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想了想,却又发现白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一个既温暖又孤独的人。
只是此刻来自月光的赐福让白舟五官的轮廓更加清秀。
明明是白阳命理的拥有者,可白舟却意外地很适合月亮。
鸦若有所思的同时,又和白舟交流起他被赐福后的种种收获。
“你总结的很对——治愈,敏感,还有想象力。”鸦点头。
“——不过,你大概还漏掉了一个。”
“什么?”
“难道你没有想过,洛图南的目标明明是成就圣躯,一口气速通职业者阶段,为什么还要渴求【月神之泪】魔药,完成5级的晋升?”
白舟蹙眉:“是啊,为什么?”
“事实上,现在看来,洛少校对【月神之泪】的渴求还是很有意义的。”
鸦说:“因为月光的赐福,本质上是一种‘庇护’。”
“根据我刚才的观察,还有对巫老人笔记的理解……它最大也最重要的作用,其实是能够成为你灵魂的重要锚点。”
“锚点?”
白舟若有所思。
“简单来说,非凡者在途径晋升或是在进行重要仪式的时候,意识与身体都会因结构的重塑而出现剧烈的波动,于是非凡者们尝尝因此迷失在混乱之中。”
“但月光的赐福,能够稳定人的灵魂与意识,相当于在无边的黑暗中点燃一盏月亮灯,告诉迷失的灵魂回家的道路。”
“——并且,被月光赐福的人,在神秘学方面往往具备与众不同的特殊意义!”
鸦沉声说道,“这种特殊意义能够让绝大多数站在幕后的宵小之辈,没办法对你造成干扰与算计——”
“因为对一个‘被月亮看着的人’施展幕后的非凡手段,例如占卜或者诅咒,往往会招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就算真被影响,月光也会给你启示。”
在神秘学方面,相当于一个被月亮看着的人?
也就是说,上面有人?
白舟瞪起眼睛。
还能这样?
——这就是“月光的赐福”?
“洛图南最后能够成就圣躯,其实有赌的成分,看来好运当时站在他那一边,所以被他赌成了一半。”
鸦摇了摇头,“更换身体的过程显然是容易迷失的,月光的赐福与庇护可以让他更稳定地进行这关键的一步……而且能让他免受旁人的算计与干扰。”
“不过,好在。”鸦的嘴角勾起古怪的笑意。
“无论是【月神之泪】还是最后的圣躯转换,洛图南都遇上了你这个冤家。”
“是他先动的手。”白舟哑然,“只能说都是阴差阳错,最后的结局,当初的他想不到——我自己更想不到!”
“的确。”鸦点了下头。
“月光的赐福,果然非同凡响,在某种意义上,这相当于后天创造了一种特殊体质!”
“——不愧是来历古老的顶级魔药!”
鸦感慨道,“自它的服用方式失传以后,近百年来所有服用【月神之泪】拿来治愈命理伤势的人,都是对该顶级魔药的最大浪费!”
说着,鸦对白舟解释:“你或许不太清楚,对非凡者而言,即使他们的命理天赋稍低一些,但若是具备特殊体质,一样是各路非凡学派的宠儿。”
“有些实力可怕的老古董,专门就寻觅这种具备特殊体质的孩子……童子命,阴阳眼之类的。”
“寻找具备特殊体质的孩子,收为弟子吗?”白舟问道。
“那倒不是。”
鸦摇头。
“——是将他们作为自己的备用身体。”
“……”白舟浑身打了个寒颤。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没有超出我的预料。”
鸦说,“月光的赐福,果然是极佳的辅助,但在正面战斗方面没有特长。”
“这是合理的,毕竟不是什么非凡途径都像【冒险者】途径一样满脑子都是砍人打架,月神赐福下的治愈和神秘学层面的庇护才是关键。”
鸦肃容说道:“神秘世界,可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
正面战斗……吗?
听了鸦的话语,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倒也……未必!
