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愚昧之海传出无形的震动,向着世界的四面八方震荡开来。
白舟的身形竟原地透明化,在天空消失了一瞬。
半秒之后,他出现在了原地。
“竟然……”
白舟深吸口气,心脏扑通作响。
虽然有过猜测,但白舟还是惊喜,遗言们的馈赠,竟会是一枚烙印在愚昧之海的字符!
根据白舟当前对遗言的开发和理解,他只有在“诛罗纪”完成那些强大到深不可测的古人的遗言时,才能拿到这些神秘字符作为馈赠。
每个字对应的使用效果,都和留下遗言的人生前的能力与经历息息相关。
这些字体成为白舟与生俱来似的天赋本能,就像人类生来就会走、就会吃饭喝水一样。
按照白舟的理解,这些神秘字符就像冒险小说里的龙语魔法,其实它们对恶龙来说就是与生俱来天生掌握的种族语言,但讲出来时偏偏就有不可思议的种种神异,于是就成了冒险者眼中无与伦比无法学习的龙语魔法。
——看似只是一个字,内里却浓缩了不可思议的奇迹!
所以,白舟推断,应该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拥有足够史诗的生平,才能通过遗言,留下这样不可思议的字体。
但在现世……由于白舟接触到的那些遗言里,留下遗言的人生前实力大多较低,所以白舟大多会是获得一些道具。
例如【阿尔卑鄙棒棒糖】、【安眠的龙猫背包】、【59分的纸飞机】……
其实这些道具也没什么不好,在某些时刻还有无法比拟的巨大作用,比如今天。
但白舟有一种感觉,这些神秘字符才是遗言能够给予他的最好的馈赠,每个字符都能伴随白舟本人的成长而成长,他对这些字符的开发程度其实极低。
甚至,它们可能直接关系到白舟为何能够看见他人遗言的真相……也说不定!
现在,一枚新的神秘字符,赫然烙印在白舟体内的愚昧之海熠熠生辉,和其他三枚古字并肩排列。
只是看上一眼,白舟就能够理解,这枚晦涩复杂、古朴神秘的字符是什么意思。
——【安】。
初见这枚字符时,白舟的耳畔隐约听见学生们的感谢。
他们说此心得安,多亏老师。
“愿老师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拥有同样安心的归处。”
这就是【安】。
经过刚才短暂的实验,白舟测出这枚字符能够让他在短暂的时间里完美隐匿自身。
于此期间,他不仅能够自由移动,甚至能够免疫来自外界的伤害,就仿佛在这期间遁入另外一座世界。
或者说,安全屋。
虽然这座“安全屋”是有阈值的,但根据白舟目前的实验,由他自己的实力来推测,“安全屋”起码能够扛过一次六级封号天命者的全力一击!
——是6级封号天命者。
白舟自己也不过是5级天命者而已。
至于具体的时间……
目前来看,是半秒。
——半秒也能让白舟做太多事情!
在白舟看来,这份来自学生们的能力,于某种程度上,和那位神鬼莫测的校长,倒是颇有点儿异曲同工的感觉。
甚至,伴随白舟以后的途径晋升,这份能力还能够得到进一步成长!
“不可思议……”每当白舟得到一枚烙印在愚昧之海的神秘字符,大概都会这么感慨一次。
“是因为有太多人的遗言和心愿汇聚到了一起,而且还净化了恶魔的关系?”
学生们的确都是普通人没错,但恰恰就是这些普通人托举起了恶魔的存在。
而恶魔被净化以后,这些遗言的力量也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
最终,学生们坐着白舟的飞机离去,却又一起动手给白舟盖了一座永久的安全屋。
或者说,一座小小的,只有白舟自己的学校?
“了不起的同学们。”
这让白舟忽然想到之前恶魔说的话,她说现实可不是童话,方晓夏不是大难不死的女孩,也没有人懂得爱的魔法……
虽然不明白恶魔女人是在讲些什么,但现在的白舟恰恰想说:
你讲的没错,爱就是最伟大的奇迹。
“……”
“恶魔永远回到了地狱,来不及重生的祂这次没办法再留下茧,人世不会再有学校恶魔作恶的痕迹。”
风衣衣角随风作响,咖啡豆的芳香比少女的低语更先抵达。
鸦来到白舟身旁,看着天边纷纷扬扬的纯白光点,轻声的话语仿佛吟游诗人的歌谣散在风里:
“狡诈的阴谋被毁灭了,世界即将重归正轨,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们。”
“升华的冒险者再次击败了恶魔,这一幕注定载入史册,就像上次那样……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鸦转头看向身旁飞在天上的白舟:
“所以,恶魔,真的死了?”
