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第一时间意识到,它或许就是这只机械手套神异的核心所在。
接着,白舟的第二反应是,如果把这枚宝石拿给宝石魔女变身,宝石魔女会不会变成什么抬手召唤亡灵天灾的死灵魔女……
——当然,他肯定不至于如此暴殄天物。
目光在这枚宝石上打量了一会儿,白舟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缓缓长出口气,表情渐渐归于平静。
其实,这只机械手套,最让白舟心动的地方在于……
死者!
作为能够看见别人遗言、并在完成遗言以后获得死者馈赠的特殊之人,白舟还是第一次遇见涉及死者的非凡装备。
有了这个的话……
理论上,白舟可以在杀人以后,完成死者遗言获得其馈赠,再用【秃鹫之手】摸尸,从而完成对敌对死者的最大程度利用。
——骨灰都不放过的那种。
哪怕那人生前是白舟的敌人,死后对白舟来讲,也会变成温暖而慷慨的宝箱。
也就是白舟没被冲昏头脑,不然的话……
换个意志不坚的,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开始思索,要不要到处杀人作案,通过这种能力快速晋升非凡途径了!
【副作用:捡得越多,越会变得越像贪婪的秃鹫。】
【死者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这句话,是白舟的鉴定术,将蕴含在【秃鹫之手】的神秘信息转化成的、易于白舟理解的语言。
它是鉴定术对【秃鹫之手】使用者的警告。
但对白舟而言,更是对他遗言能力的提醒!
死者虽好,不要贪杯……
非凡者行走在神秘世界,永远不必担忧自己以后知晓的神秘知识不够多,反而要担心自己何时不能自制律己。
从第一天踏足到神秘世界,完成从普通人到非凡者的蜕变时——这种身份的转变与油然而生的优越感,就已经在考验非凡者的心态。
不够克制的人,必然会堕入疯狂的深渊,迎来比悲剧更可怕的终局。
“总之,还是个相当不错的摸尸手套。”白舟克制内心的贪欲,但又不至于对其弃之不用。
怎么运用器物,本质还是看主人本身。
他甚至已经想到【秃鹫之手】的重要用途。
假设——
他是说假设,他能够在圣骸院秘藏里找到那具传说中圣骸,又或是在拜血教理找到前任【怠惰】的尸骨之类的……
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摸出来点什么?
白舟觉得这事儿很有说法。
拜血教传承了这么久,内部有个供给内部高层使用的墓园,供后人瞻仰缅怀……感觉应该是正常的事情?
其实死者有没有在墓园留下遗言是很难讲的事情,就像前任【怠惰】的遗言就留在了福音书上,还有更多人干脆因为没什么执念而不留下遗言。
但【秃鹫之手】不同。
只要还有尸骨,【秃鹫之手】似乎就有发挥空间!
只是还不清楚,它能够摸尸的上限会是多少……
“啪嗒……”
白舟将这只机械手套轻轻放回桌上,转而将目光落到一旁。
一本皮革材质封面的笔记本躺在那里,看上去有许多年头,封皮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卷曲着,沾着可疑的古旧污渍,沧桑到让白舟怀疑这东西可能不是前任【怠惰】留下,而是比三十年前更加久远的某段过去……
“哗啦……”
狭窄的空间里面,在若有若无的枪油味道的环绕下,白舟将这本笔记本缓缓打开,翻开里面第一页的内容。
里面的字迹歪歪斜斜,像是一个不太习惯写字的人硬逼着自己写下,而且不像东联邦的通用语言,只是有许多相似之处。
经过仪式的翻译,白舟通晓了其中的意思。
【我的名字是张一乔,我大概率会死在今晚的月夜——虽然这是我第77次写下这段话……】
【……】
张一乔?
“哗啦……”
于昏暗的灯光下,若有所思的白舟,小心翼翼翻动笔记,就这样继续看了下去。
【多数人不愿意接受“人终有一死”这个事实,然而命运不会说谎,我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片阴郁的沼泽。
那个封号“枪炮诗人”的小家伙,死前擦了一整夜猎枪,他说像我们这种背负罪孽的赏金猎人在下地狱时不会疼痛,或许他是对的,当他倒在七只异常的尸体中间,枪管依旧发红滚烫。
这里到处都是疯狂的怪物,作为一名猎人,我曾对这滩湿润的河口沼泽充满遐想,但当我真得来到这里,此刻我们全都清楚今夜凶多吉少,以至于餐前的祈祷都显得如此简洁。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想起自己还在学院与初次加入赏金猎人协会时的时光。
同时,也想起我的女儿……
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给我远方的女儿,说来惭愧,我一无所有除了知道许多神秘世界可怕的真相。
我这一生在河口沼泽猎杀过三只强大的欲孽之王,人们总说我有对付欲孽之王的特殊手段,数不清的天命者对此暗中窥伺……
但是平心而论,我其实不想让我的女儿走上我的老路。
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成为赏金猎人,并在之后充满阴雨的人生里犯下那被利益驱使的诸多罪孽……更不会来到这片该死的绝望的河口沼泽!
