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671节

  “嗡……”

  体内来自【念】字的渴求,虽然震得白舟小腹发麻,却也让他心头安定。

  管别人什么阴谋手段,都已被他提前警觉,到时只管张开念字,等着阴谋上门,就像提前立好木桩,等待兔子自己撞上来似的。

  “安分些,姑且安分一些。”

  白舟竭力安抚着【念】字,不让其在愚昧之海兴风作浪。

  “到时候,有你大快朵颐的时候……”

  思绪流转,白舟的目光落回到了面前,洋洋洒洒何止万言的火焰字符,焰光流转在他的眼底,火屑飞溅只被他一人看见。

  虽有【念】字护身,但有了这段插曲,白舟心头的紧迫感却比之前更甚。

  他必须尽快将这套二阶仪式修行入门,能多一种护身手段,生命就多一重保障。

  【冰契·蛰龙】在手臂之上蠢蠢欲动,尽快将自己身上的所有潜能变现成实力,是天命者每次晋升新阶段后的首要任务。

  “嗷呜——”

  虽非荒野,却有狼嚎,拜血教总坛的夜晚并不安静,甬道中到处回荡着教徒们深夜祷告的低沉诵音,远处还有手持提灯的巡夜者路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附近的房间里面,偶尔爆发出几声粗野的笑骂,旋即被一声更粗野的呵斥压下去。

  千种杂响,万种回音,天命者们待在房间里面,自有手段隔绝……但白舟身处狼窝,虽有回家的亲切之感,却又时刻不敢放松警惕,敏锐的听力全开,无时无刻不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这种奇异的腥甜像是来自某种奇特的香料,又像是来自生灵的血液,白舟记得分明,他在圣子和五色瞳身上都曾闻见过类似的味道……

  在总坛待久了的拜血教教徒,身上都会有这样的味道若隐若现。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保持警惕留意外界风吹草动的白舟,目光览过面前的火焰字符,时而认真记忆,时而缓缓闭上双眼,表情若有所思。

  【天枢】在闭阖的眼皮后,滴溜溜全力旋转,万能公式展开变幻,竭尽所能推演着二阶仪式【凛冬的咏叹调】的诸般变化。

  这套二阶仪式,与之前学过的任何一套一阶仪式都截然不同,学习难度更是天差地别。

  倘若说一阶仪式仿佛照着图纸搭建建筑,就连每一枚灵性该走哪条脉络都写得清清楚楚,步骤清晰分明……只要理解了图纸,找好了材料,然后按图索骥,就能平地起高楼。

  ——在这个过程中,能够清楚捕捉灵性运行的“天枢”,就更是毫无疑问的作弊神器。

  那么,到了二阶以后,对仪式的学习,就有了更高的难度门槛。

  简单来说,这个阶段像是给出一种指导意见,但实操出来的具体造物是什么模样,根据理解不同、与其搭配使用的契纹的不同,由不同的人施展出来,其效果也会截然不同。

  【冰契·蛰龙】非同凡响,二阶仪式【凛冬的咏叹调】也不是俗物,要将这套二阶仪式领悟到能够与【冰契·蛰龙】配套使用的程度……其难度可比别人学习这套仪式要难的多!

  早在一阶仪式师时,白舟学习和布置不入阶的微型仪式,就能依靠天枢瞬发。

  二阶以后,白舟学习一阶仪式,哪怕是【阿喀琉斯之怒】这种最顶级的一阶仪式,学习理解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掌握普通一阶仪式更是只在呼吸之间。

  可是……面对【凛冬的咏叹调】,白舟就像刚刚成为大学教授的数学家,被安排了世界级的数学猜想,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思路,但一时间却又有种无从下手的棘手之感。

  “难学是正常的,不难学就不是二阶仪式。”

  对此,鸦的评价是:

  “然而就是这样的难题,解题以后才更有成就感,学会以后威力才能非凡绝伦。”

  “其实天命者们的秘技和命契,学习起来也有点解题做题的意思……但相比仪式的难度,却又不值一提。”

  “通常来讲,仪式师们面对同级的天命者,都常常抱有自矜俯视的心态——就是因为,这是一种智力层面的鄙夷。”

  “他们推崇智者,认为仪式师们是在探究理解世界的真理,又觉得天命者们只是使用‘工具’制造杀戮的蛮子。”

  其实,这也是鸦对白舟感到讶异的地方。

  因为平日里的白舟,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充满智慧,更不像能够在仪式师层面突飞猛进的高智商型人才。

  “嗡……嗡……嗡……”

  天枢流转,繁复的符文变作飞速动态变化的数学公式,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膨胀,膨胀。

  收缩,收缩。

  白舟闭目之间,千头万绪在心头闪烁。

  鸦在房间半空中写下的这些火焰文字,此刻正一字一字地在他脑海里流转。天枢以远超常人的解析速度将它们拆开、重组、翻译成命理能直接理解的语言

  白舟的确不觉得自己智力超群,即使天命者在进化以后,头脑也会跟着开发——但能够在仪式师一路上突飞猛进,他全靠着天枢这套万能公式作弊。

  现在也是。

  虽然不好下手,但他靠着万能公式对该仪式各种模拟试错,哪怕错上百次千次也没关系,只要对上那么一次,“天枢”就能像钥匙打开门锁一样,自然推演发展出后续的种种内容。

  按鸦所讲,在听海最有名的听海大学,里面许多教授学者,背地里都是颇有建树的非凡者或仪式师。

  反过来讲,每个强大的仪式师都一定是不错的数学家、画家乃至更多。

  绘制仪式需要高超精准的技巧,理解与学习仪式就需要许多算式知识,因为数学本就是宇宙运行真理的一部分代行代码,在神秘世界前行离不开他们。

  所谓的科学……本就是晦涩难懂的神秘学,降低门槛,面向普罗大众展现出的更易于理解的表现。

  幸好白舟在刚觉醒命理的时候,就靠着灰雾中一本全套的《微积分》打下良好的数学基础,又有天枢这样作弊级别的数学公式——不然,他恐怕非得先去进修当世的各类学科,才能回过头来学习这些高深莫测的晦涩仪式。

