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入侵?感情我真是NPC啊? 第62节

  风卷过屋顶,吹动两人的衣袍和下摆。

  城市在脚下燃烧,抵抗的最后的声响化作垂死的脉搏。远处帝国军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片肃杀的安静正在弥漫。

  他们隔着硝烟和废墟,还有即将流尽的鲜血遥遥相望。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长到能听见陶瓦在阳光下的细微开裂声,长到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缓慢旋转的轨迹,长到足够容纳一座城市的生与死,一个人的坚持与终结,以及一个古老民族万年不息的仇恨。

  “来吧,帝国人。”

  他开口,轻声道。

  “让巴尔萨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第3章 你还很年轻,将军

  尤利娅收回视线,转向别处。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李嗣,他正将手伸向挂在鞍具旁的大弓,那是铁牙骑兵标准的远程武器,弓身粗壮,需要非人的力量才能拉开。

  “你打算做什么?”

  她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快了一点,也硬了一点。

  李嗣的手停在弓身上。他没转头,依旧看着市政厅的屋顶,看着那个穿着深色袍子、白发在风中飘动的身影。

  “我在帮助他获得他所期望的。”他回答。

  “放下。”尤利娅说,带着命令的意味,“这不是你该做的。”

  李嗣转头看向尤利娅,“将军”。

  “你觉得,”他开口,“这场仗打完了,巴尔萨人对塞尼亚人的恨,就能少一点吗?”

  “依靠着不杀平民,对战败的士兵不做其他惩罚的善举。”

  风刮过街道,整座城市安静得可怕,因为其他的战斗已经全部结束。

  只剩下面前的中心区。

  铁牙骑兵们沉默地矗立着,帝国军团的方阵也在等待命令。

  尤利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手按在马鞍的前桥上,手指微微收拢。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是最傲慢的帝国人,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答案。

  帝国人只是不在乎。

  “我想不能,将军。”李嗣替她说出了这个问题的回答,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贝鲁克。

  “仇恨没那么容易消散。这条河,这片海已经积蓄了万年。你这次没杀平民,没烧房子,对这些叛乱者展现出了仁慈,这当然很好。他们也会记得,也有些人会感激。”

  “但这不代表仇恨会消失,不代表那片海洋会干涸。它依旧还在,它也不会减少。至少,你看不出来。”

  “因为它实在是太宽阔,因为它实在是太深。”

  “之前我们计划在这座城市里掀起他们内部的叛乱,计划应该成功了,但叛乱的人没能控制局面。”

  “那些士兵们,那些巴尔萨人,”他抬起手,指了指前方街垒后的身影,“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选好了什么?”尤利娅问,她的声音低了些。

  李嗣看了这个女人一眼,对方没有去看他,甚至微微偏过了头。

  “选好了怎么死。”李嗣收回目光,“作为一个战士,在战场上死去。而不是在这一次的战争中被宽恕,然后在下一次继续作为叛匪,被帝国抓住,然后钉在十字架上,暴露在荒野上等待着被鸟兽啄食。”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你觉得仁慈能改变什么,这当然可以,但不够。”

  “仇恨的消融需要时间,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一个总督,需要这个行程中自上而下的所有官员,所有帝国人,至少在法律上如此规定,并且严格执行。真的把他们当做和塞尼亚人同等的‘人’。”

  “而不是和我们兽人一样的畜生,是和你们一样,被你们一视同仁,公正对待的人。”

  “它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努力,需要一两代人不间断的持续。这不是打一仗,发点善心,就能解决的。”

  “你们人类的生命很漫长,将军。”李嗣摩挲着手中的大弓,“比我们的兽人漫长得多,而想要改变他们的观念,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也要多得多。”

  尤利娅仍旧保持着沉默,她的目光落在李嗣侧脸上,看着他说话时微微牵动的面部肌肉,看着他暗红色眼眸里映出的远处屋顶的轮廓。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离开了马鞍,指尖触到佩剑冰凉的剑柄。

  “所以,”李嗣继续说,“如果你真想改变点什么,第一步,不是放过他们。是给他们想要的结局。”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尤利娅。两人的目光在充满尘埃的空气里相遇。

  “杀了他们。”他说,“杀了那个老头,给予他他想要的命运。”

  尤利娅的呼吸滞了一下,她看着李嗣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残忍,或者嗜血,但里面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是战士。”李嗣最后说,“给予他们战士的死法吧,将军,好过以后当罪犯被吊死。虽然都是死,但总归是不大一样的。”

  “当然,决定权在你,将军。”他将手按在弓上。

  风持续地吹着,远处,市政厅屋顶上,贝鲁克依旧站在那里,他似乎也在看着这边,尤利娅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尤利娅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她的视线从李嗣脸上移开,掠过沉默的铁牙骑兵阵列,掠过更后方帝国军团整齐的盾墙,最终重新落回那座建筑,那个身影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沉默在继续蔓延。

  最终,尤利娅开了口。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顺着风飘向李嗣。

  “你能做到吗?”她问,目光仍锁定着贝鲁克,“一击,让他……让他没有痛苦。”

  李嗣没有回答,他出伸手,从鞍旁的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与其说那是箭,倒不如说是一根标枪,它巨大、沉重,闪烁着寒光。

  他将箭搭在弓弦上,手指扣住弦与箭尾。

  弓身被他巨大的手臂缓缓拉开,发出承受压力时的细微呻吟。弓弦向后,向后,直到满月。

  他的目光越过弓身的上沿,望向屋顶。贝鲁克自然也看到了李嗣的动作,他挺直了背,袍子在风里鼓荡。

  那个地方距离这儿不算远,也就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这对于李嗣这位已经十一级的战士而言,自然算不了什么。

  李嗣的呼吸平稳,羽暴龙在他身下一动不动。

  屋顶上,贝鲁克看着那个兽人头领张弓搭箭,瞄准了自己。

  他看了一会儿,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然后,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和挑衅。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下方,朝着帝国军队,朝着那个瞄准他的兽人,发出嘶哑但响彻这片寂静战场的咆哮:

  “来吧!来吧!!让巴尔萨人流血吧!!!”

