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个词在空气里回荡。
“还是死亡？”
萨鲁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战斧已然握在手中，周身元素能量开始不安地躁动，电光与火星在鬃毛间跳跃。但他站在那座无形的山峦下，显得如此吃力。
李嗣仍旧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站着。
“做出你的选择吧，铁牙部落的酋长。”
钢骨骑着他的巨马，走到李嗣面前，居高临下地道。
“你……”
“你，”李嗣开口，打断了他。
他声音平稳，甚至还有点慢悠悠，与周遭凝重的压力格格不入。
他抬起眼，看着钢骨那淡金色的的眼目，“为什么只给两个选项？”
“按兽人的规矩，”他顿了顿，说道，“不是还有第三个么？”
他没说那选项是什么，因为不必说。
空地上一片死寂，风掠过草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角斗。
这便是第三个选项，不论在任何一个兽人部落，不论在任何一个兽人国家，都可以通行无阻的选项。
钢骨愣住。那张狼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但很快，他淡金色的眼眸眯起，如针一般地目光在李嗣身上来回扫视。
他扫过李嗣那张与人类无异的英俊面庞，到他那相对于兽人而言并不魁梧，甚至可以称得上娇小的身躯，最后落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金色的火焰在钢骨眼底猛地窜高，燃烧起来。
他笑了。
起初是低沉，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响，随即越来越大，变成了洪亮无比，震颤着空气的狂笑。
那笑声化作实质的冲击波，震得人耳膜发疼，脚下的地面也因那张狂的笑声而震颤。
他是一个传奇，是站在这个世界力量金字塔顶层的那一批人，是无数英雄传说故事中的主角。
虽然还没到20级，不过钢骨确实是正儿八经的传奇。
他笑得前仰后合，厚重的肩甲相互碰撞，发出哐啷的声响。
过了好一阵，他才猛地收声，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向李嗣，又扭头，目光落在浑身紧绷，烈火、雷电与风暴缠绕于身周，噼啪作响的萨鲁身上。
他没有对李嗣说话，反而对着萨鲁，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这样的，”钢骨用巨大的爪子点了点李嗣，问萨鲁，“你这样的懦夫，是怎么交到这样的朋友的？”
瞬间，萨鲁喉咙里爆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周身缠绕的电蛇骤然狂暴，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他巨大的身躯猛地前冲，战斧扬起，带着风、雷、火之势，就要扑向钢骨。
但下一刻，一只覆盖着黑色短毛的巨大手掌更快，一把钳住了他的胳膊。
那是李嗣，他没有回头看萨鲁，目光依旧落在钢骨身上，但那手稳如磐石，任萨鲁如何发力，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啊？”
钢骨看了一眼李嗣，此时的他已经完成了变身，看着总算是有了一个兽人样子的李嗣，钢骨裂开嘴。
“原来这就是你的倚仗？”
李嗣点了点头，“不错。”
随后，他再次看向被强行止住冲势的萨鲁，脸上的笑容更加酷烈，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
“我不会杀你，萨鲁。”他看着狮人，声音低沉下去，“我甚至不会伤你分毫。尽管你的家族羞辱了我，背叛了我，将我和我的战士们像垃圾一样驱逐……”
他那淡金色的眸子在这一刻彻底沸腾起来，那火焰不再仅仅只存在于于精神世界，其轰然透出，化作肉眼可见的炽热，逸散到了物质世界。
火焰以他为中心席卷而开，将周围的整片空间都拖入到了他的领域。
野草瞬间焦枯，而后燃烧，空气被炙烤得噼啪作响，扭曲变形，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但我依旧深爱着诺吉拉！”钢骨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用溢着焰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萨鲁，“而你，萨鲁，你是诺吉拉未来的王！”
“无论你承不承认，你的血脉，你的身份，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改变不了！”
他看着萨鲁，将字一个一个地朝着他砸过去：
