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不紧不慢，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嗣看着她的背影，挺拔、笔直，仿佛一把出鞘的剑。
额，还有某个大胡子中年男人的目光，锐利的目光。
那是艾莉诺她爹。
艾莉诺是大贵族家庭里不那么常见的，有着相当完整童年的女人。
因此她的童年自然相当幸福。
她的父亲在她童年时花了很多时间陪伴她，还有她的兄弟姐妹们。
而她则是最受宠爱的一个。
因为她和自己的父亲很像，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艾莉诺走到讲台前，转过身，面对全场的议员。
“弗拉维特元老刚才说，东部边境驻军的军费连续三年超支。”她开口道，“这是事实。”
“他说，需要知道钱花到哪里去了。”艾莉诺继续说，“这也是应该的。”
她说完，顿了顿。
“那么我想问一句：过去三年，东部边境发生过多少次越境袭击？”
没人回答。
艾莉诺自己回答：
“四十七次。”
“其中，规模超过五百人的袭击，十三次。”
“规模超过一千人的，五次。”
她扫视全场。
“这些袭击，都被东部边境驻军挡回去了。”
“没有一次突破防线，没有一座城镇被攻破，没有一个巴尔萨平民死在那些袭击者手里。”
“这就是钱花到哪里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道。
“那是驻军的本职工作，不能成为超支的理由。艾莉诺议员，这个借口并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艾莉诺看向说话的人。
“本职工作？”她说，“那我问你，东部边境线有多长？”
那人没回答。
“两千三百里。”艾莉诺自己回答，“驻军多少？”
还是没人回答。
“四万三千人。”艾莉诺说，“平均每里不到二十人。”
她顿了顿。
“这样的兵力密度，挡住四十七次越境袭击，没有一次失手。你觉得这需要多少钱？”
台下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讲台上那个叫弗拉维特的议员再次开了口，他一直没下去，就在艾莉诺的旁边站着。
他并不是王政议员，但他是上位议员之一。
“就算如此，军费超支也需要审查，这是程序。”他说，“我仍旧提议对东部防线的情况展开调查。”
艾莉诺看向他。
“我没有说不审查。”她说，“但审查要公平。”
“什么要叫公平？”弗拉维特皱眉，“我们并不是打算针对你，艾莉诺阁下，不要那么敏感。”
“东部边境的军费可以审查。”艾莉诺没接这人的话，她继续说道。
“那么，其他边境呢？西境驻军，北境驻军，南境驻军，还有王都卫戍部队，他们的军费是不是也应该一起审查？”
弗拉维特愣住。
“这……”
“如果只审查东部，不审查其他，”艾莉诺继续说，“那我想问，为什么？”
她看着弗拉维斯。
“是因为东部边境的防务特别重要？还是因为，有人想借着审查的名义，针对麦克莱恩家族？”
大厅里响起窃窃私语。
弗拉维斯脸色变了变。
“你这是污蔑！我只是按程序……”
“程序？”艾莉诺打断他，“程序应该是公平的。如果只审查东部，不审其他，那就不是程序，是政治。”
她转身，面向全场。
“我提议：如果要审查军费，那就全面审查。东部、西部、南部，王都，所有驻军一起审查。”
“如果要成立审查委员会，那就由元老院全体投票选出委员，而不是由某些人私下指定。”
“这样，才叫公平。”
她的话刚落下，就有人扯开嗓子怒吼：“你刚才说元老院了吧！？”
“你这个帝国派！！！”
“帝国人的狗！！这里是王政厅！不是帝国狗的元老院！”
“滚出去！滚出去！！！”
“滚出王政厅！！你这个巴尔萨人的耻辱！！”
艾莉诺看都没看那些人，她不做任何回应，在说完后，便大布回到了座位上。
至于那些辱骂和呵斥，则持续了很久，但很显然，艾莉诺根本就不当回事。
她一回到位置上，就迫不及待地拉起李嗣的手，然后将其紧紧捏住。
不仅如此，这女人还得寸进尺，开始有点不老实。直到李嗣瞪了一眼，并踩了她一脚。
弗拉维特站在讲台上，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李嗣看着艾莉诺的脸，她坐在那里，目视前方，表情十分平静。
“还行。”李嗣笑了笑。
艾莉诺扭头看他。
“什么还行？”
“刚才那段。”李嗣说，“说得还行。”
艾莉诺嘴角弯了一点点。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着讲台。
弗拉维特又重新开了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但气势已经没了。
他的提议被搁置，需要下次会议再议。
因为就像艾莉诺说的，如果她家族负责的边境要查，那么其他边境也要查。
麦克莱恩家族负责的地方不一定干净，但其他家族把持的军队，那一定是不干净的。
这很正常。
毕竟都叫军事贵族了，那还能不……
咳咳。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散场。
议员们陆续离开大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艾莉诺也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李嗣跟在旁边，两人…额，两人手牵着手。
主要是艾莉诺主动的，李嗣没有主动。
走出王政厅大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太阳躲在地平线的另一边，只剩下西边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艾莉诺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累吗？”李嗣问。
“还好。”艾莉诺说，“习惯了。”
她顿了顿，扭头看他。
“你觉得我刚才说得怎么样？”
李嗣想了想。
“挺好。”他说，“挺不错。”
艾莉诺笑了一下。
“那就好。”
他们走下台阶，朝马车走去。
路边停着麦克莱恩家族的马车，车夫看见他们，立刻跳下来，拉开车门。
艾莉诺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艾莉诺。”
她停住，转身。
一个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的男人走过来。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脸瘦长，颧骨突出，灰色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看起来都是军人。
艾莉诺的表情没有变化。
“瓦尔德玛尔将军。”她说，“你不是在边境吗？”
瓦尔德玛尔·冯·施瓦茨贝格。
巴尔萨东境军团总司令，传奇战士。
他站在那里，看着艾莉诺，又看了一眼李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