然而带我成为赏金猎人的前辈说过,猎人的生命不该存在悔恨,只要你觉得自己的一切全都值得。
对冷血的猎人而言,信任总是昂贵到无法承担,偏偏背叛的成本又廉价到几近于无……
在赏金猎人的利益面前,挚友与死敌的界限总是模糊。
庆幸的是,我有几个愿意为我而死的兄弟。
所以现在——轮到我为他们牺牲了。
我的女儿,如果我的兄弟有幸能够回去,如果你能够见到这些叔伯与这本笔记,他们便会带给你足够一生受用的财富。
也希望那个时候,我的尸骨已经被我的兄弟们带回到我魂牵梦萦的家乡,盛海。
我的女儿,在奔赴终局之前,我希望你长大以后千万不要成为“猎人”,更不要踏足这个该死的神秘世界。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但如果你遇到危险,不可避免被某些无法言说的东西缠上,就用我留给你的东西,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封邀请信,会为你永远打开赏金猎人协会的大门!
但一定要在万般无奈之下再出此下策,因为我不清楚这条道路会否将你引向疯狂。
……最后,就让我以手足兄弟的名义,共饮黄泉。
一杯敬猎者,另外一杯,敬被狩猎之人。】
……
笔记,或者说遗书里的内容被白舟拼凑起来,还原出一段遥远的故事。
白舟的目光在笔记本上的某处特意停留许久。
【我这一生在河口沼泽猎杀过三只强大的欲孽之王,人们总说我有对付欲孽之王的特殊手段,数不清的天命者对此暗中窥伺……】
欲孽之王……
白舟若有所思。
“盛海?”一旁,方晓夏的眼睛带着些许茫然,“这是什么地方,感觉从没听过。”
理所当然,白舟也是同样。
这里是听海,不是盛海。
还有笔记本上多次提及的河口沼泽、赏金猎人协会与赏金猎人这些名词……
全都是让白舟没有听过的崭新词汇。
“盛海,一座覆灭在四十年前的城市,就在听海都市圈的隔壁。”
“那个时候,联邦都还没有成立!”
鸦轻声开口,目光打量着笔记上的字迹,表情带上些许回忆:
“某次惊蛰,来自倒影墟界的暴动将那座现世里的城市覆灭在了无垠的荒野之上,从此再也没人记得这座城市,只在官方的机构里有寥寥几笔记载。”
惊蛰?暴动?城市覆灭?
闻言,白舟哑然。
“这又是什么……?”
很快,白舟又在笔记本的中间,找到里面小心翼翼夹着的、一封折叠起来的信纸。
缓缓铺平,打开,只见上面用龙飞凤舞又与笔记截然不同的文字写道:
【恭喜你做出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新进的赏金猎人,我很高兴能为你写下这封邀请信:
欢迎你加入赏金猎人协会!
你的特殊从来不是独一无二,作为【猎人】,从前的你或许总是享受优越的孤独,但相信我,你将会在这里遇到前所未有数量的同类!
在这里,你或将面临超乎想象的危险,但是同理,只要成功完成狩猎,丰厚的赏金将远不止装满你那小小的背包。
甚至,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源,还能在这里兑换到猎人途径的后续知识!
希望我有天能在那片猎人的圣地,河口沼泽看到你英勇熟练的身影,那里有着可怕的异常以人为食,还有躯壳空荡的不死活尸四处游荡,绝对不会有人低估它们邪恶的力量,但对猎人而言,危险的荒野同样也是赏金的天堂!
……
协议在身,请原谅我不能将更多细节付诸笔端。
拿着这封信,与零点去往任意城市的倒影墟界,它会指引你前往协会的据点。
期待来日与你的相见。
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
——赏金猎人协会亚洲东部负责人,五星赏金猎人,林天生】
“我想,这就是那位父亲给女儿留下的底牌与后路——尽管他最大的愿望是想要女儿平凡的度过一生。”
看着这封古旧的邀请信,鸦最后用几句干净利落的话语,总结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但是看上去,他的这些想法全都落空了……”
“天灾无常,人们终究来迟一步,最终没能抵达盛海。”
“——这位猎人的尸骨与他留下的东西,终究没能如愿回到家乡,见到他的女儿。”
摇了摇头,鸦的表情若有所思:
“这应该是个【猎人】,我不清楚他的命理,所以不能断定他是否是个天命者……但大概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