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卷轴上的图像打量,时不时对照着白舟的模样,然后又将卷轴上的画像遥遥呈给白舟去看。
上面的画像不能说写实,只能说干脆就是几个三角形和正方面拼接在一起,鼻子圆圆脑袋尖尖,眼睛大嘴巴歪,比小孩子的涂鸦更让人觉得荒唐滑稽。
“这是你吗?”面具人问。
白舟蹙眉:“我说这不是我。”
“这就是你!”可面具人却似乎笃定。
“白舟……先后杀死【文森特·梵高】、【爱德华·蒙克】、、【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并重伤【桑德罗·波提切利】的在逃通缉犯!”
面具人神秘的身影拉长极具压迫感,身后的黑暗隐约有光怪陆离的色彩一闪而逝,抽象的色块浮沉又消失不见,就像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
“我们【美术社】——可是找你很久了。”
【桑德罗·波提切利】?
这什么菠萝提子又是从哪跳出来碰瓷的,我什么时候重伤过他了……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和【安圭索拉】曾经一起出动,在大厦顶层被炸进ICU的前任第一画手……那位白舟一直不知姓名的可怜人,估计就是这位“菠萝提子”了。
但……
“我说这真不是我!”白舟瞪起眼睛,遥遥看着画像上的畸形人物,坚决不承认这个鼻歪嘴斜的玩意是白舟。
另一边,车上的方晓夏耳朵动了动,一直都在偷听的她缓缓瞪大眼睛。
什么叫杀死梵高、蒙克、安圭索拉的在逃通缉犯?
是那个画向日葵的一只耳梵高?是那个捂着脸尖叫呐喊的蒙克?
玩这么大?
原来你们神秘世界的非凡者都是穿梭历史的杀手?怪不得普通人未曾听闻。
所谓的盗墓贼……合着你们是历史刺客,史书杀手啊?
这时,白舟又对着隐匿在路灯下的长袍画家说道:
“补充说明,这些人都是冒牌货。”
“不然你说得就好像我是个行走在历史之间的文物恶贼,专门对着著名画家下手的大恶人似的。”
想了想,白舟又贴心补充了句:
“——当然,你也一样,你也是个冒牌货。”
“画了几个三角形和正面型就说这是别人的写生,鼻子不是鼻子脸也不是脸的……这也叫做画家了?”
白舟撇了撇嘴,忽然觉得自己画鸡蛋炼出来的素描功底远胜对方:
“我见过这么多【美术社】的冒牌货,你是最不敬业的一个!”
“……?”
这话显然是对面具人的挑衅,他呵呵一笑,声音却冷了下来:“看来,你不懂艺术!”
“画什么东西要在我思考它们的时候,而不是在看到它们的时候,这才是艺术,这才是画作。”
面具人的声音平静,却仿佛滚滚雷霆隆隆放大,隐约有雷音绽响,威严像是站在穹天的神明。
“说实话……”
这时,鸦说,
“从艺术的角度来说,【美术社】的这些人里,这个人展现出来的艺术水平的确更高。”
“要想成为【名画家】,在绘画方面没有足够的功底是不可能的……”
“好吧,你说得乍一听有点道理。”
白舟看向【毕加索】,晃晃手中的马刀,肌肉绷紧做好了随时发力的准备。
“但你画的就是我,这么不像本人,还不准我吐槽?”
闻言,【毕加索】似乎哑然。
这时,【毕加索】的头顶,昏黄的路灯之上传来一声轻笑。
“我就说,和这个人讲话很不明智……”
大嘴洛九环抱双臂,收起舔舐雨水的舌头,低下头来,站在路灯上高高俯瞰着白舟的渺小身影:
“听说每个试图和他沟通的人都先被气了个半死,因此丧失了战斗应当具备的冷静。”
“——他气人的本事远远高于动手的能力。”
“这大嘴的倒是追来得好快。”白舟深深看了一眼洛九,心里泛起嘀咕,“他不会是坐飞机过来的吧?”
