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655节

  【我给它绑了夹板,小东西咬了我一口,还行,有力气,应该是死不掉了。】

  【日复一日的探索坟场、搬运尸骸、铸造坟墓的生活中,鹰长大了,它应该觉得我很无聊,虽然觉得无聊却又死活不肯离开。】

  【好吧,就让它陪我吧,让它陪着我唠嗑,力气大了还能帮我搬运尸骸。】

  ……

  【今天,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好像来自落日山脉外面的黑石小城,一个很纯粹的冒险家,好像是来自什么卡努提乌斯家族。】

  【以他那贫瘠的实力,竟敢踏足连我也不敢深入的坟场深处……我很佩服他,祝他好运。】

  ……

  【探索坟场,镇压行尸,搬运尸骸,带回墓园安葬……我好像已经把附近地区的尸骸全都埋葬的差不多了。】

  【如果有人来到坟场外围却发现这里还算安静,大概真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吧,哈,虽然我不在乎。】

  【无聊的生活,持续了多久呢?但这样的生活,我觉得是有意义的。】

  【——是吧,小鹰?】

  ……

  【有时候,总会感慨于尸骸的奇形怪状,看着它们的模样,就会忍不住去想他们生前到底遭遇了什么,在临死前最后一秒又在想什么。】

  【是不想死去的丑态,还是慨然赴死的从容?】

  【等我死后,有后人爬上雪山,会看见我的丑态吗,会幻想我在死前的模样吗?】

  【出于这种考虑,我一定要在自己快死的时候,亲手将自己埋葬。】

  【这样,后人只会看见摆满鲜花的干净墓园,在神圣洁白的雪山之顶,看见这些的后来人会对我肃然起敬吗?】

  ……

  【我就要死了,这很正常,但是……】

  【小鹰怎么办?】

  ……

  【将他赶走吧,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死时的丑态。】

  【可是,为什么赶不走呢?这个犟种,我不记得我教过他这个。】

  ……

  【我已经走不动路,小鹰去别的地方背尸骸去了。】

  【我有预感,我真的要死了。】

  【没有好好告别的话,小鹰会不会以为我还活着?他会继续好好活着吗?】

  【我是此世的孤魂野鬼,是不愿出仕帝国的前文明余孽,是隐居在文明坟场与亡魂为伍的背尸人守墓者……】

  【我本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来去自由,却没想到,我在临死的时候,于此世唯一放不下的,会是一只鹰……】

  【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

  ……

  “哗啦……”

  白舟翻页,最后缓缓合上兽皮笔记本,表情平静像是在消化着什么。

  内容大致到此结束。

  白舟大概从中知晓了,茅草屋主人的身份。

  为什么初上雪山之顶,会看见满地墓碑,还有墓碑前那些早就干瘪冰封的鲜花?

  为什么在文明坟场的深处,会有一座有人生活过的茅草屋?

  为什么号称处处遗迹遍地诡谲的文明坟场,白舟行走其中,却没有遇到多少行尸走肉?

  这些问题,在此刻全都有了解答。

  因为,这里曾经活跃过一位为前文明悼亡的守墓人,他让附近的亡魂全都得到了安息。

  他甚至曾在文明坟场遇到过执政官的家族、也就是卡努提乌斯家族那位冒险家先祖。

  这个捡尸埋尸一辈子的守墓者,最后却没人为他埋葬送行,只由他自己将自己埋葬。

  作为同样来自前文明的同类,特洛伊的继承者白舟,不由得对这位前辈肃然起敬。

  “沙沙沙……”

  这样想着,白舟指尖轻轻抚过笔记本的兽皮封面。

  略显粗糙但保持干燥的封面之上,像是与白舟指尖生成感应,倏地传来某种轻微震动。

  白舟表情一怔,心中莫名涌出某种熟悉的感应。

  “什么东西……?”

  “哗啦”一声,白舟当即翻开笔记本的封皮,仔细观察,发现这里面果然有个夹层。

  探手一抽,哗啦一声,白舟从中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展开以后,赫然是一面小型的旗帜!

  旗面上的图案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蛇形纹样的残影,疑似来自某个已经覆亡的文明。

  而在这面旗帜之上,又有个白舟最熟悉的东西,此间主人留下的遗言,正在暗红的旗面上蜿蜒爬行——

  【死亡是寻常的……但小鹰怎么办?】

  “这遗言……”

  正当白舟琢磨着,这遗言的最终指向,究竟是要自己去做什么的时候……

  他在遗言附近盘旋的目光,正撞上旗帜之上的蛇纹残影。

  “嗡!”

  古旧的布帛,看似没有任何异常,却在这一刻,与白舟目光撞上的瞬间,让白舟心头莫名一震,体内【天枢】自发生出了感应。

  蛇纹残影似是在旗面上开始疯狂地回旋游走,接着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脱离旗面朝向白舟径直扑来——

  “什么东西!”白舟骤然警觉。

  无比沉重的感觉,弥天漫地又昏昏沉沉,骤然压在白舟肩头。

  【图腾!图腾!图腾!】

  耳畔传来隆隆的盛大回响,小型的旗帜似是放大,暗红的旗面无风鼓动,恍惚间像是变成滔天血浪流转不休,伴着千军万马铁马金戈呼啸而过。

  “轰隆隆!!!”

