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571节

  “哗啦……”

  这缕被抓住的黄光,在白舟的手中扭曲着、蠕动着、剧烈的挣扎,像是受到某种不可容忍的挑衅。

  “轰隆隆……”

  在大风的呼啸声中,画卷的穹顶之上,那道虚影缓缓张开披着纹龙黄袍的双臂,从天空渐渐降落,难以言喻的压力让空气像是凝固下来。

  尤其是那虚影披在身上的黄袍,最为引人注目,一件描绘着红色图案的黄色丝绸长袍,还用一张丝绸面纱遮盖了虚影的面孔。

  那虚影明明浑身都释放着霸道的帝皇威严,可蠕动的黄袍却像一阵黏腻的烟雾,让人看见的第一瞬间就仿佛听见无数低沉的呓语,产生刺骨钻脑的疼痛恶心。

  古老的歌谣落入白舟的耳畔,很模糊,很遥远,听不清楚大部分内容,只听见了某段开头……

  【双子的太阳沉向湖间……】

  【长长的影子落了下来……】

  同一时间,不可名状的黄色印记渐渐浮现在白舟的眼底,某种黄色、和那巨大虚影身上黄袍极像的薄薄轻纱,正缓缓浮现在白舟的身上,仿佛被温暖烛光照亮的光影……

  在这温暖的“烛光”里,白舟隐约听见一声晦涩的、冗长的语调,明明是完全不曾通晓的语言,可落在他的耳畔,意思又能被他清楚地理解。

  那意思好像是……

  【黄袍……加身!】

  下个瞬间。

  金色的光芒在白舟的眼前绽放,威严而凌厉,将那蒙蒙的黄光驱散,也将白舟眼底尚未成型的黄色印记粉碎。

  “轰轰轰轰轰——”

  金色的光芒长驱直入,从白舟的指尖直冲向天际,将天空的云朵粉碎的同时,也将那身披黄袍俯瞰皇城一角的巨大虚影冲击泯灭。

  在那虚影粉碎的一刻,在白舟眼底黄色眼底消失的瞬间,不知道是否错觉,他隐约听见一声惊讶的轻咦。

  回神的白舟,明明只是立身在画卷内部的意念而已,可却浑身如堕冰窟,仿佛背后早就满是涔涔冷汗,正在吹着冷风似的。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皇帝?

  【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难道,这位皇帝……也是太阳?

  可是,那诡异不祥又满是霸道威严的黄袍,又是什么东西?

  黄袍加身……?

  ——这位皇帝留下的虚影,不对劲!

  白舟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了解一下蓝星宋王朝的历史了。

  他或许无意之间,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被淹没在历史深处的隐秘……

  不过,伴随虚影的消散,白舟手中的那一缕黄光,终于结束了挣扎与抗拒。

  “嗡!”

  它在白舟的掌心立时融化,数不清的神秘知识从中流淌而出,仿佛滚烫的岩浆从掌心蔓向手臂,继而席卷他的全身!

  然后,白舟看见了,或者说感知到了——

  在这汴梁皇城的破碎一角,路过的绅士、轿中的官吏、抬轿的仆役,还有贩夫、走卒、车夫、作坊工人、说书人、理发匠、相师、贵女、行脚僧人、顽皮儿童,甚至还有街头要饭的乞丐……

  大至寂静的原野,流淌的河流,高耸的城墙,小到舟上的船夫,摊贩上的货物,客栈门前的招牌……

  所有人,所有物,所有可见的不可见的,全都不约而同凝固在了原地,然后,齐刷刷地转头——

  向白舟投来“凝视”的目光。

  这一刻。

  众生见我。

  我见众生。

  于是,白舟眼前看见的一切都变得恍惚。

  “哗啦啦……”

  仿佛汴水穿越光阴流淌过白舟的耳畔。

  什么摩肩接踵的行人,什么络绎不绝车马轿驼,什么茅檐低伏阡陌纵横的热闹市景,全都变得模糊,继而退化成了流淌的墨汁和扭曲的墨线。

  隐藏在清明上河图中的一缕黄光,或者说那一缕神意真髓,就这样在白舟的眼前再清楚不过的剖析与呈现。

  是汴水的滔滔不绝,是市民的热闹非凡,还是盛世皇城的雄武威严?

  都是,也都不是!

  之前的那一道虚影,似乎已经告诉了白舟答案。

  如果后世的画家仇英,真的捕捉到了来自清明上河图真品的一点神意精髓,如果白舟看见的与感知到的一切,真的来自清明上河图的真品的一角……

  那么,所谓的《清明上河图》,隐藏在其深处的真意,似乎是与虚影象征的皇帝息息相关。

  仔细想想,所谓清明,本就是祭祀先祖的节日,是神秘世界中似乎带有特别象征意味的二十四节气之一。

  ——所以,为什么是“清明”上河图?

  现在的白舟有理由怀疑,整座汴梁城市,还有其中的芸芸众生,可能都是对某位帝皇的巨大的招魂仪式!

