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娅还坐在那里，灯光勾勒着她的侧影。她似乎微微出神，看着地图上的某一点，手指仍停留在文德克斯的模型上方。
“喂。”李嗣开口。
尤利娅抬起头，看向他。
“你跟我记忆里不太一样。”李嗣说。
尤利娅怔了一下。“记忆里？”
“很多年前，那次庆典，还有后来的晚宴。”李嗣说。
“我记得。”尤利娅沉默了片刻，随后点点头。
第96章 叛乱
“你当时……”李嗣回忆了下那个时候的尤利娅，实话实说，他对那时候的这女人的记忆其实已经有点模糊了。
毕竟在这之前，两人拢共也就见过两次面，互相见面甚至只有一次，说的话也没几句。
不过李嗣还是对尤利娅有些印象。
因为她确实漂亮，李嗣是个色…额，李嗣是个正常男性，喜欢看美女也很正常。
“你那时候多大来着？”
“十八岁。”
“那很年轻了。”李嗣点点头，但没觉得奇怪。
霍去病十七岁就是冠军侯了，这女人十八岁当英白拉多，比起来她还要大一岁呢。
不过论称号荣誉级别来说，英白拉多确实是要高点，毕竟冠军侯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侯爵，而英白拉多是真能称呼皇帝的。
在李嗣的老家，罗马皇帝的称号之一便是英白拉多，但在这里，只有战功卓著的皇帝才能有这个称号。
当然，尤利娅女士虽然不是皇帝，而且很早就被元老院授予英白拉多了，但这个很正常，里面没有任何黑幕，完全凭借的是尤莉娅女士的个人努力。
克劳狄乌斯家族本身就是王血家族之一，由他们开创的克劳狄乌斯王朝也曾是塞尼亚帝国的鼎盛纪元之一。
如此荣誉加身，当个英白拉多那当然没毛病。
“所以你想说什么？”尤利娅歪了歪头，问李嗣。
“我对你一直以来的印象是好看，但硬邦邦的，而且傲慢，没一点热气儿。”李嗣说道，“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比军团长的训令还让人犯困。”
这话近乎冒犯，也让费罗克斯擦拭短剑的动作停了半拍。
而尤利娅对此没什么反应，至少没有出现被冒犯的怒意。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她似乎也在回忆那次遥远的会面。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
只是一个细微的弧度变化，并不是在笑。
“你当时，”随后，她缓缓地说，“身边围着两位女士，笑容轻浮，对帝国的荣耀缺乏基本的敬意。看起来……”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像个正统的军人。”
李嗣咧嘴笑了起来，露出牙齿。“我现在也不像。”他说，“我是个兽人酋长，我拿钱打仗，我用战争赚钱。”
“兽人不追求所谓的战士的荣耀，兽人追求的只是战斗。”
“当然，我和一般的兽人不一样，我比较文雅一点，我不喜欢打架。”
尤利娅没接话，只是斜眼看着李嗣，那眼神很有威力，至少让李嗣又红温了。
“他妈的，你干什么？”
但尤利娅没说话，仍旧只是看着他，这让李嗣有些愤怒，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但也没办法，尤利娅是领导，是给他付钱的雇主，所以李嗣也没敢…啊不，没有计较什么。
他转过身，愤然离去。
夜风顺着打开的帘布灌进来，吹动了吹动了尤利娅的黑发。
她坐在原地，没有去整理头发。目光落在门帘晃动的缝隙处，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帐外的火光和嘈杂隐约透入。
过了几秒钟，她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地图。
手指终于从文德克斯的模型上移开，落向代表她直属部队的标记。
她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专注，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谈和走神从未发生。
只是，在她伸手去拿另一份报告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抖了一下。
*
*
*
翌日，文德克斯，黎明前。
在黑暗最浓稠的时候，城墙上依旧明亮，城墙下的一段距离也仍旧如同白昼。
在光亮之下，守军们疲惫摇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东墙某处，白天阿克西奥斯下令加固的区域，此刻格外安静。
几个黑影贴着墙根移动，动作迅速而熟练。
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另外几人分散开，警惕地注视着通往这段城墙的阶梯和甬道。
墙垛边，两个本该在此处警戒的士兵靠坐在一起，头低垂着，像是睡着了。
他们的确是睡着了，只是睡得有点死。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魔法波动，显然，这里是不太对劲的。
墙垛旁，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向一侧滑开，门后是一条通往城墙内部的狭窄通道。
通道里很黑，一众人鱼贯而入，在最后一人进入后，滑门随之关闭。
通道尽头连着一段向下的阶梯，通向城墙内一个堆放杂物的仓库。
在仓库里，此刻有的不只是杂物。
二十几个人聚集在这里，武器放在脚边。
这儿的空气绷得紧紧的，似乎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够燃烧起来。
