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
李嗣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他会见你吗?”
狮王沉默。
良久之后,他说:
“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李嗣酋长。”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萨尔巴吗?”
李嗣想了想。
“因为他没用?”
“对。”狮王说,“因为他没用。他守不住诺吉拉,也当不好国王。他只会给巴尔萨人当狗。”
“但他是我儿子。他身体里流着我的血。”
他转过身,看着李嗣。
“我杀他,是因为我需要萨鲁回来。”
李嗣皱眉。
“用他的命换萨鲁回来?”
“对。”狮王说,“萨鲁看见他的尸体,就知道我是什么态度。他会知道,我站在他这边。”
李嗣没说话。
狮王继续说:
“但光有尸体不够。我需要你帮我。”
“帮什么?”
“带他来见我。”狮王说,“让他来王宫。最后一面。”
李嗣看着他。
“你确定他会来?”
狮王嘴唇蠕动了两下,随后笑了起来。
“他会来的。”他说,“因为他是我儿子。”
李嗣看着这头老狮子,本来他不打算说什么的,但想到他杀死自己儿子时候的样子,话却还是说出了口。
这很不明智,但李嗣并不在意:
“你知道萨鲁为什么恨你吗?”他问。
狮王没有说话。
于是李嗣便继续说道:
“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死了。不是因为那个狼人姑娘死了,更不是因为你要娶别的女人。”
“而是因为你把这些事,都算成应该的。”
他看着这头狮子,“你杀萨尔巴的时候,我看见了,你一剑砍下去,眼睛都没眨。”
“那是你的儿子。”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痛苦,一丁点都没有。”
“你说他没用,说他不配当国王,说他是给巴尔萨人当狗的。然后你就杀了他。”
“就像杀一条和你毫无关系的狗。”
“你已经被权力异化了,诺吉拉的兽人国王。”
狮王静静听完李嗣的话,他没有发怒,只是轻声道:
“李嗣酋长,”他说,“你也是一个酋长,你也是一个首领。”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作为一个统治者,有的时候,你必须抛弃一些东西。”
李嗣撇了撇嘴。
“我不知道。”他说。
“我只知道,我爹临死的时候,让我杀了他。我杀了他,但那是他求我的,不是我算好的。”
“他想作为一个战士,死在他最骄傲的儿子手上。”
“他死之前,摸着我的脸,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我说,他为我骄傲。”
他看着狮王。
“但他的爱并不是只在他说出那话的时候才存在,他的爱一直陪伴着我。”
“但你呢?”
“你儿子恨你,恨到好几十年都没回来,哪怕回来了,也不愿意来见你。”
“而现在你杀了另一个儿子,就为了让他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狮王沉默。
“他会觉得你是个疯子,会觉得你是个冷血的畜生,会觉得你从来就没把他当儿子,只是把你当成诺吉拉的王位继承人。”
“我想,他想的没错。”
“他或许会来见你,因为他终究是个心软的人,优柔寡断的人。”
“但,他不会原谅你。”
狮王还是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墙上那幅画像,看着那个死去的母兽人,看着那双和萨鲁一模一样的红瞳。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也许你是对的。”
“也许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父亲。”
“但我是国王。”
他转过身,看着李嗣。
“李嗣酋长,你带着你的部落,带着钢骨,带着萨鲁,打到这里来。你想要什么?”
李嗣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对。”李嗣说,“我就是来打仗的,打完仗再说。”
狮王愣了一下。
“你倒是简单。”半晌后,他说。
李嗣耸耸肩。
“我是兽人,兽人就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另外,,外面还在打,钢骨在攻城,帝国人在杀人。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聊天,你的部队快完了。”
狮王点点头。
“我知道。”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传来厮杀声,很遥远,但很清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月光都盖过去了。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窗,转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让他们打。”他说。
李嗣看着他。
“你不去指挥?”
“指挥不了。”狮王说,“那些士兵听萨尔巴的,听巴尔萨人的,听那些贵族的,他们不听我的。”
“从很多年以前开始,我就不再指挥部队了。”
“所以,让他们打吧。”
李嗣没接话。
他看着这头老狮子,看着他坐在那里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老头有点可怜。
但也只是有点。
“萨鲁在外面。”他说,“我去叫他进来。”
狮王抬起头。
“他愿意见我?”
“不知道。”李嗣说,“但你可以问问他。”
随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
狮王看着他。
“你儿子在外面打了很多年的仗,在帝国,在托尼亚平原,在巴尔萨边境。他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
“不过,他不想当国王,不想回诺吉拉,也不想见你。”
“但他还是回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狮王没有回答。
李嗣说:
“因为,他终究还是承认你这个父亲的,承认他自己是你儿子。”
“他不承认,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