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白舟就挺想告诉方晓夏这个故事,告诉她知道太多不是智者行为……
但他笃定方晓夏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不然她应该不敢这么近距离抱着自己。
思绪迅速流转,白舟最终选择了最适合当前情况的行为。
下一秒,小猫面露茫然。
“……”
它好似正在神游天外,任由方晓夏怎么靠近怎么观察都不为所动,清澈的眼神空无一物,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小猫咪罢了,小猫咪能懂什么呢?
“唉。”
观察了半天,方晓夏幽幽叹了口气,凑过脸来,在猫猫的身上亲昵地蹭了两下。
“嘿嘿……逗你的。”
“你要是他就好了。”
“但不是那位光头强先生也没关系,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很多人都有过那种行为吧?
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忽然对着身后说“出来吧,我看见你了”;一个人在家时突然对着暗处直勾勾注视,装作发现了看不见的生物的窥伺;又或者对着亲戚刚出生的小孩子低声说悄悄话,说“我知道你是重生者,你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对吧,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并非中二也不是犯傻,只是对世界尚且保留“存在不为人知的异常”的期待与幻想。
不然平庸的人生将一眼看得见尽头,没有波澜的未来完全看不见产生变数的可能。
现在的方晓夏也是同样,她幻想过自己的玩具会趁自己不在家时开派对自由行动,牛仔骑着木驴大战飞天的机器玩偶,和主人玩着视线内不准动的木头人游戏……
然后又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渐渐丢掉。
但这次真的很不一样。
总是遍体鳞伤格外虚弱的黑猫神秘失踪又再次出现,昏迷在光头强先生遗留的皮套下面?
考虑到在窗前惊鸿一瞥看见的,光头强先生像是受伤的怪异走姿……
这中间实在有太多让人浮想联翩的浪漫空间。
只是可惜,猫猫并不搭理他,更没有在月光的见证下当场幻化人形。
嘻嘻笑着的少女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毕竟幻想已然破灭。
小时候看电视,也幻想过自己这个小女能够遇见猫咪事务所的猫猫男爵,以公主抱的姿态救自己于水火,绅士有礼风度翩翩。
最好还能摇身一变化身成人,其名为夜·圣璃渊·冰魄冥·暗夜殇羽·K·亚历克斯·塞巴斯蒂安·小白殿下,持黑伞穿西装身材修长,就连手指都是骨节分明带点若隐若现的青筋,说是你的吻破解了恶毒巫婆的诅咒,其实我是联邦大财阀家的少爷,现在我为了报答将要以身相许……
“……咦?”
想到这里,方晓夏忽然愣了一下。
她脸蛋红红的,时不时看向黑猫的眼睛闪亮亮的,落在白舟的眼里却让他莫名不寒而栗,总觉得方晓夏不怀好意。
“是不是……还缺少一个吻?”少女低声嘀咕着,声音断断续续,让白舟露出迷茫的眼神。
接着,白舟就看见少女的脸庞在视线里缓缓靠近。
“不好!”白舟暗叫一声,开始挣扎。
不可以!不要……我拿你当朋友,你怎么对我图谋不轨!
——我老师还在旁边看着呢!你不要让我犯错误!
