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嘶吼着，咆哮着，不再沉寂，而是在死亡之前的最后一刻，发泄出自己所有的情绪。
但迎接这癫狂浪潮的，是山一般的沉默。是训练有素，如山一般冰冷，如山一般巍峨的兽人军士
是碎骨部落的重装步兵，是铁牙的重装骑士，是其他部落的兽人尖兵。
他们的阵列稳如磐石，向着癫狂的军队推进。巨大的盾牌层层叠叠，长矛从缝隙中冷静地刺出，收回，再刺出。
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而高效，带走一条生命。
兽人士兵的脸上没有狂热，至少对于碎骨和铁牙的兽人们来说，没有。
只有沉默。他们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稳步向前推进，将疯狂的反扑一点点碾碎。
铁牙的骁骑在侧翼搅动，撞击，披着重甲的牙蜥咬碎敌人的骨头，骑士们的大矛切开战士的躯干。他们在粘稠的敌阵之中疯狂冲锋，踏出一条血肉模糊的路。
他们同样保持着沉默，这沉默要远比敌人的嘶吼更令人胆寒。
鲜血浸透了泥土，汇成暗红的河。尸体堆积如山一样高，食腐鸟在天空盘旋，一些胆大的俯冲下来，在这尸山之上享用着大餐。
夕阳西沉，天空被染得像地面一样红，战斗从正午持续到日落，喊杀声渐渐被垂死的呻吟和兵器的碰撞声取代。
一名红蛇近卫被萨鲁的战斧劈成两半，红蛇和黑鹰的旗帜被踩进泥泞，战场中央，只剩下寥寥数人。
李嗣勒住缰绳，羽暴龙发出沉闷的呼吸。他抖了抖手中的骑矛，鲜血飞溅，骑矛重新变得光洁明亮。
巴里尔和布莱斯的头颅挂在他的鞍旁，空洞的眼睛望着地面。铁牙骁骑在他身后缓缓收拢，黑色的甲胄在夕阳下化作坚硬剪影。
格雷格站在前方，他的巨斧已经折断，只剩下半截握在手中。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脸上布满干涸的血污和汗水，只有那双眼睛，还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李嗣看着他，羽暴龙向前踏出一步，铁蹄踩在混着血水的泥地里。
“所以。”李嗣的声音响起，在渐渐沉寂的战场上异常清晰，“你的选择是什么？”
“投降，还是死亡？”
格雷格没有回答。他松开手，断斧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用剩下的左手抹了一把脸，他将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挺直，面对着李嗣和他身后黑色的铁流。
李嗣点了点头。
铁牙骁骑再次开始冲锋。
格雷格发出咆哮，将断裂的战斧高高举起，朝着那碾压过来的洪流发起人生中最后一次冲锋。
铁流压过，格雷格的头颅飞向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怒吼的瞬间。
无头的尸体向前踉跄两步，重重扑倒。
空中的头颅坠落，最终被李嗣伸手抓住，他看了一眼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然后将它挂在鞍旁，与巴里尔的头颅并列。
羽暴龙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渐冷的空气中凝结。
战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零星垂死者微弱的呻吟。
食腐的鸟儿们终于肆无忌惮地尽数扑下，覆盖在尸山血海之上。
“结束了。”
在战场上，李嗣看着从对面过来的卡比拉，他身上的黑毛开始褪去，五官变得柔和，在两三息之间恢复成了之前的人类形象。
“是的，兄弟。”
卡比拉点头，他穿着厚重的盔甲，上面没有一丝血污。
“干得好，兄弟。”李嗣骑着坐骑走向卡比拉，将满是血污的手搭在自己弟弟肩膀上。
“我们的损失很小，多亏了你的指挥。”
“不。”但在卡比拉的脸上看不到多少笑容，“你的骁骑死了太多了。”
“三十七个。”李嗣并没有在意，“不算多，相对于战果而言，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战损比了。”
“而且，他们大多都是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老伙计。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种荣耀，是身为战士的最高荣耀。”
卡比拉看着自己的兄长，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李嗣的说法没什么问题，铁牙骁骑是李嗣部落最精锐的战士，但他们普遍年纪也都很大了。
七十岁，八十岁，这是铁牙骁骑的普遍年龄。
李嗣毕竟接手部落不过三十年，由他培养的新一辈战士仍旧需要时间去成长。
这地方主要的种族是人类，兽人的数量其实没那么多，整个托尼亚平原上兽人的总数恐怕也不过就是十来万，甚至还比不上一座帝国边境城市的人口。
“哈哈！我们赢了！赢了！！”
背后，兴奋的声音传来，李嗣扭过头去，便看到了带着几个玩家代表以及俩女保镖的莱奥。
“李嗣！我的好朋友！”莱奥策马冲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我们赢了！！赢了！！”
第37章 一般
“啊，是的，是的。”
相比兴奋无比的莱奥，李嗣的反应倒是比较平淡，回答也很平淡。
毕竟作为一个老兵，这样的场面他可以说是经历得多了。这种级别的战斗在他看来就是一场很普通的剿匪，没什么特殊的。
尽管巴尔萨人的势头这些年一直很猛，在战场上也是屡次击败帝国军队。但真要说的话，如果帝国能从其他地方抽开身，那么巴尔萨人的侵袭其实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至少不会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就算是现在的情况，对于帝国而言，也仍旧有着比巴尔萨人的侵袭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毕竟外敌的重要程度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内乱呢？貌合神离的行省总督，混乱的内部派系，永远都平不完的叛军，帝国总会有处理不完的问题，总会有杀不绝的叛乱。
