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蕾莉亚突然意识到，她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她知道他是兽人，是酋长，知道他打仗很厉害，知道他很有魅力。
但她不知道他会请穷人小孩吃饭，不知道他愿意住四十铜币的旅馆。
突然，她生出一种冲动。
她想了解他，想了解他的一切。
他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爱过谁，恨过谁。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而强烈，像一把火在胸腔里烧起来。
她想问，现在就想问。
“你……”她开口，又停住。
李嗣看向她。
“没什么。”奥蕾莉亚说，低头切肉。
吃完后，李嗣付了账。
随后，他问丽娅：“城里有没有便宜点的旅馆？单间，四十到五十铜币的。”
丽娅抓了抓脑袋，开始思考，她想了有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道：
“灰鸽子旅馆。就在我家旁边。很干净，老板娘人也好。”
“带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丽娅点点头。
三人离开酒馆，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住宅区。
街道窄，房子旧，但收拾得整齐。
灰鸽子旅馆是栋三层小楼，白色外墙有些剥落，但窗户擦得干净。
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看见丽娅带来客人，热情地招呼。
李嗣先看了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窗户。
窗外是条小巷，一晚四十五铜币。
“就这儿了。”李嗣说，付了第一晚的房钱。
从旅馆出来，李嗣对丽娅说：“谢谢。”
女孩摇摇头，小声说：“该我谢您。”
随后她看了李嗣一眼，又看了奥蕾莉亚一眼，恭敬一鞠躬，然后转身跑开了。
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李嗣看了眼奥蕾莉亚，耸耸肩。
随后，他们开始往约定的下水道入口走。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奥蕾莉亚走在李嗣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
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胸口那种又舒服又不舒服的感觉还在。
一段时间后，两人到了入口。
一个位于贫民区边缘的拱形石洞，台阶向下延伸进黑暗。
维比娅和法比娅已经到了，正检查装备。科涅莉亚还没来。
“她家里有点事，晚点来。”维比娅说，目光在李嗣和奥蕾莉亚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
奥蕾莉亚没理会那眼神，她站到入口边缘，往下看了看。
黑暗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霉味。
李嗣也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下面的黑暗。
突然，她转头，看向李嗣，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李嗣。”
“嗯？”
李嗣扭头看她。
她说，“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坏人。”李嗣回答，不带一丝犹豫，“我杀过的人，可能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该死的，不该死的。无辜的，不无辜的。”
“可……”
“我是兽人。”李嗣打断她，“兽人就是这样的。”
“死亡永远都随着我，卷着我。”
“即使那样的小孩。”李嗣回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随后，他回过头，“不过，我不在乎。”
“我也不后悔。”
第14章 我名字咋的还有颜色了？
奥蕾莉亚怔了怔，她望着李嗣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沉重也不轻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再追问，但心底那股冲动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想知道的更多，他的一切。
他背负的，他追寻的。
如果那是他的一部分，她也想要去触碰，去理解。
二十分钟后，科涅莉亚抵达。
这位高大的女战士向李嗣颔首致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转向奥蕾莉亚：“可以出发了。”
一行人踏入了下水道的阴影。
石阶潮湿，覆着一层滑腻的苔藓。
魔法灯的光晕驱散了入口附近的黑暗，照亮了巨大而规整的拱形通道。
这里的空气浑浊，弥漫着水汽。远处传来汩汩的流水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
“新塞尼亚当了二十五万年的首都，”奥蕾莉亚走在李嗣身侧，空灵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地面上的城市在扩张，地下的系统也一样。这里的规模，可能比地上大多数城市都要庞大复杂。”
李嗣打量着四周，通道宽得足以容纳好几辆马车并行，墙壁是厚重的条石砌成，许多地方雕刻着早已模糊的帝国徽记或古老的排水符文。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通往其他方向的岔路或向上的竖井，一些井口透下微弱的天光。
“这里不止有老鼠和污水，”奥蕾莉亚继续说，“这里也是一座倒悬的城市。”
“地上的规矩到不了这里，阳光照不进的地方，自然会长出别的东西。”
“你对这儿挺熟。”李嗣说。
奥蕾莉亚嘴角弯了弯，带着点得意。
“我接过十几次这里的任务了。从清理淤塞到追捕逃犯，甚至还帮忙调解过两个地下街区的边界争端。”
她说完，看向李嗣，显然是在等待李嗣夸奖。
不得不说，她确实是比尤莉娅开朗太多了。
“你是一个月冕级冒险者，”李嗣瞥了她一眼，“就整天在下水道里转悠吗？
“我觉得，奥蕾莉亚女士，不，队长。”李嗣故意拖长了调子，“我觉得你可以去接点更有挑战性的任务，比如……”
“嘿！”奥蕾莉亚不满地瞪他，脸颊微微鼓起。
“别小看这里！有些废弃的深层区域，连维护法阵都失效了，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什么怪兽，海洋生物，甚至巨兽，都是有可能的！”
“有时，甚至需要调动军队下来清理！”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还有熊地精！这些该死的，哪儿都有它们，烦死了。”
“这我同意。”李嗣想起了早年冒险时接过的一些任务。
熊地精，熊地精，还是熊地精。他妈的这群逼玩意儿真就是到处都有来的。
“还有哥布林，对吧？”李嗣问。
奥蕾莉亚叹了口气，“是啊，该死的…”
这时，走在前方法比娅回头笑了笑：“上次我们在西区旧蓄水池那边，撞进了一个熊地精军阀的营地，那家伙手下居然还有两个食人魔。”
“然后呢？”李嗣问。
“然后我们帮它们简化了一下组织结构。”维比娅轻描淡写地说，指尖跃动着一小簇幽蓝的电火花。
“那你挺厉害。”李嗣笑着道。
维比娅脸红了红，回过头去。
奥蕾莉亚有些不爽，但她没表现出来。
随后，李嗣把话题拉回这次任务：“话说回来，这就是一群老鼠而已，也没必要让你这个月冕级冒险者来处理吧？”
冒险者等级大致可以被分为三个阶位，分别是凡人、英雄，以及传奇。
凡人阶位的冒险者勋章分别是0-2级的铜星、3-5级的银星，以6-8级的金星。
再往上则是英雄阶位，分别9-11级的耀阳、12-14级的月冕，15-16级的曦光。
十七级开始就是传奇，不过传奇里，十七到十九级是一个档次，而二十级则是一个独立的档次。
十七到十九级的勋章是日冕，二十级则是冠冕。
面对李嗣的调侃，奥蕾莉亚沉默了一下，脚步稍缓。
“那个鼠群巢穴旁边，有个聚居地。里面住着些在地上活不下去的人。”
李嗣看向她。
“不是我们今天碰见的丽娅那样的。”奥蕾莉亚低声说，目光投向隧道深处无边的黑暗。
“有些人没有公民身份，有些是逃奴，有些是欠了永远还不清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