  古朴严肃的声音,像是来自古老蛮荒的蒙昧时代,此刻伴着天枢自发的急促嗡鸣,在白舟心底缓缓涤荡开:

  【神秘的侍火者,天枢的继承人,来自特洛伊的尊贵殿下……】

  它说,或者说,是旗帜上快要被磨灭掉的残纹在问——

  【在众神的见证下,可还记得,在古老的原初之前——】

  【贵我文明,以血与青铜缔结的兄弟盟约?】

第三百一十八章 “特洛伊,献祭!”

  坏了,身份暴露了?

  白舟的第一份反应就是紧张,下意识左右环顾,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如临大敌的凝重目光才重新汇聚到手中的旗帜之上。

  古老的原初,以血与青铜缔结的兄弟盟约?

  那是什么?

  但有句话白舟听懂了,他的目光顺势下挪,看向自己隐藏在手腕处标记,那里有枚传承自战争天使的神选印记。

  “在众神的见证下”……看来,特洛伊供奉的四大神明,这旗帜后的文明或许也沾点儿。

  至于,这面旗帜上快要磨灭消失的蛇纹残影,为何能够认出自己,原因倒也十分简单。

  与耳畔的回响一同发声,在白舟体内震颤嗡鸣不休的天枢,早就给出白舟答案。

  ——是天枢!

  本质来讲,旗帜当然认不出白舟的身份,但旗帜与天枢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特殊的感应,这也证明两个文明之间,当年应该确实有很深的关系。

  只是到了最后,一切全都磨灭了,特洛伊远远遁入到虚空之外,旗帜代表的文明更是什么都没剩下,就这么一面旗帜和一枚烙印【当归】的戒指,就连旗帜上模糊的蛇纹都快消失。

  在这文明的守墓人死去以后,白舟根本不知道能向谁去询问这文明的相关事宜,就连其名字都无从知晓。

  ——除了狼骑士雕像。

  “我……”面对旗帜询问是否记得盟约的问话,白舟张口欲言又止。

  怎么回答?

  他是真不会啊!

  然而,似乎也不需要白舟回答什么,在问出那段话语以后,旗帜紧接着就继续出声:

  【以众神的名义,让我们骨血与共,在命运的见证下,让兄弟共沐荣光。】

  【在文明远去的今天,我将向您效忠,愿你再现昔日城邦的自由与荣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旗帜之上,风声大作,好似一阵阴风带着阴兵过境,无数兵士敲击自身甲胄,齐声咆哮恍若大风吹来。

  他们说:

  【——诛罗!诛罗!诛罗!】

  高呼三声诛罗以后,一切恢复了安静,旗帜上面模糊的蛇纹残影不再盘旋,静置在旗面之上,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在白舟与旗帜之间,某种奇妙的感应已然出现,他已然可以操纵这面旗帜。

  【禁卫……指挥……旗帜……杀杀杀……】

  极其破碎的知识信息从中涌来,伴随刺鼻浓稠铺面而来的血腥杀气,白舟皱起眉头,经过仔细拼凑,大概了解了这面旗帜到如今还能发挥的作用。

  ——来自当年某座城邦王下禁卫的传承战旗,对那只禁卫来讲具备非同凡响的意义,是其战魂所在。

  看似只是一面简单旗帜,但在神秘显化于世的三百城邦时代,城邦之王麾下的禁军战旗显然不会简单,内里隐藏密密麻麻彼此交叠的仪式,互相之间相辅相成,使得旗帜威力无穷,堪称一只军队里最具杀伐效果的战争兵器。

  在过去那个时代,大旗漫卷,将军亲自执旗,就能焚山煮海,吞天噬地,打得战场陆沉,多少雄兵在其面前都要折戟!

  ——不过,在文明覆灭的今天,传承断层,什么都消失不见,战旗自然也难以幸免,不可能毫发无损。

  若是一个文明以覆灭作为悲剧的终局,那么该文明的从人到物,战死战损才是荣耀。

  战到破碎的战旗反而是其浴血奋战的历史见证,若真是毫发无损保存到了现在,后人须得怀疑它的持有者怕是当年的叛徒或者逃兵。

  所以,落在白舟手上的战旗,自然也只是禁军战旗的一角碎片,内中仪式虽然复杂到让白舟眼晕,其破碎程度却不比四周被掩埋在雪下的废墟强上多少。

  也是通过观察这些仪式,白舟才更知晓,为何自己的天枢会和旗帜之间有如此强烈的感应。

  天枢,作为特洛伊诸多仪式的精华所在,是从无数仪式里淬炼出的万能公式,堪称万仪之母。

  所以,即使白舟并没有掌握过多少特洛伊的仪式,通过天枢观察,他也能够模糊辨认出来,这些嵌套在旗帜内部的古老仪式,有着特洛伊仪式的风格痕迹。

  换句话说,在禁军成立之初,帮忙打造这面旗帜的仪式师,应该是有来自特洛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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