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啪嗒”一声,洛少校胸口的复杂核心轰然破碎。
全身身躯轰然碎成粉末,这位不可一世的准圣人,就这样彻底没了任何声息。
“咕噜噜……”
脑袋乱滚在地上,留下一地血迹,瞪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至死不甘!
也是,无论怎样,洛少校谋划了这么多,最后却被白舟这个他亲手从晚城挖掘出来的“人才”稀里糊涂地截胡……
能死的甘心才怪。
他大概至死都想不明白,白舟这杆长矛究竟从哪掏出来的。
说起长矛……
白舟凝神看去,看见没了锁定目标的长矛,本就半透明的矛躯正在虚化。
“嗡……”
过了一会儿,在一声满足的长鸣中,这一缕来自诛罗纪的长矛锐气,彻底消失不见。
白舟心感遗憾,却也对此早有预料。
本就是一次性的东西,能够一击功成,已经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嗡……”
同一时间,伴随少校的执念远去,他留下来的猩红遗言也彻底成型。
遗言在坑底蠕动着,猩红的光芒一闪一闪、明灭不定。
白舟站在深坑边缘,定睛遥遥看去,发现少校留下的遗言是——
【执掌听海,我星辰大海的征途,要从成为听海之主开始!】
“少校,果然是死了。”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连遗言都留下来,自然就是真的死亡了。
至此——
【冒险者】白舟,弑圣成功。
虽然对代替少校完成遗言并没有什么兴趣,但白舟其实对完成遗言以后的奖励有兴趣,毕竟洛少校身上的好东西是真不少。
——虽然不清楚洛少校愿不愿意把这个奖励赠与自己。
但当白舟看清洛少校的遗言时,他就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执掌听海,还星辰大海……颇具浪漫气质的野心啊。”白舟冷笑一声。
然而白舟初出茅庐,还没有洛少校这样的野心,他更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因此要和多少势力为敌。
但是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白舟又从木马中掏出【安眠的龙猫背包】。
拉开背包拉链,其中隐约见到许多遗言的流光徘徊。
“嗡……”
属于洛少校的遗言,被收入其中。
——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虽然白舟完全没有成为野心家的想法,但不浪费的原则还是让白舟不错过自己看见的所有遗言。
“哒……”
脚底踩碎石砾,鸦降落在白舟身边。
圣洁灵性化作的光雨中,大风吹起鸦耳边的碎发,她在呼啸的风中轻声开口:
“洛少校,就这么死掉了?”
“嗯。”白舟点头,“洛少校,死掉了。”
说这话的时候,白舟的声音很低,像是呢喃的轻语不敢惊扰美梦。
杀死少校的高兴,是理所当然的。
但令白舟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杀死少校以后他竟然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自从离开晚城,他的人生就像一台失控的拖拉机,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之上突突突着一往无前,留下满地狼藉倒伏一片的麦子。
洛少校时刻威胁着白舟的生命,将他从地下追杀到天上——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从地下基地追杀到天上的小世界。
白舟一边逃向天涯海角躲避着少校的追杀,一边又时刻鞭策自己要向少校发起复仇——不只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很多人。
一直以来,就是这些催促白舟成长,于是白舟也习惯了被洛少校逼着成长,从疲惫到习惯,从习惯到反杀,甚至渐渐以之为乐,颇有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意思。
也是这样,才让白舟掌握了“战意”。
然后,现在——洛少校终于死了。
白舟却忽然有种失去的目标感觉,仿佛人生一下就空虚下来。
就像勇者终于讨伐了魔王,那么接下来,勇者又该何去何从呢?
