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继续冲吧,小子!”
“告诉全世界,你是谁。”
“——然后,成为这座城市的英雄!”
……
正在奋力蹬车的白舟,听见了校长的声音。
“他到底是谁?”鸦的声音严肃,“为什么我感觉……他不像是人?”
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晓夏,鸦犹豫了一下,又在白舟的身上,引导白舟自己体内的灵性做了个简单的仪式。
——使人“心有灵犀”的仪式。
“不像是人?”
“……其实,你大可以把‘像’拿掉。”
白舟没有张嘴,心声直接传递过来,和鸦正常交流,“就是你猜想的那个。”
“欲孽之王!”鸦确定了猜测,瞳孔微缩,“难怪……”
为什么【毕加索】完全被骗了过去?
为什么在这个西装老男人身上,完全没有神意领域的存在,更没有流露半分高级非凡者的特殊,既没有“神”,也没有“意”?
——因为他根本不是人!
什么体心气精意神……人家是倒影墟界的异常,根本就不走这一套晋升路数!
“竟然有欲孽之王悄然逃出秘境,来到了现实!这可是件大事!”鸦的神情严肃。
“而且,竟然好像没有被人发现?”
鸦站在三轮车的边角位置,回头望向黑暗中崎岖的山路,缓缓蹙起眉头:
“难怪,这个欲孽之王,完全不像其他欲孽之王那样残虐无序,宛如活的天灾……他太像个人了!”
在鸦口中刚才还很不像个人的校长,这会儿突然又“太像个人”。
但这并不矛盾。
恰恰如此,才说明校长的可怕与特殊。
但最让鸦感到好奇的是——
“你怎么会和这样一只可怕的异常相熟?”
鸦打量着白舟,目光惊奇,“还能让他主动暴露现身,出手帮你?
“……”沉默了会儿,白舟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但他不是说了吗?此间事了,有东西要交给我——或许,到那时候就都知道了。”
想了想,白舟又补充了句:“另外,据我所知,他不是欲孽之王,暂时还只是个准欲孽之王!”
即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恶魔吸引,能够趁乱假死脱身的校长,也一样相当特殊。
只能说和恶魔沾了边,就绝对不能用看待普通异常的眼光去看待校长。
白舟早就知道他们还会再度相见,但他完全没有想到,校长会出来的这么快。
逃脱秘境不会没有代价,丢下自己的一切来到现实也不会那么轻松……可这位校长才藏了几天?现在看着状态似乎意外的不错?
虽然远没有在小秘境里作为小秘境之主时那么有压迫感,但也已相当恐怖,举手投足就能轻易压制【毕加索】这样一位封号非凡。
他到底要交给自己什么东西?
白舟蹙起眉头。
守门人的身份已经甩出去了,这位校长对自己,难道还有什么图谋吗?
——这和他一直对自己说,自己其实相当特殊,有没有关系?
虽然目前看起来似友非敌,但白舟对这位逃入现实行踪神秘的准欲孽之王,始终都抱有相当的警惕。
“白舟,那个人,就是你的老师吗?”方晓夏的声音,让白舟回神过来。
坐在白菜叶子做成的垫子上,少女的声音满是好奇;
“好多人都在帮我们……帮你,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沉默了会儿,没有回头的白舟继续蹬着三轮,两条腿快得只剩残影:“其实在今晚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出手。”
“——毕竟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个独来独往的通缉犯。”
白舟摇头:“吃了这顿没下顿,过完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个空调外机上面。”
通缉犯?
空调外机?
如果是以前,方晓夏听见这些肯定会害怕到嘴唇哆嗦。
但是现在,看着白舟载着自己上车的背影,她的心里只有踏实与好奇:
“那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开直升飞机的那些人不是说了吗,是有坏人冤枉了你……一个姓洛的坏人!”