  至少,在《清明上河图》的表达中,这座被描绘出来的城市就是这样。

  明代的大画家仇英,在对原作模仿的同时,捕捉到了其中的一缕真意,将其藏在了画卷深处。

  这缕真意呈现在了白舟面前,让他看见的真意——就是众生归一。

  在这一点上,即使鸦也说错了。

  那位宋朝的大画家张择端,在汴梁化凡,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百年,观市井悟道,画出的画作远远不是对一座皇城的复刻那么简单。

  他复刻了皇城也复刻百姓,可他真正想要复刻出来的,似乎是隐藏在城市背后的、一位已死的皇帝?

  众生是他的血肉,皇城是他的威严,只是灵魂迟迟不归,于是人们借助仪式,渴念呼唤着他的归来。

  那位张择端,是想要隐晦地告诉后世这个真相……还是说,他也是这位逝去的皇帝的信徒,又或是单纯借助这种威势来强化自己的作品?

  按照鸦所说,那件失传已久的《清明上河图》真品,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其承载了张择端这位强大天命者遗留的神意领域。

  但是,现在看来,白舟觉得,真相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人们之所以会那样认为,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肯定有人真的见过真正的《清明上河图》发威的模样,然后历代相传。

  换而言之,这张图几乎必然是和神意领域有关。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在《清明上河图》的真品中,固然藏着张择端的神意领域不假,就像白舟眼前所见的城市众生、市井烟火。

  但在张择端的神意领域深处,还有某位皇帝的神意领域暗藏其中?

  或者说,那是张择端对该皇帝神意领域一角的窃取。

  从这个角度推想,当年的汴梁城,未必就不在那位皇帝的神意领域的覆盖之下!

  ——所以,张择端的画卷张开才能笼罩半城,甚至直接镇压住城市背后的大半个倒影墟界!

  仇英似是发现了这个真相,所以他捕来的那一缕黄光,实则是对那缕皇帝的神意领域的观摩与窃取。

  如果说张择端窃来了神意领域的冰山一角,那么仇英又窃取了冰山一角的冰山一角。

  而这冰山一角的冰山一角又在岁月的流传中只剩下残篇,于是冰山一角的冰山一角的碎片,就这样落入到了自己的手上……?

  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白舟的面容古怪。

  很快,白舟的猜想就得到了验证。

  因为——

  “嗯?那是……?”

  观察着眼前破碎的墨线与蠕动的墨汁,白舟倏地瞪起双眼。

  因为在这些混乱的深处,白舟似乎见到了一抹熟悉的猩红一闪即逝。

  ——是遗言的色彩!

  白舟心念一动,视线沿着混乱的墨色向前推进,终于渐渐看清那藏在画卷深处的遗言。

  “嗡……”

  龙飞凤舞却又不失严禁的行楷字迹,绽放殷红的光芒,嗡嗡作响,就呈现在白舟的面前:

  【真正的《清明上河图》,藏在汴京背后的墟界深处,无天无地隐秘之所,被腐朽的恶灵日夜守护。】

  【宋祖……黄衣……至和元年……】

  【它可能隐藏了一个惊世的隐秘……】

  画卷【清明上河图·赝作】是残缺的,自然,仇英留下的遗言也是不完整的。

  可其中的内容已足够让白舟浮想联翩,甚至心脏扑通直跳。

  至和元年?

  那一年,发生过什么?

  ——惊世的隐秘,又是什么意思?

  白舟忍不住浮想联翩。

  但最让白舟心动的,还是莫过于唯一完整的那句遗言——

  【真正的《清明上河图》,藏在汴京背后的墟界深处,无天无地隐秘之所,被腐朽的恶灵日夜守护。】

  汴京背后的墟界!无天无地隐秘之所!

  ——能够镇压大半城墟界,失传的顶级黑箱,真正的《清明上河图》!

  这条线索对白舟来说无异于一张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藏宝图,作为一名行走在神秘世界的天命者,这样的东西很难不让他心动。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画卷中已经不会再有新收获以后,白舟的视野从画卷中脱离出来。

  这一刻,张开的画卷残篇还是那清明时节人群热闹的盛世景象,只是其周围荡漾的光泽肉眼可见黯淡许多,仿佛不复之前的神气。

  按照白舟估计,如果有人能无视代价将其全力施为,【清明上河图·赝作】的威力不会比之前弱上太多,大致上还是铸命师那个层次。

  但这幅残篇画卷,终究失去了那份灵动,也失去了其凌驾同级俯瞰其他E级黑箱的高贵本质。

  因为……

  那份高贵的本质,已经到了白舟手中。

  视线偏移,白舟看向一旁的【写意画笔·人】。

  只见【写意画笔·人】正嗡鸣不停,像是拖拽着万分沉重的重量,而在其笔锋之上,正荡漾着一团尊贵的明皇光芒。

  正是那被白舟借助荆棘王冠的力量才冒险捕捉回来的、来自一位皇帝神意领域的冰山一角的冰山一角……的碎片!

  此刻,它仿佛一团颜料,附着在写意画笔的笔锋之上,安静的摇曳着,却又若有若无流露出尊贵崇高的霸道。

  写意画笔本身就像结实但不值钱的渔网,但能捞来小鱼还是大鱼,关键还看白舟这个潜水的捕鱼人,能够捞来什么样的大鱼放入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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