一道身影出现，瞬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是阿克西奥斯，站在人群前方，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都清楚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可闻。
人们点头，动作僵硬。
“目标只有一个：控制主城门楼，升起白旗，打开城门。沿途尽量不杀人，尤其是我们自己人。但遇到坚决抵抗的……”他停顿了一瞬，“不必留情，为了活着的人。”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贝鲁克市长那边？”阿克西奥斯的副手低声问。
“我带一队人去。”阿克西奥斯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请他到安全的地方休息。他是文德克斯的象征，不能受到伤害。”
在说到休息这个词的时候，他咬词加重了几分。
副手点了点头。
阿克西奥斯看了一眼仓库角落里一个简易的沙漏，沙子即将流尽。
“时间到了。”他说，弯腰捡起了脚边的剑，“为了文德克斯。”
“为了文德克斯。”低沉的回应在仓库里回荡。
他们分成两队，悄无声息地没入仓库中的黑暗巷道。
一队由副手带领，朝着主城门楼的方向。另一队人数较少，跟着阿克西奥斯，拐向市政厅旁的市长官邸。
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一丝冰冷的鱼肚白。
城里的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或是在城墙的哨位上强打精神，望着城外无法被光耀触及到的黑暗，以及更远处，帝国军营中的灯火。
他们不知道，决定这座城市命运的时刻，已经悄然到来。
第97章 毁灭
“啊，打起来了。”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之时，率领着一支部队的李嗣也看到了文德克斯内部升起的硝烟。他目前还不清楚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但从现在城门都还没有打开的情况来看，显然事情并不是发展得那么顺利。
早在半个小时之前，李嗣就已经接到了命令，驻扎在文德克斯外的军队便已经接到了尤利娅的命令，因为城中的情况导致了原有计划的改变。
文德克斯终究还是没能够以和平的方式被接受，现在，帝国要开始正式攻城了。
巨大的攻城器械开始朝着文德克斯的方向行进，帝国的军团也跟随着攻城器械，朝着目的地踏去。
“老大，”李嗣的副官，也就是那位前蛮牙酋长策蜥上前，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里面好好热闹哩，俺们是前锋吗？”
李嗣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城墙。墙头上有身影在跑动，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是怎么样，但似乎，城墙的防线依旧还算稳固。
“我们不是先锋。”李嗣回答，“我们会在那些重装军士登上城头，打开城门之后冲进去。”
“啊？”
副官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老大。”
因为李嗣在托尼亚平原上的名声，即使有不少兽人部落的酋长在失去了部落后会选择成为流浪兽人，出走他地，但仍旧还是有不少兽人酋长因为李嗣的强大，而选择臣服于他。
蛮牙部落的酋长便是如此，而蛮牙便是他的名字。
号角声从帝国军团的方向响起，低沉，悠长，穿透晨雾。
攻城器械在距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工程兵开始操作那些由钢铁和魔法木材构成的怪物。它的构件开始转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魔法符文在器械的关键部位亮起微光。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看到了。更多的身影涌上墙头，弓弩手就位，法师开始吟唱，淡色的防护光晕在墙垛前闪烁。但他们阵型散乱，指挥的声音此起彼伏，透着焦躁。
‘轰——！！’
伴随着声音被撕裂时传来的巨响，一枚巨大的弩矢射了出去。它在空气中凿出一个又一个的空洞，伴随着凄厉的呼啸声，射向文德克斯的城墙。
十几台巨大的器械同时发出咆哮，推送着沉重的弩箭轰向城墙，这些弩矢拖着刺耳的尖啸砸在石壁上，深深凿进去，然后爆炸。
顿时，火光瞬间吞噬了那段墙垛，碎石和残肢在浓烟中崩飞。而在这之后，声音才迟迟奔来，滚过平原。
更多的弩矢接连命中，爆炸连绵不绝，文德克斯的城墙被火光和黑烟包裹。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连大地都在震颤不已。
李嗣骑在羽暴龙背上，眯眼看向那里。
爆炸很亮，声音很响，但当硝烟被晨风吹散一些，城墙依旧矗立。上面的确开了些口子，塌了几处垛口，露出里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内衬。
城墙没有倒塌，只是表面一片狼藉。
这些弩炮的威力并不差，其完全不逊色于那些玩家们之前在阿格利斯托斯保卫战中建造的巨炮。而这种兵器，只是帝国所有常规军团中都会配备的普通工程武器罢了。
而他们对面的文德克斯，也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城市。当然，或许没那么普通，但也绝对没办法和那些要塞级别的城市相比。
但终究这也是一座城市，它城墙的厚实程度，防卫的完备程度，也不是一般的小镇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