当然，就算是这样，帝国也仍旧还能勉强维持住他那庞大的身躯，维持住一个强国的身份，不至于倒下。
帝国的军队强度还是有的，如果不强的话，那这个国家早就四分五裂了。
莱奥在兴奋了一会儿之后，也注意到了李嗣脸上的表情十分淡然，不过他并未在意。
毕竟这家伙是第三奥古斯都军团出来的，看不上这样的战斗也正常。而他莱奥虽然曾经也在帝国直属的军团中服役，但参加过的战争无非也就是打一打叛乱的农民罢了。
至于李嗣他们，他们所经历的战争烈度，是莱奥这种普通军团出身的军人难以想象的。
“嗐，别苦着一张脸了！”莱奥笑呵呵地拍了拍李嗣的肩膀，“今天晚上庆功晚会，我给你多找一些姑娘。”
“还有你们部落的兽人，我们会为你们举办最盛大的晚会！”
因为李嗣的关系，兽人的名声在阿格利斯托斯这边还算不错。当然，也和帝国人相对没那么歧视兽人有关。
毕竟在帝国人看来，巴尔萨人或者是其他的人种还不如兽人呢，至少兽人能打，而且够忠义。
哪怕不够忠义的兽人同样一抓一大把，但在帝国人看来，兽人是一个满脑子肌肉，认准一件事情就不回头、信守承诺，而且非常忠义，相对没那么劣等的种族。
相对没那么劣等当然还是劣等，本质上这也还是歧视。
就算是李嗣这样长得和人类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没任何区别的兽人，也一样遭受过歧视。不过李嗣心脏比较大，并不在意这个。
反正那种一边嘴上喊着劣等种族别碰我，一边晚上喝醉了酒疯狂朝自己抛媚眼，想要和自己共度春宵的人类女性，他可是见得太多太多了。
“话说回来……”兴奋的劲头过去，莱奥也开始打量着四周，“好像没多少俘虏。”
“确实没多少。”李嗣也看了一眼四周，胜利的喧嚣初时鲜亮，但此刻也已黯淡下去。
战场之上没什么声音，偶尔能听见几声军阵里其他部落的兽人低声的交谈。
风从平原上吹过，带起沉重的铁锈味，血渗进土里，又溢出到地面，汇成暗红色的河。
死人很多，非常多，尸首横陈着，层层叠叠。夕阳挂在天边，颜色和地上的血差不多。光线斜斜照过来，把矛杆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些矛还插在尸体上，竖在那里，好似干枯的树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气，几只乌鸦或许是吃饱了，正立在某个没了半边脑袋的尸身上，用喙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黑得发亮的羽毛，姿态从容，竟是有几分优雅。
“该死的畜生。”莱奥看着这些死人，脸上的笑容变成鄙夷和痛恨，“死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兽人们开始收拾自己人的尸体，他们把同伴从人堆里拉出来，擦掉脸上的血，把睁着的眼睛合上，搬到空地上排好。
他们的动作很麻利，很有条理，没人说话。
对于战死者，每个部落都有每个部落的习惯，有的会直接烧掉，有的会带回去，各有不同。
铁牙也损失了不少战士，特别是那些铁牙骁骑，普通的铁牙骑兵死了八十二个，但铁牙骁骑却是死了足足三十七个。
莱奥听李嗣说了，这个数字不算多，那些死掉的骁骑都是老兵，年纪已经很大，死在这样的战斗中，对于他们而言倒也算是一种荣耀。
部落里的羽暴龙骑兵没有损失，他们的战斗力要远远强于一般的骁骑，毕竟不是精锐中的精锐也骑不了羽暴龙。
当然也有不少兽人战士受伤，不过这并不会是什么问题，小镇会派专门的医疗法师团队过来为他们治疗。而且和人类不一样，兽人具备很强的再生能力，就算是肢体断掉，也能够再生，治疗起来反而简单。
他们吃得多、消化得快、恢复得也快，再搭配以治疗，其恢复速度将是惊人的。
这是完全为战斗而生的物种，哪怕寿命短暂，却是天生的战士。
有些时候，莱奥其实会很羡慕这些兽人，羡慕他们的勇武，羡慕他们的强壮。当然，这种羡慕他不会对任何人表现出来，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毕竟他是一个帝国人，最纯正的帝国人，身上流着塞尼亚人的血。
他们是最原初的人类，最高贵的人类，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种族都要高贵。
和李嗣聊了一会儿之后，他便带着人回去了，不过两个女保镖被他留了下来，因为晚上要带对方去参加晚宴。
镇子里面的晚宴，和另外两名兽人指挥官一起，不过那两位大概率是会拒绝前往宴会的，以他对卡比拉和萨鲁的了解。
比起人类，他们显然要更愿意和自己的兽人同胞打交道。要参加晚宴也是会去参加在镇子外面专门为兽人们举行的最盛大的晚宴。
他骑着马，朝着来的方向慢慢骑行，马蹄有时会踩到软的东西，但他不会去低头看。
这里没有哭喊的俘虏，没有捆着的降兵。只有死人，和更多死人。
除了兽人，这里还有玩家，很多玩家，而且在变得越来越多。
第38章 系统发力了
在战斗结束之后，这些玩家们便从堡垒里冲了出来，至于是干什么，答案也很简单，当然是摸尸体。
这么大的一场战斗，这么多的高级怪的尸体，这不得摸个爽么？
这游戏的大剧情战斗可不是什么背景板。在战斗结束后，玩家们是真能够去战场上摸东西的。
一大堆的玩家从各自的要塞里涌出，朝着这边跑过来，从天上看下去就像是一堆堆的蚂蚁。
【叮！】
在玩家们冲出来的那一瞬间，李嗣也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任务达人系列任务进度更新！】
【任务达人 Lv 1】
身为NPC，怎么能不发布任务？快去向玩家们发布任务吧！
任务目标：同时被十个玩家接取任务
任务奖励：100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