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幕与表情,还有灯泡似的眼睛,三者在它的脸上来回滚动。
被铁皮罐头惦记上了。
不对……
它是因为自己和“殿下”贴的太近,觉得自己又在耍流氓了?
白舟心中了然,脚下已经“蹬蹬”退后几步。
再回头时,他看见紫发少女的身影已经下台远去。
西联邦的青年们跟在她的身后,转头看向白舟的时候,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再见,白舟。”
紫发少女的声音清晰响在白舟耳畔,披风摇动的同时,她没有回头,只是朝着背后的白舟遥遥挥了挥手——
“我会在晚上找你。”
“说好的,想办法帮你补齐那套秘技。”
非要晚上吗?
为什么不是现在?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警惕与疑惑的心理同时在心头疯狂涌动。
被认出冒险者的身份,白舟其实对此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在听海被追杀了这么久,他动用了无数次【冒险者】途径的秘技。
虽然这些秘技对听海人来说相当陌生,而且见过秘技的人大多死去……但总归还有有心人,能从白舟过往的行动中推出蛛丝马迹。
但这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
【冒险者】的完整途径公认失传了,流传于世的是各种秘技残篇。
若有资源充沛,良师指点,东拼西凑,走到5级,并非不可能。
但以后呢?
如果大家知道,白舟这个天命者其实是【辰】命理搭配【冒险者】途径,反而还会因此放松警惕,认为白舟走不了太远。
——但这位“殿下”不同!
罗马和【冒险者】途径大有关联。
自诩是罗马继承者的殿下,却不是【冒险者】途径的天命者,显然是因为她的命理并非是合适的【辰】。
她说不定会因为罗马的传承,对具备【冒险者】的白舟别有所图……
“麻烦!”
白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又被一个了不得的人盯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心感疲惫的白舟幽幽叹一口气,仰头看向头顶明亮的天花板,充满未来色彩的银白金属在天空锃亮发光。
风从远方吹来,吹起白舟睡裤的裤脚。
没穿袜子,微冷。
“白舟!”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吸引白舟回神。
然后,星火般的呼喊汇聚到了一起。
伴随西联邦众人的远去,人们将灼灼的目光,放回到那个唯一站在广场废墟上的少年身上。
“白舟……白舟……”
“听海的英雄!”
“我们的英雄!”
人们呐喊着,你一言我一语,最后零碎的声音汇成山呼,真诚的呼喊掀起海啸,特管署的精英们没了往日的矜持。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亲眼见证拯救这座城市的英雄于人前首秀,也许是因为白舟这次将特管署被踩在地上的面子重新拾起。
又或是两者都有。
在这种军事化管理的地方,不缺少骄傲的精英,也不缺鼻孔朝天的天才,但想要获得所有人的信服甚至崇拜,出乎意料也很简单。
只需要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一次就够。
现在,做到这个的男人,就是白舟。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混着流动的风,朝着白舟扑面而来,吹得他头发飞扬,下意识眯起眼睛。
其实,他本来只是因为被点名才上了台,后来又是为了《千刃涡漩斩》才战斗下去。
西联邦人说他是为了给特管署出头,其实他真没有这种想法。
可是现在……
他忽然觉得,那些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若是以前的那个通缉犯,怎么敢想象自己有天会被整个特管署的精英们围绕着高声欢呼,仿佛在迎接独属于他们的英雄。
——但他也的确是英雄。
特管署的英雄,听海的英雄。
现在的一切,对那个被录入听海历史的少年来说,只是他应得的迟来的欢呼。
当一整个广场几百上千人都在呼喊你名字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过往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一刻,白舟莫名心神摇曳,就连心跳的速度都稍微加快。
拼尽全力,选择了一条和曾经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为的是什么?
白舟曾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这一刻……
会是答案的一种吗?
……
当白舟终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广场时,有人大声喊住了白舟。
“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脸色涨红。
让一个向来骄傲的年轻人主动问出这种问题,可见刚才西联邦的羞辱对他的刺激是有多大。
环视身边一张张属于特管署精英的脸庞,看着这些为守护听海站在幕后贡献着自己青春的人们,白舟看见他们的眼睛里还燃烧着不甘,燃烧着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认真想了想,白舟倏地开口:
“其实人生哪有那么多的考试呢?”
“我昨天刚刚听到这样一句话——人生各自的考场,由你自己给自己打分。”
“我的意思是……”
白舟认真说道:
“你们不需要像我一样。”
“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们未必能够做到,但你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做不到,对吧?”
“在自己的舞台上,谁都是自己的主角。”
说着,白舟挠了挠头。
“说起来,在我们那里,有个故事,丑鸭子的故事。”
他讲道:“故事讲的是只丑鸭子在下雪这天变成了白天鹅,但接着就被养鸭的主人发现,在下雪这天被捉去变成了铁锅炖大鹅。”
在众人沉默而愈发诡异的注视下,白舟一脸认真地娓娓道来:
“我想,如果这只天鹅死后有灵,准会怀念自己当丑鸭子的时候。”
“至少那样还能多活几天,不至于鹅立鸭群。”
白舟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
“我的意思是——”
“每个故事都有自己的结局,但那个结局不一定适合你……你们的故事现在还没写完呢,急什么?”
说完以后,满意自己端上一锅上好鸡汤的白舟,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然后,他转过身去,摇晃着睡衣睡裤,拖沓着拖鞋,以异常潇洒的姿态离开了。
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沉默了很久。
终于有个人小声说:
“话说……”
“他刚才是不是在骂我们是丑鸭子?”
……
回到宿舍以后,白舟第一时间掏出所谓的“千刃魔石”研究。
两颗黑漆漆的石头,乍一看平平无奇。
“千刃……千刃……”
白舟怎么打量,都感觉不到这石头和“刃”能有什么关系。
想起那位“殿下”的留言,白舟经过几次试探以后,终于对其中一颗“千刃魔石”注入灵性。
下一刻——
“嗡!”
“千刃魔石”表面的黑壳子瞬间龟裂,裂缝中迸射出乌黑混着猩红的光芒,不祥的色彩呈涡流状开始扩散,在空中荡起层层神秘涟漪。
紧接着,像是感应到这些光芒,白舟怀里有东西传出长鸣,像是在给白舟传递着某种渴望。
“是……?”白舟眼神一怔。
带着疑惑的表情,他从怀中掏出紫金马刀。
在马刀的刀身上,岁月的痕迹显现其上,清晰的五指印附近更是裂纹隐现。
华丽的光芒不能掩盖它身经百战的事实,它终究只是一柄制式马刀,是将军阿勒在战场的遗骸上随手抽来的武器。
它老了。
即便如此,它仍是白舟当前最好用趁手的武器,与白舟心意相通,他们一起杀出过无数次凶险的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