  “嘣!”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尾音甚至尚未完全消散,便与袭来的大箭撞击在了一起。

  弓弦震动的闷响和贝鲁克的咆哮同时响彻战场,那箭撕裂空气,先于声音一步射向了那屋顶上单薄的身影。

  然后炸开。

  那里不再有贝鲁克的身影,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血肉的残渣。

  雨点落了下来,落在市政大厅周围的地上,也落在一些士兵们的身上。

  士兵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们的眼眶泛红,他们的眼角淌下眼泪。

  尤利娅的视线追随着天空之上的‘雨点’,直到声音传来。她的眼睛一眨不眨,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显得有些苍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但又停了下来。手再次握住了剑柄,这次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凝固了几秒钟。

  “您很年轻,也很仁慈,也还保留着理想和天真,将军。”李嗣的声音传来。

  “这其实是好事。”

  “未来还很漫长,您还大有可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松开了剑柄,转回头,目光扫过李嗣。

  后者已经将大弓挂回原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尤利娅一眼,朝她点点头。

  她没有回应,只是看向前方,背挺得笔直,声音穿透空气:

  “全军,进击。”

第4章 我们兽人不在乎

  李嗣举起手中骑矛,从胸腔深处迸出剧烈的咆哮,他猛地一勒缰绳,身下羽暴龙随之振翅,气流被搅乱,尘土呈环状炸开。

  羽暴龙腾空而起,双翼卷起狂风,它狂啸着,载着背上的骑士笔直冲向天空。攀升的速度极快,破开低垂的硝烟,身影在几息间就变成了蓝天背景下一个疾速缩小的黑点。

  然后,开始俯冲。

  它以骇人的速度,沿着一条倾斜的直线撕开空气,轨迹直指中心区,指向巴尔萨人最后的防线,在俯冲的同时,这头战兽修长的脖颈昂起,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蓝色的光芒在它口中闪耀。

  “轰!”

  第一个雷暴球脱出口腔,拖着蓝白色的炽烈尾迹,砸向一处挤满守军的街垒。

  强光吞噬了那片区域,爆炸声短促而剧烈,电蛇在空气中狂舞,瞬间在大地上勾勒出无数僵硬抽搐,然后碳化的人形轮廓。

  焦臭的气味弥漫开,即使在高空也能隐约闻到。

  羽暴龙的俯冲轨迹没有丝毫凝滞。

  “轰!轰!轰!轰!”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个雷暴球接连从它口中喷吐而出,沿着它飞掠的路径依次炸开。

  每一个落点都是人群最密集的所在,蓝白色的死亡之花在城市的最后防线上不断绽放。

  雷霆滚滚,威鸣如狱。

  不论石头还是木头,血肉亦或钢铁,都在这耀眼的电光之中消融。

  蓝白色的电浆在地面、断壁和尸体间流窜,织成一片片致命电网。侥幸未被直接炸死的士兵陷入其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非人的惨嚎,他们动作迟滞,甚至都无法将自己从这片电场中扯出来。

  天空在咆哮,地面也在咆哮。

  当羽暴龙投下的第一道雷光撕裂空气的刹那,下方静止的黑色铁流也在同一时间再度奔腾。

  牙蜥强健的肢体蹬踏大地,踏地声汇成的滚雷在大地上奔走,那声音由低到高,瞬间拔升为席卷一切的狂暴轰鸣。

  铁牙骑兵们在战兽的身上举着骑矛,矛尖撕开空气,冲向那些刚从雷暴震撼中勉强恢复,眼眶欲裂的巴尔萨士兵。

  街垒后的守军看到了天空的毁灭,也看到了地面奔腾而来的黑色山洪。一些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重整阵型,但仍有大量的士兵被恐惧所攫住了心神。

  可他们没有后退,他们的眼中有恐惧,也有绝望,但没有人后退。

  战士们发出嘶哑的咆哮,挺起长矛,举起刀剑,跃出残缺的掩体,迎着铁流撞了上去。

  某种东西在驱使着他们,可能是贝鲁克最后的咆哮,也可能是脚下土地灼热的气息,又或许是血脉里延续了万年的不甘。

  撞击发生在下一刻。

  最前排的牙蜥裹挟着恐怖动能砸进人堆,骨骼碎裂的声响接连响起,但尽数被淹没在坐骑的闷吼与士兵濒死的短促哀鸣中。

  骑矛轻易穿透胸甲和血肉之躯,它将人体挑飞、撕开。页锤砸击,弯刀挥砍,带起鲜血、骨头和钢铁的残渣。

  铁牙的骑兵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插切割,矛刺刀砍,坐骑践踏,所过之处只剩下一地迅速失去温度的残破躯体和横流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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