闻言,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他没说话,只是专注地蹬车,破破烂烂的三轮更快一些,风风火火朝着山顶飞奔,暴雨赶不上它。
其实白舟真的很惊讶今晚的一切,他提前算到了美术社的倾巢而出,也想到了名画家们的阻拦,甚至为此准备了各种战斗方案。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甚至不需要挥出任何一刀,就能如此轻松的走到这里。
宝石魔女,特管署的大家,还有圆梦中学的校长。
过往所有的冒险经历,形形色色遇到过的人,于此刻汇聚在了一起,变成白舟前进的助力。
这是白舟从未体验过的事情。
接二连三被人出手帮助的感觉,让他的心头此刻颇为微妙。
从前鸦对他说,冒险者从来不会孤军奋战,鸦还说得道者多助。
今天白舟才懂这些话的含义。
在那些九死一生的冒险里,冒险者的身边总能多出许多同伴,也许他们平时不在身边,但在关键的时候,却总能听见几声“我在”。
——这就是冒险的意义。
“可惜三轮车上没有车载cd。”白舟把三轮车蹬得直冒火星,三轮车的时速上了两百三十公里,耳畔呼呼的风声让他觉得单调,“不然我觉得自己能骑得更快一点儿。”
闻言,方晓夏连连摇头:“我已经和妈妈告别过了,就不必再听月亮船了……”
事实上,在方晓夏看来,屁股下面这架时速二百多公里、车轱辘疯狂冒火的脚蹬三轮——可比歌谣里唱的什么月亮船离谱多了。
“对了。”
想了想,方晓夏再度出声,“那些坏人这么多阴谋,冤枉你这么久,你就没想过,去找高层举报他们?”
少女斟酌着语言,“在你们神秘世界里面,没有那种……嗯,维持正义的官方组织吗?”
“因为这些坏人恰恰就是官方组织的人,不然还有谁能通缉我呢?”白舟平静地给出回答,“甚至,而且还有部分身居高位!”
“直升飞机上的那些人不是说了吗?千万不要去自投罗网。”
白舟耸肩,“好在对这个世界一直以来的不信任和惯有的谨慎救了我,我宁愿风餐露宿也不愿意去尝试赌一次,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其实,我的手里已经有了不少证据。”
白舟笑笑,“但我要是真把这些证据随便提交上去,才是真正的傻瓜。”
“——因为就算举报了,也没用。”
他是罪犯,是特管署的A级通缉犯,而且晚城出身天然就和拜血教脱不开关系,他身上简直有太多嫌疑和秘密。
逃亡期间,作为冒险者的快速晋升更是让他有口难言,根本无法解释自己实力的来历。
简直就是天生的——比煤球还难洗的恶党!
反过来看洛少校呢?
这个年近三十比白舟大了刚好一轮生肖的男人,是特管署的英雄,紫荆集团的三公子,年少有为执掌一方基地的理想主义者,让拜血教咬牙切齿的敌人,还是众多特管署专员拥戴的领袖。
最关键的是——
“你信不信,即使我能够证明少校有问题,是个坏人——他也能相安无事,最多低调两年。”白舟随口说道。
“甚至就算他得到了惩戒,顶着他的名字得到惩罚的也会另有其人,而他本人依旧逍遥自在?”
之前白舟手里只有一个加密账本,上面全部都是只有少校才能看懂的代码,只能作为白舟的调查线索,不能作为证明少校犯罪的证据。
但是现在,其实白舟已经可以将手中的加密账本还有那些档案全都复印一份,想办法发给律令厅和特管署的高层。
然而。
白舟最近又意识到,一旦自己那样做了,少校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得到消息,然后将相应的痕迹全部抹除,只需推出几个替罪羊就能全身而退。
律令厅为何迟迟没有派下巡查组?
特管署的监督小组为何如此安静?
白舟在整个听海闹腾了这么久,为何都没人将视线投来洛少校的基地这边?
恐怕,不仅是因为少校勾连的罗网够大,将许多关键位置全都覆盖。
——紫荆集团的重要性,同样也比白舟想得更大!
白舟的敌人,早就不只是少校了。
还有整个紫荆集团!
甚至更多!
——说到底,如果这个世界可以用对错来简单定义,晚城的正义也不会迟到整整几十年。
白舟是个“局外人”,这个世界的一切在他眼中从未有过公信力,所以他对此看得格外清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劝说过白舟的鸦,对特管署的高层似乎始终抱有一定的信心。
但白舟不信。
见过古怪的柳副局长以后,他就更不信了。
最后,宝石魔女和特管署的大家带来的情报,证实了白舟过分的谨慎和最坏的猜测……全是对的!
就算是宝石魔女这个与特管署合作的英雄,似乎也对特管署抱有一定程度的警惕,合作而不加入。
得知白舟情况的第一瞬间,她的反应甚至是代替白舟感到庆幸,庆幸白舟没有找到官方自投罗网,而是先找了她这个“中间人”。
但这也不怪鸦——
鸦是哪个时代的人,谁也不清楚。
她认知里的特管署是什么模样,在她站立的层次高度里,特管署又站在怎样的立场——
和白舟这个无依无靠的非凡者,看见的视角未必相同。
这中间,特管署发生过什么变动,听海发生过什么变化,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