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城市外，到处都是十字架。男人、女人，有时还有半大的孩子，他们没有区别，都会被钉上去。
钉子敲进手腕和脚踝的声音很闷。
十字架沿着大路两边竖起来，一眼望不到头。那是一片突然长出来的怪异树林，上面挂满了扭曲的人形。
乌鸦和其他食腐的鸟成群地飞来，黑压压的。它们落在十字架的横木上，啄食着人体，吃饱了也不飞远，就在附近的树上等着。
他记得那那种味道，那些尖叫，那些狂笑。
他记得早上醒来，帐篷外全是乌鸦的叫声。
他看着尤利娅，“你们帝国人的士兵已经习惯了那种奖赏，将军，你确定，他们能做到进城后，手不沾血，眼不看财吗？”
兽人同样很暴虐，但兽人往往不会以屠戮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为乐。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就是什么高尚的群体，他们一样会杀人，一样会屠城。
就像之前李嗣在阿格利斯托斯外筑起的京观，兽人们对于这种东西也很喜欢。当然，由战士的头颅筑成的京观肯定要比普通人的更好。
第79章 但愿如此
“他们当然可以！”
李嗣这话似乎是破了尤利娅的功，她说话的语气变得重了些，尽管脸上还是那副平淡的模样。
“但愿如此吧。”
李嗣当然注意到了这女人可能有点破防，不过他不在乎，只是点了点头。
“你似乎对我们帝国的军团印象不好？”
不过，尤利娅毕竟还是很有涵养的，因此很快就将状态调整了过来。
“这倒不是印象好不好的问题。”李嗣看了一眼这个女人，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下属的军团是个什么情况，但估摸着可能会比其他的帝国军团要好一些吧。
“我曾经为帝国服役，我只是说出我的认知而已。”
“并不是所有的帝国军团都是这样。”尤利娅说，她看着李嗣，眸子里闪烁着某种情绪，“你所看到的只是少数。”
“但愿吧。”李嗣面无表情，“但愿我所看到的只是少数，但愿那些钉满十字架的道路，那些被乌鸦啄食的躯体，那些在废墟中寻找银币的军靴，都只是噩梦的残影。”
“但愿当胜利的号角吹响时，你们记住的是守护而非掠夺，是秩序而非狂欢。尤利娅将军，我愿意相信你的军团是不同的。”
“但这世界从不缺美好的愿望，只缺践行的骨头。”他的指节叩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动。
尤利娅沉默了。
她看着李嗣，眸中的情绪涌动地更加剧烈。
过了一会儿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军团有军团的传统。”她说，“士兵们需要奖励。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作战，胜利后需要发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李嗣脸上偏开，看向桌面的地图。
“但事情正在改变。”她说，“在我指挥的军团里，抢劫是不被允许的。我们会有组织地收缴战利品，然后公平分配。”
她的手无意识地放在地图上，划过上面的一座城池。
“有些事需要时间。”她说，“但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帝国的军团会重新拾起属于我们的荣耀。那不只是征服的荣耀，更是秩序的荣耀，文明的荣耀。”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李嗣没有回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对方，不言不语。
一旁的皮乌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下低头，盯着自己精致的手套，将脸上的表情压下去。
他不会去反对尤利娅，因为他还想追求对方。他同样不会去找李嗣麻烦，因为他不想死。
不过，胜利者理应得到奖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些被征服的城市，它们的财富和人口本就是属于胜利者的战利品。当然，他没有说出来，他虽然是个二世祖，但能力还是有的，不至于蠢到那种程度。
他只是比较傲慢而已。
平民出身的费罗克斯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听着。
对于帝国人而言，死亡和杀戮从来都是娱乐的一部分，只要不轮到自己头上。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尤利娅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荣耀不是空谈。”她看向李嗣，说道：“它存在于每一次选择中，我的军团会证明这一点。”
李嗣微微颔首。
“我期待看到这一点，将军。”他说。
随后，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马库斯，对方注意到李嗣的目光，朝李嗣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他们雇佣你的时候给你出了多少钱？”
“比你要求的报酬少一些。”马库斯说，“我觉得你还可以要价更高一点。”
