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不归尘,土不归土。”
“溯源逆流,过去发声。”
“越过灰烬,真实显现——”
白舟低声念诵咒语,语调古老而悠长,像是在念诵某种失传的祷词。
“——Verum Patefac!”
杖身轻轻震颤。
如果武器本身抗拒,鉴定术往往都有失败的可能,而且失败可能性极高。
所以某些人在施展鉴定术前,甚至会专门用各种小技巧来增进自身与鉴定物之间的感应和关系。
但是现在……
白舟的咒语刚刚下达,魔杖就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一切展现给他。
一行行古老的红色文字接连涌现在水晶球里,这些文字相当古老而且难以辨认,但每一个字落入眼中,白舟都自动明白它们的意思。
【火焰是文明的接生者,也是它的掘墓人。】
【在漫长的文明发展史上,人类只学会了两件事——用火取暖,用火毁灭。】
【以火为名的魔杖,邀请你与它共舞。】
【——在毁灭的边缘。】
白舟将自己从水晶球中理解的意思念了出来,
【但请谨记……】
【当你每次挥动魔杖,都将聆听每颗从魔杖迸溅出的火星许下的愿望。】
【它们对你说——】
【主人,让我再炸一次!】
听完以后,宝石魔女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看宿舍房间里闪烁光芒并蠕动着红色字符的水晶球,又看看被水晶球的光芒照亮脸庞,正一本正经念诵其中内容的白舟。
“……这看起来相当诡异你知道吗?”宝石魔女吐槽,“内容就更诡异了。”
“——所以大诗人,用人话来翻译,这些要何以解答?”
白舟也在消化这些内容。
伴随水晶球上的光芒明灭不定,白舟也从水晶球中接收到许多零零散散的信息,这些都能帮他有效地理解刚才那些话语。
然后,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首先,它的确已经恢复到灵名秘宝的层次,大概刚过门槛没有太多那种——如果再多恢复一点,我就该鉴定不出来了。”
“当然,我也修复不到那个层次。”
白舟斟酌着内容,缓缓描述:
“其次,这根魔杖非常……神奇。”
说着,白舟点头,再次强调:“嗯,神奇。”
“神奇?”宝石魔女不解,疑惑白舟为什么忽然会用一个这样微妙的形容词。
“无论你对这根魔杖注入多少灵性,用它使用任何秘技仪式之类的东西……”
白舟的声音变得严肃,
“通过这根魔杖,最后释放出来的,都会是爆炸——哪怕你本来想释放的是疗伤型的秘技。”
“而且,大概注入的灵性越多,秘技的层次越高——爆炸的威力就会越强。”
眼角抽动两下,白舟十分严肃地将魔杖递了过去,示意宝石魔女伸手来接:
“给,你的魔杖!”
“不……”宝石魔女想要摇头。
“所以……”她不确定地问道。
“这其实是一根只会爆炸的魔杖?”
“对。”白舟确认点头,“之前没修好的时候,你对这根魔杖的使用,大概相当于点燃硝石和木炭来释放火焰。”
“但是现在修复了一点以后,它就升级成火药了。”
“一点就炸。”
想了想,白舟又补充提醒了句,
“——不点也不一定炸。”
“……”宝石魔女想要骂人了。
到底是谁需要只会爆炸的魔杖啊?造出来这玩意的人怎么想的?
世界上真的存在只会爆炸的废物魔法师吗?
她看着白舟手上的魔杖,又回想起之在爆炸中熊熊燃烧的宿舍,忽然浑身打个寒颤,觉得这根魔杖根本就是个大号手榴弹。
“……现在还能退货吗?”宝石魔女眨了下眼,“我忽然觉得这根魔杖没有我之前那根好,其实可能不修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是不能重来的,就像这根只会爆炸的魔杖无法释放逆流时间的魔法。”白舟回答。
“我的意思是……”
“晚了。”
他把手中的魔杖递还给了宝石魔女。
“你的火箭筒,希望这样说你能好受一点。”
魔杖在白舟的手里轻轻震颤,那些金纹闪烁了一下。
当宝石魔女纤细的五指接过魔杖时,来自魔杖的颤鸣更加明显。
像是有点……
不情不愿?