一抹浅淡的幽绿,在白舟的眼底一闪即逝。
来自狼骑士的异端力量——或者说百分之一的月狼之力,让月神的赐福又多出两种新的效果。
只要白舟愿意,当他站在月光之下,激活赐福的瞬间,除了能够获得治愈的效果,还能在十分钟内开启某种特殊的状态。
在此期间内吸收月光,他就能大幅提升自身的速度、力量、敏捷与夜视能力!
这相当于一次弱化版、但负作用更小的【咒缚巨像】!而且依旧月光越盛他就越强!
白舟将这种特殊的、像“狼”一样的状态称之为……
——猎杀状态!
这还没完——
在这种状态之下,只要是有月光的地方,白舟就能如月狼般行走,让月光托着他的四肢前进。
这种速度将会极快,而且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毋庸置疑,这都是月狼之力的影响,具体的威力如何,还需要白舟在实战中验证。
——白舟期待着那天。
“方晓夏的妈妈说,如果方晓夏想她,那就看看天上的月亮。”
“当月光洒落方晓夏的肩头,就是她的妈妈在看方晓夏了。”
鸦看着白舟,用某种古怪的语气轻声说道:
“——可是现在,她老人家似乎看你更多一些了。”
“这个……”
不知为何,当鸦提及方晓夏的妈妈时,白舟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然后,他就听见鸦说: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方晓夏……”
“当初是你通过仪式进入方晓夏的幻觉,在关键时刻操控了方晓夏的母亲?”
“还是说……”鸦歪了下脑袋。
“永远不说?”
“……”白舟沉默了会儿,眼睛眨巴两下。
“嗯,那些的确是我干的没错。”
他点头,“毕竟幻觉就是幻觉,又怎么会突然具备真正的意识呢?我很想相信这是爱的力量,但那既不科学,也不神秘学。”
“可是,我觉得,相信爱的存在,至少能让方晓夏的心里保留一份希冀。”
“——不然的话,这个世界不是太让人绝望了吗?”白舟平静说道,“方晓夏可承受不住这些。”
那些都是白舟干的,是他通过仪式取得了方晓夏幻觉里的一定权限……不然方晓夏早就彻底迷失在自己的幻觉里面,被她的“父母”杀死。
但白舟一直没讲出真相,只在方晓夏走出幻境的时候,悄无声息来到她的面前,恭喜着少女的新生。
深藏功与名。
沉默的少年,为方晓夏编织了一个永远不会被人戳破的、名为母爱的童话。
“不过……”
白舟又皱起眉头。
仔细想起当初,白舟又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怎么了?”鸦转头看了过来。
白舟张了张嘴,但又没说出什么。
他只是想起方晓夏幻觉里的种种细节。
操控方晓夏的母亲,制止了方父的暴行,然后对方晓夏说出那些鼓励安慰的话语……这些都是白舟做的没错。
但当时忙着逃亡没空细想,现在仔细思索一下……
他当时急于制止方父的莫名冲动是从哪来的?他又是怎么在面对方晓夏时,扮演出那么充沛的感情的?
方晓夏和自己的母亲朝夕相处,如果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女人实质上是个对母爱都一知半解的少年人——
她又怎么会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呢?
“……”
当时的白舟,就好像被谁推着走似的,一不留神就已经操控着方母做了许多。
是他上了方母的身,还是……
还是在那个瞬间,方母也上了他的身呢?
在滔天的大火燃起时,白舟的意识脱离,他恍惚看见女人即将消散的身影朝他转头,向他投来感激的视线。
“是……错觉吗?”
白舟不解。
所谓爱的力量,莫非真能跨越生死甚至真假?
又或者说,世界上真的存在……名为“爱”的童话吗?
白舟依旧对此存疑。
……
第二天,也就是中秋节。
天亮以后,白舟再次出门转悠。
特管署总部十分热闹,后勤处大发福利,领过福利的白舟出门去外面逛了半天。
相比昨天,今天特管署紧张的氛围又明显减轻了许多,看来官方机构对听海的清理进入最后的尾声,一切就快要重归正轨。
白舟也该考虑,下一步离开特管署后,他将何去何从。
但是无论如何,手里捧着热乎乎新鲜出炉的肉馅月饼,走在熙熙攘攘的听海街头的白舟,寻思自己也算过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