“当然。”李嗣点头，“这只是我要求的报酬中的一部分。”随后，他再次看向尤利娅，“而且，将军，既然你不让我们抢劫，不让我们获得应当属于我们的战利品，那么我想，你或许会给予我们额外的补偿？”
“否则的话，我想不出这种程度的酬劳能对我们部落的战士有什么吸引力。”
“贪婪的家伙……”
终于，皮乌斯还是忍不住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李嗣只是淡淡看了对方一眼，但没在意。
“如果你的兽人士兵们能够做到我们的要求的话。”尤利娅这次倒是不再讨价还价，“那么，可以。”
“而且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额外给你的军队支付一份奖励。”
“多少？”李嗣问。
“一万金鹰。”
战争是最花钱的，同时也是最赚钱的。一万金鹰按购买力换算，差不多就是老家那边的五千万。
而一个金鹰在这边能买到的东西，也和老家那边五千块钱能买到的东西差不多。
这当然不是因为图省事，而是…算了，这不重要。
“这只是先期的奖励，会在合同签订后立刻发放。”
看到李嗣脸上那兴趣缺缺的表情，尤利娅立刻道：“后面…当然还会有更多的奖励，而且这是不计算在帝国给予你们的报酬中的。”
“啊……”李嗣这才点了点头，“当然，感谢您的慷慨，将军。”
“所以我部落里的士兵们，帝国打算给他们多少薪水？”
“你的王牌精锐，如果他们的精锐程度属实，帝国会按照第三奥古斯都英雄级士兵的薪资标准向他们发放工资。”尤利娅回答，
“而其他的军士，在经过我们的评定后，我们会按照他们的等级给予对应等级的酬劳。”
“同时，在他们的薪酬基础上，我们会在每个月基于他们所属部队的战况，给予他们额外的奖金。在战斗胜利，或是攻克城市后，我们也会发放充足的奖励。”
“行。”李嗣点头，这女人总算是没打算讨价还价，直接给出了一个还算爽快的价格。
“不，不过……”
这时，尤利娅突然有些结巴地说道。
“有事么？”李嗣歪头看着尤利娅，“将军，您有什么想说的？”
“我刚刚承诺给你的先期奖励……我可能没法一时间全部付清。”尤利娅的脸色变得有点窘迫，“所以……”
“当然，我至少可以先支付给你五千金鹰！”
李嗣没什么反应，他点点头。
“当然，我能理解。”
随后，他从座位上站起，看向尤利娅，“那么，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我的部落？”
“现在。”尤利娅脸上的表情恢复到正常。
第80章 还是我技高一筹
只能说，26魅力还是要比21魅力高出一筹。
虽然李嗣并没有使用什么精妙的谈判技巧，甚至都没怎么谈判，两人仅仅只是谈论了一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然后李嗣就成功了，拿到了他想要的价码，还有额外的奖赏。
不过这成功并非源于什么精妙的谈判技巧。
他的魅力固然高达26点，这让他在进行谈判时有着很大的优势。
但坐在他对面的女人，这位尤利娅·弗拉维亚·克劳狄乌斯，她的智力是20，魅力是21。
如果只是纯粹的思维博弈，李嗣其实不一定会是这女人的对手。
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
那是她内心深处对帝国军团那黑暗传统的芥蒂，以及她试图建立新秩序的执念。
而李嗣只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后陈述事实罢了。
而且这事实，还是从他这个曾经的军团士兵，从他这个异族兽人口中说出的。
“我愿意相信你的军团是不同的。”
在这句话出来后，于是，带着一种证明的冲动，她需要向自己，或许也向这个兽人证明，帝国的军团可以不一样。
谈判结束，便无多留的必要。
走出市政大厅，尤利娅带上了她的一小队亲卫侍从跟随李嗣上路。
皮乌斯和费罗克斯没有跟来，不过马库斯倒是跟着一起去了铁牙部落。
他们骑上坐骑，离开小镇，踏入到广袤的平原中。
风吹过草地，先前被巨炮轰出的弹坑依旧存在，但空气中已不再飘荡着那股名为死亡的味道。
而那弹坑之中，也早已被绿草所覆盖。
队伍再次穿过巅峰公会的要塞，这地方和李嗣上次见到它时也变得不一样了。
巅峰公会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也在不断地转移中心，他们打算在铁牙部落旁的河畔村再建立一个总部，而这个原来的总部会变成分部。
说起来，李嗣也有好些天没见着那位巅峰公会的女高层了，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平时负责和铁牙部落打交道的人是那个江河日下。
他们的队伍很快引起了注意。一些在阿格利斯托斯附近活动的玩家认出了他们，更准确地说，是认出了尤利娅。
“我测，那不是，那不是尤利娅吗？？！”
尽管尤利娅她们骑行的速度很快，两百公里的时速几乎都快赶得上李嗣老家的超级跑车了，但在照相模式下，尤利娅的脸也还是被玩家们拍了下来。
虽然玩家们没有办法暂停游戏，但他们能够开录制回放，然后在录下来的全息视频里随意暂停、拍摄和编辑。
作为人气排行榜第一名的NPC，尤利娅的出现则毫无疑问，让整个阿格利斯托斯附近的玩家群体们都沸腾了起来。
“真是她！比论坛上的截图还漂亮！”
“我测，这不是我老婆吗？谁让你们截图的？！快给我关掉，关掉！”
“她旁边那个兽人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那个什么铁牙部落的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