“它是不是对你有点恋恋不舍?”宝石魔女蹙眉,露出狐疑的脸色。
“你的错觉。”白舟的回答十分淡定。
“它只是一根魔杖而已,你不要多想。”
……
其实,这根魔杖应该是被白舟的“谕令”强化过了。
如果没有谕令,魔杖上十分之一的修复部分不会变成十分之二,甚至白舟修复的那十分之一还不一定管用……
但只会爆炸的魔杖本身还是那个爆炸魔杖,这一点不会因为白舟的指令改变。
充其量,就是因为白舟这个罗马继承人的谕令,让魔杖从街头艺人变成了宫廷艺人。
那些金纹显而易见就和白舟的“谕令”有关,它们应该实实在在对魔杖起到了唤醒和强化作用。
但具体的变化和作用,恐怕还需要宝石魔女自己研究琢磨。
——至少白舟暂时可以确定,这应该不是坏的影响。
“难道,作为罗马的末代皇帝,我还能影响来自罗马的古物?”
送走心情复杂的宝石魔女以后,白舟在宿舍里一直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还需后续慢慢验证,毕竟在现世,白舟根本接触不到几件来自罗马的古董。
时间流转,白舟悠闲而精彩的一天再次到了傍晚。
最有可能帮助白舟接触到罗马遗物的人,出现了。
这会儿的白舟刚刚吃过晚饭,正在宿舍楼外散步。
新宿舍楼的外面有一片人工湖,湖面上的气流涌动成风,悠悠吹向岸上的人。
和煦的微风吹起白舟的头发,他眯着眼,难得什么都不想,就这么走在岸边。
“哗啦……”
湖面荡起轻浅的涟漪,窸窣的水声传至白舟耳畔,像是有鱼欢快跃出湖面。
白舟转头看去。
然后他就看见,在光线晦暗的湖面,在遥远的湖心,正有道人影走在水面之上。
那道人影负手而立,雪白的赤足从容踩着水面,一步一步,就这么从湖心朝向岸边的白舟走来。
淡紫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每一步落下,足尖点过的水面都会荡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身影,就这般行走在光线晦暗的人工湖面,浑身上下,从发丝到足尖都像是被笼罩在月华似的朦胧光线里。
她像在发光。
仿佛湖中的仙女,走向岸上某个幸运的被选中者。
“是她……”白舟变得警惕。
是那位来自“西联邦”的殿下!
这会儿,这位殿下没再披挂金红交织的厚重甲胄,赤足踩在冰凉幽深的湖面,她只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长裙,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条蓝色的腰带。
长发披散着,几缕淡紫色的发丝被湖风吹得轻贴脸颊,将那双黑色的眼睛映衬地越发深邃娴静。
“我应约而来了,年轻的救世主。”
她轻声说着,站在昏暗的湖面上,看着近在咫尺站在岸边的少年。
贴身的白色长裙凸显玲珑曼妙的身材曲线,可气质却又神圣恬静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的心思。
“可惜,在这片基地看不见月亮。”
她又摇头,“不然氛围会更合适赴约见面。”
这些话语让她更像个吸收月华的湖中妖精,她应该在湖心仰望着夜空的月亮唱着梦幻的歌谣,让路过的樵夫为之驻足入梦,连斧头掉入湖中都察觉不到……
——然后丢了斧头的樵夫就做了一个虽然自己斧头没了、但是又被湖中仙女赠送了金银斧头的不切实际的美梦。
白舟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在紫发少女的赤足上停留半秒就又挪开:
“有个问题可以问吗?”
“当然,没有什么不能问的。”紫发少女嘴角勾起轻浅的微笑。
白舟真诚发问:“你明明会飞,为什么要踩水?”
“……”紫发少女的微笑收起来了。
她面无表情,看起来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明明刚才还说,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心底嘀咕两句的同时,白舟也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冒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