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卡兹就站在他旁边。
“传令。”他说，“第一队，左侧迂回。第二队，右侧。第三队跟我，正面。”
身后的空气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七百骑开始移动，分成三股看不见的洪流，朝三个方向涌去。
钢骨勒紧缰绳，战马开始向前。
两里地，对于这些精锐的骁骑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城墙上，哨兵正在换岗。
一个年轻的兽人接过长矛，靠在垛口上，打了个哈欠。他昨晚没睡好，隔壁铺的家伙打呼噜太响，震得墙灰往下掉。
他揉了揉眼睛，朝山坡那边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他又打了个哈欠。
而忽然间，他听见一种声音。
很轻，很远，但越来越近。像雷，但却是在大地之上震动的雷鸣。
他愣了一下，朝山坡那边又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他开始觉得不对。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
但没来得及。
钢骨的战马从隐身状态中显现出来，距离城墙已经不到五十米。
然后是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
七百匹骑兽同时从空气中浮现，七百个兽人骑士同时出现在晨曦里。
那年轻的哨兵张着嘴，看着那片铁灰色的洪流朝自己涌来。
第40章 这不可能！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支军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因为那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快到他来不及呼唤队友。
那些巨大的骑兽一跃而起，撞上城墙，将那年轻的哨兵撞飞出去。它是第一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巴尔萨在这里的军队数量不少，足足一万两千的守军，但要说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强。和一般的人类军队比，哪怕这些不知道算不算二线部队的诺吉拉兽人守军可能确实不错。
哪怕在装备上占据劣势。
但对于等级没有一个低于九级，身上穿着厚重甲胄，训练和装备都是人类顶级部队水平的铁牙骁骑，双方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那是宛如鸿沟一般的差距。
七百铁骑尽数涌上城墙，而接着，战斗便开始了。
卡兹站在要塞中央的指挥塔上，他能够很清楚得听见外面的喊杀声。
作为指挥官，他自己不能上场。他是少有的比较理智的兽人。好吧，实际上兽人里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的兽人并不少。
毕竟兽人虽然基础智力一般都是7点到8点，但兽人不是什么数量稀少的种族，这其中自然也会有天生智力水平较高，甚至比普通人类还要高的兽人。
就拿卡比拉来说，这家伙的智力是20。
是的，卡比拉智力高达20。
比李嗣和李嗣这辈子的养父加起来还要高，当然，这不重要。
作为铁牙的儿子，李嗣做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的智力水平高达8点，而这还只是纸面上的数据。
至于父亲铁牙，他的智力是7，在兽人里也算比较……额，应该说还在正常范畴，还在正常范畴。
也没那么低，真没那么低，虽然是7点智力，但这……算了还是不说这个。
总而言之，作为一个领袖，铁牙的智力水平虽然只是一般兽人的平均水平，但其实他干得……嗯，也算不错了。
就像李嗣的智力值看着也只是普通兽人水平，但他的领袖却是当得相当不错一样。
智力和领导水平之间是并不冲突吧。
卡兹转过身，看向窗外。
此时，城墙上已经乱成一团。他的士兵在冲锋，在呐喊，在倒下。那些入侵者骑着巨大的骑兽，披着厚重的铁甲，在狭窄的城墙上横冲直撞。
没有兽人士兵选择退缩，即便那些冲上城墙的敌人要远远强于他们，但他们仍旧选择了勇敢与敌人作战。
即便那只不过是飞蛾扑火，即便那只不过是一面倒的屠杀。
被弯刀劈开，被骑矛斩断，被巨蜥撕咬，被野锤杂碎。
这些士兵不论是在装备上，还是在战斗水平上，都要远远胜过这座堡垒上的守军。
而像这样的骑兵，足足有七百个。
他们在城头肆虐，横冲直闯，无人能挡。
卡兹看着下面的士兵，现在在城墙上的不少兽人兵士都是被他训练，一手带出来的。
兽人那什么成熟的年龄在十三岁，但很多兽人从十二岁开始就会上战场。而十二岁的兽人，身高基本就都在一米九以上了。
当然，放在身高普遍在两米一往上的兽人当中，一米九的兽人毫无疑问是娇小的。
就比如某个……额，不对，李嗣的猩猩队长形态身高也有接近两米五了，在兽人里也算高个子。
那个才是他的真实身高。
下方的城墙上，有一个卡兹认识的士兵，那是他从新兵营带出来的孩子，刚满十三岁。
那孩子举起长矛，朝一匹冲来的战马刺去。
战马上的骑士根本就没有躲避，他硬着那孩子撞过来，他右手的骑矛上还穿着一具兽人战士的尸体，左手握着的弯刀已然。
那孩子的头颅滚落在城墙上。
卡兹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握成了拳头。但他还是能够保持理智，保证思考，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正在思考着该如何去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强敌。
求援的士兵已经派了出去，求援的信号也已经打出去。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能够阻拦这些兽人骑兵多久？
恐怕并不会有多久。
整个堡垒里实力最强悍的兽人不过也就是七级左右，而下面的这些战士，他刚才已经看过了，没有一个是比他弱的。
而堡垒里实力能够接近这些兽人骑士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这座堡垒里最精锐的部队也就是比巴尔萨人正规军团士兵高一点的水平，换算成等级的话，那就是四级到五级。
而且他们的数量只有三百人出头。
而毫无疑问，这是绝对不够的。
然后，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道声音。
很轻，但很清楚。
是他的名字。
“卡兹。”
他猛地转过头。
钢骨站在指挥塔门口。
他和自己记忆当中的模样没有区别，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副样子。
金色的瞳孔，淡金色的鬃毛，三米的身高，宽厚的身躯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小山。
当然，时间距离钢骨离开诺吉拉也没过去多久就是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钢骨被驱逐出诺吉拉之后并不是立刻就来到了托尼亚平原这边，他还是在外面待了一段时间的，具体多久不知道，这个钢骨没主动提起过。
因为李嗣对这事儿不感兴趣。
卡兹看着钢骨，钢骨也看着他。
“我回来了。”钢骨说。
卡兹没有动。
他看着钢骨，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
这个兽人的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有别的一些什么，一些钢骨看不大懂的东西。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卡兹说。
钢骨点了点头，“现在开门吧，不要让你手底下的小子做无谓的牺牲了。”
卡兹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走向窗边。将其推开，朝着下面大喊：
“开门！”
“停止反抗！停止反抗！钢骨，是钢骨！”
“钢骨回来了！！！”
“开门！！！”
瞬间，当这个名字被喊出来的时候，下面立刻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着什么，但卡兹没听清。
“我说开门！”他又喊了一遍，“把城门打开！立刻！！”
片刻之后。下面的骚动停了，然后，巨大的声响传来。
那是铁闩被抬起的声音。那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钢骨走到窗边，站在卡兹旁边。他们一起看着那两扇铁门缓缓打开。
城墙上，七百铁骑已经停止了战斗。他们勒马站在城墙上，身边是满地的尸体，尽管战斗甚至都没有持续多久，但他们却仍旧造成了大量的杀戮。
他们是铁牙部落的骁骑，是无比致命的战士。
至于那些兽人，那些作为守军的兽人，他们看着这些被眼光照射在染血的甲胄上，闪闪发光的骑士。
他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艳羡。
因为，这是钢骨元帅的兵。
是诺吉拉最强悍的战士。
至于刚才的杀戮，没有人在意。不对，或许是有的，为自己死去的朋友、同袍而感到伤感。
但仅此而已。
兽人是无比热衷于战斗、杀戮和死亡的种族。
在战斗中死去，对于他们而言，是无上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