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或许就是第八次危机。”
五五开吗?
白舟沉吟。
不到百年一次的灭城危机,还有一片未知的战场……
原来一直以来,官方还承担了这么多普通非凡者不知道的任务。
于是,在他心里本来已经十分不靠谱的官方,这会儿的评分稍微调高了点儿……
大概变成量子状态,介于靠谱与不靠谱之间。
尽管白舟其实从未信赖过官方——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剑。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心安理得继续过现在的生活,等到危机来临的时刻,从战场上回归的官方高层自然会为了这座城市文明的存续奋战与牺牲,做着他们在‘战场’上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
“而普罗大众,包括一般的非凡者们,则依旧该吃吃该睡睡,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一向如此。”
“普通人不会知道,昨夜自己家门口有没有发生过险些将他家炸飞的非凡争斗。”
“而大多数非凡者也不会知道,这座城市昨晚有没有经历过毁灭性的危机,在那种程度的危机面前,大部分非凡者的知情权和普通人不会有任何区别。”
“无知是福,知晓的越多越是一种诅咒。”鸦叹了口气,“总是如此。”
“说到底……”
“哒!”鸦的脚步停在律令厅的回廊,吸引白舟驻足转头。
“有件事,本来不该你现在知道……
鸦稍微低头,认真看向白舟:
“你也好,什么样的大人物也罢,所有行走在神秘世界的天命者们,最后都会面临一个同样的归宿和命题。”
“——文明的存续。”
“生存还是毁灭,对天命者们来讲,是一个必须无时无刻不在考虑的问题。”
“所有天命者,几乎无一例外,走到最后都会面临这个问题,然后选择是否为了文明的存续而战。”
“甚至许多人直接认为,这就是天命者的昭昭天命。”
——天命者的昭昭天命!
文明的存续?生存与毁灭?
这个突如其来的命题似乎太过宏大,措手不及的白舟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言归正传,归到现在的命题上来,听海这座城市的存续问题……”
“这个沉重的命题,有可能无意间已经落在了我们两个头上——或者说,你的头上。”
鸦认真看着白舟,“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顺其自然,正常生活,等待危机爆发的那一刻,等到官方那批高层回归,让他们去撑起本该由他们这些个子够高的人撑起的天空。”
“一个,就是你现在就要行动起来,想办法查清真相,再反过来说服官方提前行动,将危机扑灭。”
“——当然,无论是哪一个,这个问题本身,我想说它只关于你本人的生死。”
鸦与白舟的眼睛对视,略带沙哑的声音凝声说道:“我从不要求你去做什么救世主,因为那样太累,你还太过弱小。”
“——这些本不该是你应当承担的东西!”
“其实,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白舟转过头,避开鸦的视线。
抬眼看向头顶的天花板,白舟迈开脚步,独自一人的踏踏脚步,在走廊上响起。
“我从没想过做什么救世主,听海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一直都是这样。”
“但问题是,之前的洛少校惹到了我的头上,所以我才要找他算账。”
“——现在也是同样。”
白舟摇头,“无知是福,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我自己也会这么想。”
“可是现在,这场所有人都在做的白日美梦,偏偏漏过了我们两个——我不觉得这是巧合。”
“站在幕后的人,目标是这座城市,还是我,还是说……是你?”
白舟眯起眼睛,眼神深处似乎一轮弯月缓缓升起。
“——这些都是未知数。”
“总不能被人拿枪指着脑袋,还坐以待毙。”
“如果他们的目标真是我,甚至是你,鸦——”
白舟深吸口气。
如果是这样。
那就说明,鸦身上的迷雾,终于将在白舟面前呈现出冰山一角。
一如当初与鸦初见时,鸦担心过的那样——
她背后的那个世界,会将白舟卷入其中,随便一丝压力都能让人粉身碎骨。
这就是命运的等价交换。
但为了今天,白舟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若真无路可退,那就至少看看装神弄鬼的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命运是什么?