  时至今日,白舟若想从神秘世界隐退,完全可以去往听海大学任教,担任一个给学生们上课的数学教授……

  那样的话,周学长,就要变成周教授了。

  “嗡……嗡……”

  天枢依旧膨胀,天枢再次收缩。

  这种变化的过程,在时间的流逝中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还在加速。

  大半夜的时间转眼过去。

  凌晨从“诛罗纪”回归的白舟,没有片刻喘息,就这么在警惕外界的状态下争锋夺秒修习仪式,转眼外界就要天亮。

  此时是凌晨五点,白舟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闭目安静的表情稍微一动。

  “叮咚——”

  像是冰块骤然融化一角发出碰撞,左臂之上,仿佛蛰伏冰龙的契纹,幽幽泛起青色冷光,在白舟的体表凸显出来,就像从古老的冰河深层一个翻身浮现而上,扭动活化仿佛一条张牙舞爪的苍青之龙!

  肃杀的寒气,从白舟身上溢出,让一旁远处的方晓夏浑身打个寒颤,不知不觉间眼睫毛上就已覆盖冰霜。

  但这寒气又只是一闪即逝,仿佛错觉似的,白舟精准地控制着身上每一丝寒气,将它们收拢在身边不让其外泄分毫,

  身处拜血教总坛的狼窝虎穴,纵使布置了仪式隔绝内外,白舟也不敢让异常的寒气外漏——毕竟它的规格远比隔绝的仪式更高,很容易就会将那隐秘的仪式打破。

  但是……

  白舟睁开眼睛,恰好看见鸦在面前不远处站定。

  “吼!!!”

  两人对视的第一瞬间,鸦就好像从白舟的眼底深处,看见一条冰龙仰天咆哮,张牙舞爪翻动不休,却又转瞬破碎成漫天璀璨梦幻的冰晶。

  凶厉!肃杀!冷寂!

  隐隐约约,那些冰晶凝聚成高大的人影,仿佛神明立于终年不化的雪山峰顶,招来呼啸的冷风变作竖琴,奏响一区凛冬的咏叹调,一曲冷地花开,一曲又又杀遍十万生机!

  肃杀的冰寒被鸦感知,那种冷寂可怖的杀气此前从未在白舟的身上出现,此刻被鸦看见,惊讶的同时又似缅怀。

  或许她是在白舟身上看见某位故人的影子,那个来自极北之地的学派明珠、某位在其故乡赫赫有名的仪式师大小姐。

  “你……成功了?”鸦的眸光闪烁,表情微微震动的同时,却又有种“白舟就是这样”的不出预料的感觉。

  五个小时,一个通宵,就将二阶仪式掌握在手。

  这样的速度传扬出去,一定会让其他仪式师羞愧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或许只有最天才的仪式师才有这样的速度,但偏偏鸦又知道白舟其实不是那样智力超群、大脑堪称人类瑰宝死后需要解剖研究的天才。

  可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白舟身上,却又莫名让鸦觉得毫不意外,甚至有种就该这样的感觉。

  因为,这个人是白舟。

  “竟然开始习惯这样的事情……我被白舟影响了。”鸦幽幽叹一口气。

  任何事情都总有习以为常的一天,哪怕窗户外面飞着人头气球这种不可思议的怪事,若是天天看见,也便只能觉得不足为齐……才怪!

  白舟,真是个充满迷雾的怪物。

  ——让鸦常觉好奇。

  “是,成功了。”

  不出鸦小姐的预料,白舟给出肯定答复。

  “二阶仪式,【凛冬的咏叹调】……只要我想,就能随时将这座杀阵张开,然后在任何地方大开杀戒!”

  修习成功以后,彻底明白这套仪式威力的白舟,心中震动的同时,实在忍不住用“杀阵”来形容这套仪式。

  ——这也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汇,来形容仪式。

  虽然……

  随时随地大开杀戒,被白舟说的跟随地大小便似的。

  “呼……”

  然后,在鸦小姐的注视下,白舟倏地抬起左手。

  仿佛冰龙的青色契纹幽幽闪烁,冷寂可怖的力量在左臂深处涌动,继而五指微微张开,白舟对着半空轻飘飘一握。

  握住的拳头,拿在鸦的面前。

  再张开——

  鸦低头看去,正看见一朵青色的六角冰花,在白舟的掌中璀璨绽放,晶莹剔透,冰冷肃杀又美轮美奂。

  不知怎的,鸦莫名想起许久之前的某个画面……

  那时两人待在特管署总部的宿舍里面,也是像现在这样,深夜同处一室。

  彼时刚学会三千三百涡漩的白舟,就这么对他张手,送了一朵于黑暗中盛放的灵性小烟花给他。

  当时,这孩子说了什么来着?

  鸦小姐正这么无端想着……

  “鸦老师,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在她对面,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好似巧合般的,说了与当初那晚类似的话语:

  “所以,再送一朵花花给你,鸦老师。”

  上次,是灵性变化的烟花。

  这次,是仪式凝结的冰花。

  都是花花。

  鸦哑然,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不自觉勾起,微微偏过头去。

  “只有老师送给学生红花,哪有学生给老师送花的道理?”

  说是这样说了,但鸦还是将冰花收下,动用手段将其保存,若无其事面无表情地将其随手收起。

  “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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