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听到“文明坟场”,看见白舟手指的滴血秃鹰……
擦拭酒杯的西装老者停下动作,接待柜台后的漂亮女士微微张开嘴巴。
一双双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向这里,汇聚在白舟身上。
伴随白舟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墙上的滴血秃鹰,伴随少年那不大但清晰的声音在柜台前缓缓响起——
酒气弥漫、宽敞而热闹的大厅里面……
倏地陷入诡异的寂静。
第三百零五章 正式就职,冒险者的故事开端(6k)
“文明……坟场?”
奇异的寂静持续了三分钟,直到擦拭酒杯的白胡子西装老人缓缓放下手中的空酒杯,看着白舟严肃出声。
“小伙子,这话可不能乱讲!”
“你连注册在职的冒险者都还不是,就想要去冒险者的禁地,落日山脉闯上一闯了吗?”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在大厅一众冒险者的肃然注视下,白胡子老者回身指向墙壁上暗红色的滴血秃鹰:
“你知道这图案意味着什么?你又知不知晓,【悼亡之翼】这个名字,是用多少尸骨浇铸的凶名……”
“多少冒险者对这只老不死的秃鹰万分忌惮,哪怕是城主家的小儿子,那样必定携带一身重宝前去历练的大人物贵公子……在落日山脉都迷失了方向,最后被这只鹰叼走了脑袋!”
老人说到城主的时候,白舟心头跟着一动。
“我知道那上面写着的赏金太过丰厚,动人心魄……可有胆子接悬赏,也要有命去拿赏金!”
老人一脸严肃地对着白舟警告提醒:
“别的任务也就罢了,但这可是执政官悬赏的特别任务,是被那个卡努提乌斯家族关注的事情……要是你敢虚晃一枪,无法完成任务的话,以后就绝无可能在黑石城立足!”
“不然……”
老人的手指转动,指向那些投来打量视线的冒险者们:
“你觉得他们都是有钱不赚的懒汉,还是不在意赏金的傻子?”
“他们都不敢接的任务,你又是凭什么呢?凭你牙都没有长齐,还是凭你那豆芽似的胳膊?”
冒险者的禁地……
不知为何,这个名词,让白舟莫名想到蓝星现世、猎魔人们眼中的禁忌河口。
尽管如此,地下密室中的那具尸骸,在生前还是义无反顾去了那里。
无论多么高的山多么凶险的密林,都不会缺少人类踏足其中的痕迹——而他们都有必须前往那里的理由。
另外……
老人的提醒,也让白舟心头跟着一暖。
这份严肃的提醒没有半分幸灾乐祸,甚至就连歧视的感觉都没多少,有的只是面对不知天高地厚新人的严厉和无奈。
就挺好。
这个一心兄弟会……或许,没有他之前想象的那么糟糕。
“现在,我对你们的公会,开始实实在在产生兴趣了。”
“不过……”
白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滴血秃鹰:
“我有接下这个任务的理由。”
“而且,我应该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不堪……”
话音落下的同时,白舟调动自身体内的灵性,将其与外界的灵性相互勾连,内敛的气势释放开来。
无需暴露战意的存在,也不需要神意领域的碾压释放,只是灵性向着四周张开,“轰”的一声,大厅里所有挂在墙上的灯光都在同时黯淡下来。
摇曳的灯光拉长白舟的身影,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无形的涟漪以少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哗啦啦……”悬挂在大厅各处的兄弟旗帜无风自动,一张张桌面轻声颤动,导致桌面上的酒碗也跟着震颤,碗里的酒水激荡水花落在桌面,快速挥发的酒精味道弥漫在大厅各处。
早就在之前觉醒战焰时解除了【堕圣医师】的形态,少年那张明显稚嫩的脸庞,在冒险者公会难免引人轻视。
可是现在,白舟一路走来无数次游走生死之间的凶悍狠厉。还有体内灵性千百次垂锻的雄厚基础,都在此刻彰显无疑。
可怖的压迫气势,在大厅之中一闪即逝。
“这……这是……”
隔壁桌旁,将巨大战斧靠在桌边的肌肉大汉瞳孔收缩,表情带上肉眼可见的震惊。
在场众人,基本都是冒险者途径的非凡者,此时此刻,同途径的灵性遇到外人的挑衅,自发运转共鸣起来,在空气中形成某种奇异的共振。
“嗡嗡嗡……”
共振的频率越来越强,渐渐化作实质的力量,流动的气旋吹过公会大厅的每个角落,变作呼啸的狂风,紧接着一阵悠长的雷鸣在空中骤然炸响,引得人们心头一震。
好在,没过多久……公会大厅里连成一片铺天盖地的气势就如潮水般退去,桌上的酒碗不再震颤,旗子不再猎猎作响,
“铸命师……不对,是准铸命师级别的冒险者!”
