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棘手啊……”
通过心有灵犀的仪式，白舟感慨出声：
“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有理由，去制作属于我的‘铸命魔药’。”
“不过，一切的答案，当然不能从现世寻找。”
白舟缓声给出他的回答：
“就像天命者们，每个都是‘逃避现实’的好手，对吧？”
“逃避现实……？”鸦的表情稍微一怔，随即就像不久之前的白舟一样，将目光投落到不远处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
指针指向23：35，时针与分针即将在标记12的数字交汇。
鸦随即恍然。
天命者们的问题，自然都是去倒影墟界寻求答案。
那个藏着无数隐秘、机遇兼具危险的迷雾之地。
尤其是白舟。
“看起来，虽然你现在还不能铸命……但你已经具备这方面的规划。”
鸦深深看了一眼白舟：
“希望天命再次站在你的这边，也希望你能够平安归来，再次交出一份让我意外的答卷。”
“老实讲，这里面的事情说起来相当复杂，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白舟摇头
“——但，我会努力。”
“既然成为铸命师就能解决当前遇见的大部分问题，那就没有道理因为我刚晋升6级这件事，就要在此止步不前。”
说着，白舟内视自身的神意领域，嘀咕起来：“多亏了超等神意领域的铸就，让我一步登天，直接抵达封号6级的极限……要是神意领域再完善下去，我自己倒要先撑死了。”
“所有人都低估了我。”
白舟抬起头，目光闪烁：
“哪怕只是现在的我，也应该能够和所谓的准铸命师比划比划，我有实打实的资格和理由去展望未来。”
“不过，我目前的打算是，至少也要先成为准铸命师……”
“——这就是苹果的哲学。”
“苹果的哲学？”鸦闻言侧目，看向白舟的眼神带上几分疑惑。
方晓夏那里才刚讲完狗的哲学……你这儿还有苹果的哲学？
咱们是什么哲学社吗？
鸦怀疑白舟又要讲出李大姐摆出四个苹果的事了……这个故事她已经听白舟讲过一百次了。
“当初，李大姐把四个苹果摆在桌上，问我……”
果然，固定的开头，白舟再次讲了起来：
“所以我后来觉得，或许李大姐讲的关于苹果的故事，里面不只有苹果落下时关于世界引力的真相，还有在苹果成熟落下之前，关于做人的道理。”
“什么？”鸦挑起眉头，有些好奇。
“比如说，苹果之所以能够长得那么高、那么脆甜，不像橘子那样丑丑的，是因为它从来不去想橘子的问题，甚至不去想自己的问题。”
“他只是顺着阳光的梯子，一路爬到树上去。”
白舟说道：“这就是苹果的哲学，天命者行走在神秘世界，或许也同样适用。”
闻言，鸦有些哑然。
说得好。
但这和李大姐在桌上摆出四个苹果的事有什么关系？
不止是这一件事，鸦这时回头去看，倏地发现白舟一路走来，其实总是感谢这个感谢那个，感谢鸦的教导感谢刘真的以身作则，感谢怪物的阴险甚至感谢洛少校的逼迫。
所有的一切都让白舟成长，这孩子哪怕站在路边看见蚂蚁搬家，都能感悟出点什么。
从晚城初至这个世界的少年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然后感谢着自己经历的一切，将万事万物看做自己的老师，仿佛贪婪的海绵汲取一切影响。
那些人，那些事，他们自己知道，原来他们还教给你了这些东西吗？
难说。
但是……
“或许就是这样的人，才是最棒的冒险者。”
鸦老师沉默了好一会儿，倏地没头没尾地感慨出声：
“冒险者追逐着精彩的冒险，可对真正优秀的冒险者来说，所有的冒险都充满不得不尝的精彩。”
“无论大小。”
鸦说：
“如果我是你的考官，现在就给你盖章通过，让你完成冒险者的最终考试、晋升成为更进一步的‘试炼者’！”
“怎、怎么突然夸我？”白舟觉得莫名其妙，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或许是当初魔鬼教学留下的阴影，初出茅庐总觉得自身不足的学生白舟，总是既期待又不太习惯鸦的夸奖。
“或许，是因为……”
看着白舟，鸦的眉毛微微挑起：
“感谢你把你的‘苹果’，分享给了我？”
……
二十五分钟的时间，说长也长，长到够白舟在房间里沐浴洗澡。
说短也短，短到白舟没有时间将从王冠得来的知识研究明白。
这个在白舟解锁王冠第一重封印以后、被巨人认可才得到的所谓的最强铸命方式……