“你有胆子冲向死亡，却没有继承王冠、统领诺吉拉的勇气！”
“你让我失望透顶！”
萨鲁的胸膛剧烈起伏，被李嗣抓住的手臂肌肉虬结，因极度愤怒而颤抖。
他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王冠？！”他发出嘶吼，声音因激动而变形，甚至盖过了周围的火焰，“你说的王冠，就是像条驯服的狗一样，去给那些巴尔萨人当奴隶吗？！就像我们诺吉拉的兽人在过去，还是塞尼亚帝国的阿特吉拉卫队时那样？！”
在他巨大的狮头上，那双血色的眸子里同样燃烧着火焰，那烈焰与对方的截然不同，却一样地炽烈。
“告诉我，钢骨！！”萨鲁咆哮着诘问钢骨：“现在的诺吉拉，和过去的阿特吉拉卫队，有什么区别？！”
“告诉我！！！”
而没等钢骨回应，萨鲁便自己说出了答案：“不！甚至还不如！至少在我们还是帝国的一支军团时，我们至少还曾有过荣耀！！至少还拥有过尊严！！！”
“即便被帝国践踏、背弃，但至少，我们还能站在大地之上！！”
“但你告诉我！！钢骨！！！”
萨鲁的眼角裂开，流下燃烧的血泪，“你告诉我！！现在的诺吉拉，那身为巴尔萨人同盟的诺吉拉，又剩下什么！？还剩下什么！？”
“是荣耀，还是尊严，还是奴役！？”
第64章 准备好你的葬礼
“那所谓的王族，那诺吉拉兽人所侍奉的王冠……”
萨鲁看着钢骨，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却比先前的咆哮更加清晰：
“本就不再应该存在了。”
他低下头，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他们早已背叛了诺吉拉的兽人。”萨鲁低声道，“如今的白鬃家族，他们只不过是巴尔萨人忠诚的奴仆罢了。”
随后，萨鲁不再说话，李嗣也将手松了开来。
高大的的兽人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
空地上一时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爆裂声，和两个巨兽般存在粗重的喘息。
空气似乎被萨鲁的话语冻结，但紧接着又被周围燃烧的火焰烤得滚烫。
钢骨脸上的狂怒僵住了，他那正在沸腾、燃烧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复杂。
“哈哈，是我最爱的权谋电视剧环节。”
李嗣对萨鲁和钢骨两人的对话内容毫无感触，因为这事儿他在老早以前就听萨鲁说过了。
李嗣和萨鲁的关系很好，因此萨鲁自然有主动和李嗣说起过他的过去。
解除返祖形态，李嗣饶有兴致地看着狼人和狮人的交流，但不知道是怎么了呢，这大号狼人却是一句话都没再说。
他只是看着萨鲁，眼神复杂。
“他妈的，怎么不继续说了？”
李嗣皱起眉，有些不爽。
“但，你终究是诺吉拉的王。”
不过这念头刚一出来，钢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可以改变这一切。”
他的声音在这会儿甚至变得有些温柔。
“那为什么不是你来改变这一切？”
萨鲁抬起头，问钢骨。
“你说我是懦夫，那你呢？”
“我没有继承王冠的勇气，你也没有重塑一切的胆量。”
“你比起我，并没有更加勇敢。”
萨鲁看着钢骨，冷冷道。
“哈哈。”
李嗣在一旁很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萨鲁没去看李嗣，因为他对这家伙这样的行为早就习惯了。
但钢骨不一样，他直接看向李嗣，眼神之中带着愤怒。
“小子。”
他看着李嗣，冷冷道，“我因为你的勇气给予你尊重，但不代表你可以肆意践踏我的善意。”
“我们不是朋友。”李嗣毫不在意，“所以，你接不接受第三个选项？”
钢骨盯着李嗣，他眼中的火焰重新凝固，变回冰冷的金属。
周围的火焰消弥，但热浪未散。
“角斗。”钢骨说。
李嗣点头。“对。”
“你，对我？”钢骨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重量。
“对。”李嗣说。
钢骨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巨大的狼头微微偏了偏。
“赌注。”他说。
“没有赌注，”李嗣说，“只有生和死，或者投降。”
“我不接受投降。”钢骨说，“只有生和死。”
“随便你，”李嗣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如果你输了，就不要来烦我。你想不想整合这片平原上其他的部落我不在意。”李嗣说，“但这里，还有碎骨部落不行。”
钢骨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笑，又像是警告。
“你觉得你能赢？”他问。
李嗣耸耸肩。“不打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