白胡子老头眯起双眼,打量着白舟沉声说道:
“倒也……能够称得上是年少有为。”
站在柜台前面,白舟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
人生第一次,作为冒险者,和其他的【冒险者】一起,站在同一个环境里面,彼此间的途径形成共振。
这种体验实在奇妙,仿佛游鱼跃入大海,大家的灵性隔空共鸣,恍惚间奏响一曲无声的交响。
“不过,即使你看起来有所隐藏……但你终究不是真正的铸命师!”
白胡子老人又肃声提醒:“那是悼亡之翼,死亡的代名词!”
“即使真正的铸命师,掌握强大的命契,这样的人物站在悼亡之翼面前,也难说自己能够战而胜之。”
“——不要被丰厚的赏金冲昏了头脑!”
“我知道……”白舟点了点头,“但我并没有在意赏金。”
说着,白舟若无其事的目光,很不经意地在墙上关于“八等公民晋升”的赏金描述中一瞥而过。
“墙上那几个高级任务,赏金比这丰厚的也不是没有,为什么我只对这份任务感兴趣?”
白舟反问的同时,目光定格在了墙上那只滴血秃鹰身上:
“吸引我的东西,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灼灼,“这只鹰!”
思索片刻,面对众人探询的目光,白舟给出一个看起来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觉得悼亡之翼这名字很有味道吗?拥有这般名字的野兽值得猎杀。”
“——为什么要去冒险,因为挑战就在那里。”
白舟理所当然地给出回答:“所谓冒险,或许就是在挑战自身的极限中变强……要是什么事情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冒险也就不能被称作冒险了吧。”
啊……会不会很尴尬?
说完这话的白舟,几乎是立刻就在心底泛起嘀咕,鞋子里的脚趾不自然地蜷曲起来。
感觉像是什么冒险故事里的热血主角才会讲出的话,八岁的白舟说这话刚刚好,现在的白舟就会思考这样会不会显得很中二病。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就算讲出来,真的会有人信吗……
白舟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但他忘了,那些冒险故事的起源,本就来自这些需要梦想支撑前进的冒险者们。
尤其是,这里是名为一心一意同心同德兄弟冒险者公会的大厅。
“……”
白舟这里还在思索,却没注意到,伴随他的话音落下,大厅众人的脸色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可是……”柜台上的漂亮女士还想再劝一下这个虽然实力强大但却面容稚嫩的少年,避免因为盲目的自信害了自身性命。
不要以为你说了好像很帅的话,就能遮掩你对赏金心动的事实。
刚才你的眼神在赏金奖励那里黏了半天,可别以为我们没看到……
“我明白了!”
可是,白胡子老人严肃低沉的话语,打断了招待小姐的劝告。
不只是老人,还有大厅里一众喝多了上头的冒险者们。
他们全都向着白舟投来异样的灼灼目光,仿佛是要将白舟生吞活剥,看得白舟浑身都不自在。
“你作为冒险者的意志,你想要挑战强者的心情,我们已经全部收到了!
“这就是冒险者的初衷——也是男人一辈子不能熄灭的、征服远方的热诚啊。”老人感慨出声,放下手中的抹布,抬起袖口抹了两下不知道有没有存在过的眼泪,“想不到,我一把年纪还要被小孩子反过来教育,不知不觉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你这小子,简直是天生的兄弟会成员!”
白舟:在这里等着我呢?
他是看懂了。
合着,说了这么多,就是在为最后一句做铺垫是吧?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办法阻止你了。”
老人又说:
“你说得对,百分百有把握的事,就不能算做精彩的冒险……只要你做好了觉悟去挑战强者,哪怕倒在冒险的路上,也是冒险者的归宿。”
“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冒险者最需要也最宝贵的气质。”
说着,酒保老人摇了摇头:
“或许,反而是我自己,失去了冒险的精神也说不定。”
我……刚才不就是为猎杀秃鹰随便编了个理由吗?
目光环视大厅里莫名其妙上头的热血氛围,白舟差点真就要相信,是自己说的话打动了他们,让他们想起自己冒险的初衷。
不过,老人的这些话,听着的确很有冒险者风味,即使是白舟本人听了,都在心里吐槽的同时,莫名觉得有点热血沸腾……
难道,在希罗帝国,在冒险者途径大行其道的时代——这个时代的主题,就是梦想、热血与冒险吗?
世界上真有这种天堂吗?
白舟正晕乎乎的想着,就听见白胡子老人说了半天以后,轻咳一声,掏出一张表格,做出最后的收尾:
“你真应该成为我们的兄弟。”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