似乎和鸦说给白舟的正常铸命方式……
大相径庭！
按照鸦的描述，虽然魔药的质量和仪式的效果有高有低，但铸命方式都是大同小异。
首先，搜集魔药的材料，或是来自倒影墟界的会说话的章鱼，或是某些咆哮尖叫的卷心菜，又或者是会打人的柳树树心。
然后，将这些魔药材料通过各种方式研磨揉碎、熬煮成一锅魔药。
若说当初觉醒命理的时候，鸦还能通过特殊的仪式手段，将魔药制成物美价廉的黄金拉面……现在，关于铸命魔药，对材料的选择和搜集，就必须是精益求精。
所谓上乘的铸命魔药，就是对材料的要求极高——然而这样的条件又极其苛刻，要么就是魔药的配方罕见，要么就是上乘的材料难以寻得。
于是退而求其次，只能用次一等的铸命魔药拿来铸命……这种现象，在神秘世界屡见不鲜。
熬煮魔药以后，就是最后的铸命仪式。
即，在特殊的时间与地点，举行某些特定的典仪，完成对魔药的最终消化，铸就独立于世界命运的个人天命。
在西联邦，有些学派，人们又将这种个人天命称之为……
个人现实！
具体来说，这些仪式，可以是在月圆之夜的零点，于埋葬999人的墓地举行仪式，完成对月光的祈祷。
也可以是在暴风眼中心，乘木板飘荡在海浪之上，献祭三颗干瘪的章鱼头，祈求海洋给予眷顾。
——总而言之，就是对时间、地点、仪式材料还有仪式行为，都做出了十分苛刻的要求。
这就是铸命。
因为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因而也就凸显出系统传承的重要性。
不配套的铸命魔药与铸命仪式，又或是平庸的铸命方式，都会导致铸命失败——即使侥幸成功，未来也是注定一片黯淡。
……按照常理，该是如此。
即使特洛伊文明的铸命方式，料想也不会意外。
可是，白舟从王冠处得来的铸命方式，却与这种常理大相违背……甚至到了一种堪称离经叛道、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座古老神秘的文明，对冒险者途径的理解与开发，实在是到了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在那个将征服与扩张刻入骨血的古老文明眼中，冒险者的个人天命，不该通过对命运祈求的仪式得来，也不该是由魔药的馈赠得到。
——冒险者，总是规则的破坏者！
基于这种近乎狂妄的理解，那座文明的先贤，在冒险者途径的【试炼者】层次，推演出一条可行的、不可思议的铸命方式！
他们发现，常规铸命方式中所谓的“魔药”，本质上不过是将外界的非凡特性强行注入体内，再通过仪式加以驯化，消化融合为自身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被动的改造和进化，用其铸就的个人天命，终究受限于材料的品级和仪式的规格。
然而，在那座文明的理解中，【试炼者】则有所不同——他们认为【试炼者】的核心，不应该是“获取”，而是“经历”。
于是，在这个基础上，他们提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道路：
以试炼作为魔药，用仪式达成升华！
完成七次试炼，跨越七重地狱，最终用仪式完成对自身的统合与终极一跃，成就号称“千乘之王”的个人天命！
又或者说……是能够扭曲真实现实的、最不可思议的个人现实！
——所以，这一定是独属于冒险者途径的铸命方式，也只有这个途径的天命者才有资格尝试。
这种离经叛道的铸命，既不要求冒险者去搜集会说话的章鱼和会咆哮的卷心菜，也不要求他们祈求月光和海洋的垂怜……
但却要求冒险者直面多重撕裂灵魂的极限挑战，于每一次不可思议的极限试炼之中，突破自我，收获个人的蜕变！
【第一重试炼，浴血争锋，百战称王！】
【第二重试炼：立身雪顶，与鹰搏击于长空！】
【第三重试炼：踏渡风暴，与鲸共乘于海浪！】
【第四重试炼：摆渡沉渊，与尸论道于枯冢！】
……
看着看着，白舟的表情几近麻木。
这些试炼，哪怕不看具体描述，只看大致题目，也能轻易想象其中会有怎样的难度。
“像啊……真的很像啊！”
这一刻，白舟倏地莫名想到美术社那些人对前人画家种种事迹的扮演，然后心里泛起嘀咕。
“这些试炼……”
真的很像那些冒险传说里，被人们传颂的英雄与半神们的光辉事迹！
“难道，这也是一种扮演……？”
白舟思索着。
这些试炼，毫无疑问能让冒险者们突破自身的天命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