斜眼一瞥,果然看见远处有个直升飞机化作光点,正晃晃悠悠地飞走。
白舟的车速的确很快,但在这个复杂的城市里面……直升飞机可以走直线。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说实在的,你也别说话。”白舟眯起眼睛,“因为我看见你这张脸就忍不住想要踹烂。”
“我这张脸……?”洛九愣了一下,随即肉眼可见地大怒。
他的心智仿佛孩童,通常说这叫赤子之心,喜怒哀乐尽皆由心,但像这样的愤怒却极少见。
——因为这张脸与父亲相似。
这是他的逆鳞。
触者必死!
“嗡——”
没有话语,没有宣告,无穷的神意涌动,弥天漫地,转眼之间就将周围笼罩。
视线里的世界开始扭曲、灰白,颜色在褪色,线条在抹除。
但白舟知道,这不是世界在改变,而是他的“认知”在变!
这就是封号非凡者的“神”对下位者的压制。
“要开始了吗……”
眼看“世界大变”的方晓夏,心跳疯狂噗通作响。
那个孤身一人的少年要怎么破局?
看他们的模样,少年分明是被轻蔑鄙夷的弱势一方。
为了自己,真的值吗?
她配吗?她怎么配有人为她……这么拼命?
白舟不语,表情显得冷峻。
但其实他的心里挺愁。
【咒缚巨像】,随时准备解锁。
手中的马刀攥紧,白舟尝试寻找机会劈出《基础九斩》。
他还有三瓶爆发药剂,其中蕴含《基础九斩》的知识碎片,能让自身在使用《基础九斩》时,短暂额外提升增幅倍数。
这些……够用吗?
面对的敌人是两个封号非凡者,还有一堆四大天王似的黑影巨怪,天庭捉石猴也就这个阵仗。
可他这个石猴还没拿到金箍棒,更没有个浑身肌肉天下无敌的红衣心灵大法师跟在身旁。
他和方晓夏说要拿刀撕开一切,不是因为他胸有成竹,而是因为他没有其他办法。
就像山就在那里,你不越过它就无法抵达终点,所以只能去面对。
白舟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走了出来。
坦白讲,若是一个封号非凡者,依靠【咒缚巨像】和爆发药剂或许还真能斗一斗试试。
但其他人又不是栽在那儿的大葱,只干看着不出手……
表面上不动声色面对着扭曲的世界和汹涌逼近的险恶神意,但其实白舟正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身上的底牌,眼神闪烁。
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某些“道具”。
毋庸置疑,他此刻的优先目标是带着方晓夏逃出去,而不是杀死这些人。
这就给了他一定的操作空间……
这时,神意已压迫过来,仿佛天地倾覆。
认知里的“世界”扭曲着活化着,脚下的地面和天空的悬索全都像人似的扭着屁股朝他走来,画面极其光怪陆离。
白舟眼睛微微眯起,同时在【毕加索】谨慎警惕的目光中,径直掏出了“爆发药剂”,一口闷下。
体内的灵性立刻像是遇见水的油锅沸腾开来,白舟身上的气势疯狂飙升,甚至就连风衣的衣角都无风自动。
体内的“门”被打开,内外勾连之下,白舟身边涌现出锋锐的刀气。
然后,他抽刀——
“嗡——”
刀锋在半空划过弯月似的半弧。
感应到神意的压迫,体内的战意种子早就颤抖不已,像是有某种跃跃欲试的欲望。
白舟顺应了这种欲望,本能般地将其释放。
这一刻,仿佛洪水出闸。
汹涌的战意应声而动,意随刀走,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意在刀锋之上绽放。
管你什么神意什么扭曲认知的领域……
面对纷至杳来的光怪陆离的幻象,白舟不退,反而向前。
一步踏出。
“斩!”
斩是什么斩?
一刀如243刀,243刀又如一刀,千变万化,极繁又极简。
《基础九斩》!
“撕啦——”
仿佛画布被撕开的声音,骤然响起。
白舟与方晓夏眼中那个那个扭曲活化的世界——
被一刀撕开!
“意?!”
“好锋锐的意,还有能够驾驭意的……很特别的秘技!”
洛九面露震动,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