孔不入，听到些什么就会开始调查，而我们将计就计，让他们根据我们误导的方向进行推测。”
“他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围上来，打听，分析，然后得出巴尔萨可能要对巴萨尼亚发起进攻的结论，并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推导出我们的进攻路线。”
“果然，消息已经让帝国人知道了。”
戈塔克咧开嘴，“无聊的把戏。”
“但好用。”乌尔里克伯爵说，“尤利娅·克劳狄乌斯很谨慎，她会加强阿格利斯托斯的防守，然后加速进攻巴萨尼亚的叛军城市，她想要快速控制巴萨尼亚全境。”
“而且为了提防从边境过来的巴尔萨军队，她还从伊苏利亚调来了援军，这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她把注意力放在了边境那边。”
他一边说着，笑了起来，“而我们，我们从科林西亚来，从他们以为绝对安全的后方来。”
“科林西亚的总督是忠诚的塞尼亚人，谁会想到，他的行省境内，会悄无声息地穿过一支五千人的巴尔萨精锐？”
“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戈塔克道，他催动着下身的战马，“加速，加速。”
“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巴萨尼亚，让我们把帝国人的军队碾碎，把那个漂亮克劳狄乌斯家族的女人的脑袋割下来。”
“哈哈，走吧。”
队伍加快了速度，钢铁的河流在林间蜿蜒。
鸟儿在林间歌唱，在地面追逐，直至马蹄踏在它们身上，将它们碾碎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死亡已经到来。
让猎物安心地望向错误的方向，然后，从最不可能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
第11章 你说什么？
傍晚，李嗣从莱奥的宅邸出来，军事会议在晚上开始，李嗣刚在这里忙活完，紧接着就得去下一个地方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侧面快步过来，差点撞上。李嗣侧身让开，那人也停了脚步。
是个女人，眉眼和尤利娅有五六分像，气质上和尤利娅完全不同。双相似的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跳跃、不安分的光芒。
李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尽管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他已经大概猜到这是谁了。
尤利娅的某个亲戚，或者别的什么。
女人也看着他，她的目光在李嗣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一般陌生人之间互相打量的时间长的多。
看着李嗣的那张脸，女人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胸口起伏的幅度似乎也大了点，但很快，这些异况就被压了下去。
“李嗣酋长？”她开口，声音也和尤利娅的差不多，但更清脆一些。
“是我。”李嗣说，他等着对方自我介绍。这女人甲胄上的徽记是克劳狄乌斯家族的纹章，和尤利娅的一样。
“奥蕾莉亚·弗拉维亚·克劳狄乌斯。”她说完，抬了抬下巴，并看了李嗣一眼，似乎是在期待着某种反应。
但李嗣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尤利娅将军的妹妹？”他问。
奥蕾莉亚嘴角僵了僵，她动作有点生硬地点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