“……”
一时间,白舟感到无所适从。
他默然在原地,站在坑边遥遥看着洛少校滚在地上的脑袋,若有所思。
“白舟,杀死洛少校,对你来说,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鸦转头看向白舟,像是看出白舟这会儿反常沉默的原因:
“世界很大,神秘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你才只是5级冒险者,连非凡者第一个大阶段都没走完。”
鸦的声音既轻又低:
“这位洛少校,对你来说从来不是魔王——他只是一只堵在新手村门口的大功绩而已。”
“你当然可以为自己取得的阶段性成就骄傲,因为你拯救了听海千万人口。”
声调放缓,鸦看着白舟,柔声说道:“但若是因为杀一只鸡就松懈得意,觉得可以放松下来……死亡就会在阴影中悄悄向你逼近。”
少女看着白舟的眼睛,认真说道:“杀死洛少校,意味着新的征程出现在你的脚下,他用自己的血证明了你能够做到任何事情。”
“——新的挑战要开始了,白舟。”
“呼……”
鸦的声音,混着越来越大的风声传入白舟耳畔。
白舟的眼睛眨了两下,刚要说话。
“白舟——”这时,身后遥遥传来几声急切的呼喊。
白舟转身看去,视线越过遍地狰狞的怪物残骸和漫天飘飞的试卷纸张,看见两道身影正向他奔来。
白裙翻飞,套着牛仔外套的少女抱紧公仔玩偶,踉跄小跑在狼藉的废墟上。
在她旁边,拎着魔杖一身血污的宝石魔女,就连假面都碎了一角,却绽开明媚的笑容,遥遥冲着白舟招手。
天边充斥朦胧的白光,乳白色的光点化作盛大的光雨,一张张泛黄试卷穿梭其中如翩翩翻飞的蝴蝶。
踏过破碎的瓦砾,穿过未散的硝烟,两名各具风情的少女,欢欣鼓舞地迎向疲惫的少年奔来。
被追杀的少女没有死去,并肩作战的同伴安然无恙,一场凶险的决战过后,被救的女孩与并肩作战的同伴,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之上,携手朝着凯旋的英雄奔赴而来。
——剧本上都是这么写的,梦中的景象于此刻照进现实。
圆满的结局迎来明媚的画面,时间该于此刻定格。
真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吗?”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在飘落的光雨和哗啦翻飞的试卷中,白舟转头看向身旁一袭黑衣的少女。
“你讲的我都明白。”他说,“其实,刚才我只是迷茫了那么一会儿。”
“很快我就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再次载入史册的故事,就像之前我射杀恶魔一样。”
“因为这样一来,传说度就能再次增加了。”
白舟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
“——但是后来,我又觉得有点疑惑。”
“疑惑?”鸦转头看了过来,语气困惑,“你不会觉得,杀死洛少校太过容易,其实洛少校可能还没死吧?”
“不不不……洛少校肯定死了,这点我基本上能够确定。”白舟摆了摆手,“我困惑的,不是这个。”
洛少校在白舟注视下化作灰烬,连遗言都留了下来,这就基本上能够确认死亡。
长矛锋锐带着对恶魔的克制效果,当年的战绩可查,没道理杀不死一个少校。
而且白舟一点都不觉得杀死少校是件简单的事情。
为了今天,为了站在这里,他做了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不是5级天命【冒险者】,如果没有一身装备,他连杀出重围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必杀的长矛锋锐,更是他依靠【天枢】修好了城墙,才从希罗帝国得来的珍贵馈赠。
准备了这么多,就只为了一瞬间的爆发,这中间的辛酸难不能对人言说。
“那你在疑惑什么?”鸦问。
“嗯……”白舟抬头仰望头顶的天空,“不觉得这里的风,越来越大了吗?”
头顶的字母,倒计时依旧还在转动: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
【2:20:32】
白舟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鸦:“距离姓洛的死去,过去五分钟。”
“这里是孕育圣人的子宫,现在姓洛的都流产了,子宫难道不该也跟着被破坏掉吗?”
白舟认真问道:“为什么这座世界依然存在,为什么……倒计时还在继续?”
闻言,鸦的瞳孔一缩,目光立刻抬起看向上空。
对啊……考官都不在了,连个收卷的人都没有,还怎么继续考试?
事实上,还有最重要的,只有白舟自己知道的一点——
【安眠的龙猫背包】里,足足有几百上千条遗言,他们被包裹在梦幻般的气泡里沉眠。
现在,少校死了,他们的复仇按理说也该达成。
可是,为什么遗言毫无反应?
刚才白舟打开背包收取少校遗言的时候,看见它们在背包里一动不动,几百上千颗包裹遗言的气泡就像一颗颗眼球,默默窥视着白舟。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白舟如芒在背,甚至让他心底生起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正在被它们排斥、厌弃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