——红白马刀会替白舟说话。
……
回到档案室时,之前的秘书依旧在这儿,恭候多时。
看见白舟回归,精神状态似乎比之前好上不少,秘书显然松了口气,关怀担忧的眼神减淡少许。
然后,在档案室格外昏暗的光线里,秘书斟酌着语气,对白舟说道:
“有位大人物听说了您的情况,对此很感兴趣。”
“——现在,她想要和您见上一面。”
“……大人物?”白舟眉头一挑。
律令厅律令使的头号秘书,在律令使旁是秘书,在其他地方却可谓威风八面。
来档案室时,档案室的机要主任对这位秘书有多言听计从,白舟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能让这位都称作是大人物的人物……
是谁?
……
秘书身后跟了两名随从,走过冗长的走廊,他们领着白舟去了那位“大人物”在的地方。
一间通体白色、光线刺眼的屋子映入眼帘。
正盘算下一步打算的白舟,才刚看清屋里的摆设,心中就倏地警铃大作,全身细胞此起彼伏地高声嚎叫。
“什么东西这是……?”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面,猩红的十字图腾意味不明地高挂白墙,透明的器皿蒸腾出携带腐蚀性的气泡,福尔马林液灌里漂浮苍白的人体器官。
甚至在正中的实验桌上,还锁缚固定着一只可怜的小白鼠,浑身炸毛吱吱作响,双筒状反光禁物正对着它预谋不轨。
不祥啊,就很不祥。
每件事物都让白舟无法理解的同时不寒而栗,感觉像是来到了童话里面女巫熬煮坩埚的林中小屋。
白舟正奇怪着空旷的房间怎么没见主人,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突兀的爆炸,传来撼动空气的巨响,身侧的墙体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
“轰——!!!”
接着,大团大团的浓烟从裂缝里冒了出来,很快就将整个房间笼罩,刺耳的警报瞬间鸣响。
“哪里爆炸?”
“谁人扔的烟雾弹!”
怀疑是“恐怖袭击”的随从与秘书们立刻如临大敌,持枪环顾却又眼神茫然。
“咳!咳咳咳咳!”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的几人,被这刺鼻的浓烟呛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咳嗽个不停,隐约还听到一阵模糊不清的脚步。
“无水实验因为提前洗过所有仪器而失败这样的事……原来真有我这么蠢的人啊可恶!”
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脚步声由远及近,浓烟深处渐渐传来说话者模糊的身影。
所以这里似乎是和某个密室相通,有什么人……又或者是什么东西,从裂开的墙后密室里跑出来了。
白舟抬头看了过去,隐约看清来者轮廓,眼睛忍不住眨巴两下。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骷髅在浓烟深处出没,仔细看却又发现是更加可怕而难以理解的“生物”。
“这就是……那位想要见我的大人物?”白舟表情疑惑。
面无表情的漆黑面孔上,一对突兀凸起的玻璃大眼闪烁着诡异的光,折射黝黑金属光芒的鼻子像极了竖起的巨大猪鼻,还有两根扭曲环绕着鼻子的螺旋软管对称排列。
——正如白舟所见的那样。
——披着苍白长袍的烟中恶鬼,伴随流动的浓烟,向着白舟几人缓缓走来。
不……白舟很快用更加贴切的词汇取代了“烟中恶鬼”,那是一个白舟相对熟悉的称呼。
“啊——是猪鼻恶魔来了!”
白舟脱口而出。
正在神气踏步的“猪鼻恶魔”,闻声立刻一个趔趄。
这位恶魔当即驻足,隔着烟雾朝白舟一阵张望,狰狞的面目带着凶狠的恶意。
烟雾渐渐散开,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莫名感觉脊背发凉。
“鸠医生,您好……”秘书恭敬看向来者,欲言又止的同时放松了之前的警惕。
“突然来了好多人啊……不好意思,刚才实验出了点儿小问题。”闷声闷气的少女音从“猪鼻”里面传出。
“咳!等我把防毒面具摘一下喔……”
“这就是您要见的白舟,听海市年轻的弑圣诛魔者。”秘书表明了来意,侧开身形让出身后的白舟。
“你就是白舟?”
说话间,对方脱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露出一张精致但稚气的脸庞。
接着,少女看向白舟,晃悠着手里的防毒面具,恶狠狠地对白舟说道:
“防毒面具是很重要的东西,你应该对前辈保持礼仪,没有礼貌的家伙!”
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