“嗯。”白舟点了点头。
“那么。”想了想,鸦问道:“刚才的那个是什么?”
“什么?”
“那一架纸飞机。”鸦的一对眼眸全都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我很好奇!”
白舟如实回答:“它叫【59分的纸飞机】。”
“【59分的纸飞机】?”鸦疑惑着重复了这个名字。
“对。”白舟点头,“就叫这个。”
“用【59分的纸飞机】击溃学校恶魔……这听上去很像新时代的童话,它应该流传到一千年后,被当做孩子们的睡前故事。”
鸦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奇心被满足的同时若有所思,“不得不说,这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不过……”白舟的眼睛微微眯起,“鸦老师,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鸦转头看了过来,正看见白舟眼中升起的那轮血月。
“事件没有完全结束。”白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个麻烦需要解决。”
在白舟的感知里,这座世界正在快速走向毁灭,他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也跟着迅速流失。
白舟闭上了眼睛,就像沟通体内的灵性一样,他尝试与体内的血月对话。
然后,他看见一片无垠的旷野,属于方晓夏的孤独袭上白舟的心头,一株狗尾巴草在旷野的中心摇曳。
有个影子躲在狗尾巴草的后面,和厉鬼似的李曼曼截然不同,属于方晓夏的恶魔力量看起来格外安静。
“你在这里啊。”白舟与她对话,但却始终未曾靠近。
“另一半恶魔已经永远回去了,你再也不可能补全自己了。”
白舟认真说道,“现在,是我请你离开,还是你自己离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白舟稍微调动起自己体内的【抚】和【月】作为警示。
必要时刻,他将主动回忆并刺激那半枚古字。
体内的定时炸弹已经够多,白舟不会再留一个恶魔在身体里。
“……”
沉默片刻,红色的月牙缓缓浮现在狗尾巴草的后面,月光摇曳,传来悲伤的情绪。
无家可归的悲伤,但又带一点莫名的渴望。
白舟恍然,转身看向自己的身后,那架纸飞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但又若隐若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在等你呢。”白舟试探着说道,“显而易见,他们没打算不接纳你。”
这些怨恨与痛苦的凝聚,面对希望的净化时,是痛苦,还是渴望?
白舟不知道李曼曼的感受,但这轮与方晓夏和平共处多年,深受“方晓夏”影响而且智慧较低的血月……
似乎有些特殊。
“嗡……”
血月中,少女的剪影站立起来。
她穿着圆梦中学的老旧校服,衣角有些磨损了,头发安静地垂在肩侧,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却又让人莫名产生一种奇异的既视感——
就像每一张毕业照角落里低着头不敢正对镜头的脸,又或教室里埋首不敢看向老师的沉默背影。
最终,她又变成了方晓夏的模样,只是看上去比方晓夏更成熟娇艳了些。
她没有名字,又或者说她有太多名字。
她是所有被遗忘的学生。
她是所有未被回应的期待。
和象征怨恨与痛苦的那部分不同,这个学校恶魔的另一半本质,她代表的是敏感与自卑的概念。
也是方晓夏会变成如今模样的源头。
她低着头,站在白舟面前沉默。
白舟没有催促,而是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她开口,声音很轻,有所希冀:
“……真的可以吗?”
白舟侧过了身,给少女让开通道,认真点了下头:“可以的。”
于是,血月升空了。
像是终于被原谅的孩子投入父母的怀抱,它径直飞出白舟的身体,迫不及待朝着远方飞去。
血月迎风膨胀,一轮血月悬挂于天空,却又像追赶着什么似的迅速转移,漫过天空倒悬的群山,飞入群山环绕的深处。
“轰”的一声——
盛大的白光出现在天际的尽头。
于是白舟就知道,那架飞机上又多了一位新的乘客。
恍惚之间,白舟听见一声和方晓夏声音很像的低语,只是更加成熟:
“谢谢你,白舟。”
声音嗫嚅着响在白舟耳畔,还有点痒痒的,仿佛大女孩的撒娇。
“……啧。”白舟忍不住感慨一声,“要是所有恶魔都能和这位一样就好了,而不是刚才那个有一千多条命的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