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算是。人之所以是人，便在于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无法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人之所以复杂，之所以不是千篇一律，便是因为如此。”
“如果一切都只参考利益，一切思量都考虑得失，永远只做出最正确的判断，那就没意思了。”
“况且。”李嗣看着埃里克，“你的提议，在我看来也未必有多么正确。”
“对于诺吉拉的盘算，是我的事，是我的部落和萨鲁、钢骨他们的事。”
“我们有我们的打算，不劳殿下费心规划。”
“至于诺吉拉王冠，”他看着脸色已经冰凉一片的埃里克，感受着周围空气中隐隐流动的魔法能量。
“那东西，不论要与不要，都是我们兽人内部的事情。”
“又是什么时候，我们兽人的王冠，需要看你们人类的脸色了？”
作为一个兽人，李嗣自然是坚定地站在与兽人同一边。
说完，李嗣将手中一直没喝的酒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
“殿下今天请我来，展示了力量，也开出了条件。我心领了。”
“但我这个人，习惯了自己走自己的路。”
“合作，可以谈，但得是平等的谈，不能是谁给谁施舍，或者谁命令谁。”
“利用我当刀去对付自己人，或者让我背叛朋友，这事儿，没得谈。”
李嗣没有直接拒绝埃里克关于诺吉拉的提议，但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白。
他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更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许诺出卖原则和盟友。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埃里克脸上本来还有一丁点的笑容，但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魔法灵光在墙壁和地板下隐隐流动，蓄势待发。
空气之中的波动愈发剧烈，显然，这里并不只有他一人。
传奇很厉害，但传奇不是无敌的。
更何况埃里克也是个传奇。
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
李嗣态度淡然，但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最终，埃里克还是没有做什么。
埃里克缓缓吐出一口气，那紧绷的危险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很好。”他说道，听不出情绪。
“李嗣酋长，你有自己的原则，也有傲骨。”
“我欣赏有原则的人，虽然有时候，原则会让人看不清真正的利益所在。”
他向后退去，拍了拍手。
“看来，今天我们暂时无法达成更多的共识了。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局势也总在变化。”
“或许有一天，你会改变想法，或者……情况会逼得你不得不做出选择。”
一道湛蓝色的传送门无声无息地在李嗣身后不远处展开，旋转的光幕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这道门会送你回奥斯塔拉城内，你来的地方附近。”
埃里克做了个请的手势。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能在一个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更愉快的氛围下交流。”
“但记住，李嗣酋长，巴尔萨的友谊很珍贵，但巴尔萨的敌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是最后的警告，也是送客令。
李嗣看了埃里克一眼，没有说任何话。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传送门。
蓝色光幕吞没了他的身影，随即迅速收缩，消失。
大厅里恢复寂静，只剩下埃里克一人。
他望着李嗣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不识抬举的野兽……”他低声自语。
“不过，倒也硬气。这样的人，要么成为最锋利的刀，要么就得在他伤人之前，彻底折断。”
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处吩咐道：
“卡斯珀，都听到了？重点监视他和艾莉诺的一切接触。”
“同时，加大对麦克莱恩家族内部残余反对派的支持，给我们的女战神多找点家务事做。”
“另外……通知我们在诺吉拉的人，可以开始适当散布关于铁牙部落和萨鲁、钢骨意图的消息了。”
“尤其是要让那些王室的蠢货和既得利益者们知道。”
“是，殿下。”阴影中传来卡斯珀毫无波澜的应答。
埃里克端起之前李嗣放下的那杯酒，轻轻晃动着。
“平等的合作？自己走自己的路？”他冷笑，“在这盘棋里，没人能独善其身。”
“李嗣，等你发现前路尽是荆棘，而身后退路已断时，你会回来求我的。或者……”
他将酒杯倾斜，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洒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片深色污渍。
“……那就和艾莉诺一起，成为巴尔萨权力祭坛上，最壮丽的祭品吧。”
传送的轻微眩晕感过后，李嗣发现自己站在车水马龙的街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驱散了行宫中那种被魔法和权势笼罩的压抑感。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埃里克的话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无论选择哪条路，似乎都会陷入其中。
诺吉拉的王冠，巴尔萨的友谊，艾莉诺的麻烦。
但塞涅勒说得对，他得走自己的路。
“先看看钢骨他们到哪儿了。”李嗣摸了摸下巴，朝着冒险者公会走去。
不过就在这时，还没走出去几步，他就又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帝国人。
他在一群红发和棕发里很是显眼，毕竟帝国人大多是黑头发或者褐色，而黑色是主流，就算不是黑的，往往也会染成黑的。
因为蛮族基本没有黑发，黑发是帝国人最明显的特征。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都不用猜，李嗣就知道他代表着谁。
塞西利娅。
塞西利娅·马可尼，克劳狄乌斯。
不过在旁人的目光里，这位可能并非如此。他，不对，好吧，当对方开口说话后，李嗣才意识到这家伙是女人。
在其他人眼里，这是个巴尔萨人，比李嗣矮半个头，红发，面孔线条干净利落，眉眼英气。
李嗣的目光下滑，停留在她胸前。
平。
她也正抬头看着李嗣，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嘴唇微张又闭上，一副想搭话又不敢的羞怯模样。
这场景李嗣并不陌生，自他来到奥斯塔拉，主动凑上来的女人不在少数。
他一般不会拒绝，忙里偷闲嘛。
“您，您好……”女人的声音比一般女性低沉些。
她说着，上前半步，几乎要贴到李嗣胸前。
周围行人投来或好奇或暧昧的目光，当然，还有不少是嫉妒。
不过，在李嗣的视野里，一切截然不同。
短发，一件剪裁精良的墨黑帝国礼袍，袖口用银线绣着克劳狄乌斯家族的标记。
她肤色苍白，眉眼线条克制。
在她说话时，李嗣能听见两种声音，一种是巴尔萨少女结结巴巴的搭讪：
“我、我叫莉娜……我……”
而另一种则是帝国语，带着帝国上流社会特有的优雅卷舌音：
“李嗣酋长，我是塞西利娅夫人派来的。夫人一直在关注您。”
女人又靠近了些，在外人看来，她几乎要扑进李嗣怀里。
她抬起手，似乎想碰李嗣的胳膊又不敢：“夫人让我问您，是否需要帮助？”
李嗣眯起眼，没有立刻回应。
他任由女人表演，甚至配合地低下头，做出倾听的模样。他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了她，从某些角度看去，两人姿势暧昧。
夜莺继续说道：“如果您有兴趣，我们或许可以详细探。”
说着，她看着李嗣，面容羞涩。
李嗣点点头，笑着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那么，我们去个安静地方。”
他和女人朝着与麦克莱恩宅邸相反的方向走去，当然不是艾莉诺家，随便找一家旅馆就行了。
他这么干好几次了。
在外人眼里，这不过就是一次双方王八看绿豆，对上眼的……额，知道就行了。
没啥稀奇。
与此同时，行宫顶层，魔法屏幕悬浮在空中。
埃里克目光落在画面中李嗣搂着红发女子离开的背影上。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我们的兽人酋长，兴致不错啊。”一旁侍从托着银盘过来，他端起上面的酒杯啜饮一口，看向站在身侧的卡斯珀，
“这女人，查过了吗？”
卡斯珀面无表情地调出另一块魔法屏幕，上面快速闪过几行资料：“莉娜·霍夫曼，十九岁，父亲是城西辖区的一名男爵，封地很小，家族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