甚至没有闲暇去看一旁的鸦在干什么,在方晓夏如同铁箍的小手怀抱下,白舟拼命扭捏着身子挣扎,努力偏过头去,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
这一刻白舟开始后悔,自己在夜市的时候怎么没多吃点韭菜和大蒜,这会儿一张嘴就能作为武器吓退歹徒。
但白舟也知道,作为唤醒体内先天之精的4级天命者,他的身体能在灵性的作用下自动完成新陈代谢和清醒自洁,不要说浊臭的味道,只会有淡淡的清甜,普通人靠近以后越闻就越觉得好闻,闻久了以后甚至能够延年益寿产生依赖……
——好在,少女及时悬崖勒马。
少女突然将手中挣扎的小猫拿开推远,猛猛摇头:
“不行不行……这是我的初吻来着。”
“不好意思哦小猫,我还要把初吻留给未来那个重要的人——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混蛋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在谈女朋友,怎么还不来找我。”
谁还不是初吻了……在方晓夏的怀里,听见这话的白舟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过,不变也好,要是你真的变成了猫咪王子……”小方同学又对着猫咪说,“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就她这么薄的脸皮和社恐程度,要是猫咪真变成了人形,她肯定会羞耻到大脑当场宕机,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想到自己刚才对小猫做的那些不够庄重的行为和那些异想天开的悄悄话……没得说,房子直接让出来给对方住了。
她方晓夏将会立刻以不走楼梯的形式从窗边下楼,躲在垃圾桶里的自闭习惯已经无法拯救她了。
这样的经历她上次就经历过一次,某个穿着裸体围裙手里十几个手机和一堆大金链子名牌手表的神秘杀手,差点就成了她秘密基地的新任户主……
至今难忘,那将是和光头强吓退臭狗熊的场面并列的,让方晓夏终生记忆犹新的震撼画面。
“不,没有猫咪王子,但能出来一个拎刀持枪的通缉犯,还是你眼熟的那种……”白舟在心底里默默泛起嘀咕。
小猫是没有办法逃避人类亲亲的,为了保住自己的贞洁,白舟将不得不考虑变成人形——虽然这样做了以后,有可能会将此刻正兴致勃勃的小方同学嘎巴一下,吓得当场昏厥过去。
《黑猫淘气八千问》里有个典故叫做叶公好龙,现在的联邦新时代也可以有个故事叫晓夏好猫……
“小猫,我刚才没有吓到你吧?”方晓夏看着小猫翻白眼不说话的样子,突然有些紧张,担心自己是不是吓到了这只本就受伤的虚弱猫咪。
白舟没有搭理。
他偏过头,有些忧郁地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色很好,鸦小姐正举头欣赏月光,十分专注,全然无视了白舟的目光。
这一刻,方晓夏看着白舟,白舟看着鸦,鸦看着月亮……而如纱的月色平等地照拂在每个人的身上。
白舟忽然有种十分古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贵族小姐养的高冷黑猫,永远对贵族小姐爱答不理,但却没事就出去偷偷和外面的老鼠幽会。
不过这里没有贵族夫人也没有老鼠。
吵人的乌鸦倒是有一只。
“嘎嘎嘎!嘎嘎嘎!”
乌鸦的双翅神奇地卷曲起来,叉在腰间,冲着白舟嘎嘎叫了两声,然后捂着肚子又叫了两下,像是在嘲笑白舟刚才的窘迫。
“不要不理我嘛……我给你道歉!猫咪大人!”
看着偏过头去浑身还打着绷带的白舟,方晓夏忽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心里的愧疚像是大江大河滔滔不绝。
于是,为了争取猫咪大人的原谅,少女将白舟小心地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不知道从哪捧出来了个不知道粉红小猪样式的存钱罐,对着茫然的小猫双手奉上……
“请原谅我,猫咪大人!”
少女捧着小猪存钱罐,伏在床上瑟瑟发抖:“这些是我妈妈给我攒的嫁妆,虽然她一直都不让我用,但我愿意用它当做朋友费,给你买好多好多小鱼干……这样的话,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
“可不可以,不要不和我做朋友?等我以后工作了,也会定期上缴朋友费的!”
小心翼翼的少女即使对着小猫也万分在意,甚至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近在咫尺的少女,头上的洗发水带着更浓的奶香味道,混合一点百香果的清甜酸涩,径直冲入白舟的鼻腔。
不,倒也不必这样……白舟心里再次泛起嘀咕。
稚嫩的真诚总能让人啼笑皆非,但让人啼笑皆非的真诚往往最能打动人心。
只是,月光照在少女伏地埋头的身影上,好笑的同时,穿着睡衣的少女瑟瑟发抖的模样,又让白舟隐约觉得心头有几分酸涩。
渴望朋友什么的……在方晓夏的身上,白舟看见了过去自己的几分影子。
只是那时的白舟,就连猫猫狗狗都不喜欢他——谁让他抢了猫猫狗狗的伙食。
“……喵。”
像是叹气,白舟从窗台轻巧跃下,猫爪拍了两下伏跪在地上的方晓夏的肩膀。
在月光的见证下,这一幕如同国王用剑拍打骑士的肩膀以赐下荣耀。
然后,猫爪扒拉了两下床上的小猪存钱罐。
还挺沉……但是算了,猫身不方便收钱。
白舟遗憾摇头。
“?”窗外的鸦不能淡定了,一张平静的冷脸很难再继续维持下去。
不是,那是人家的嫁妆,你还真想要收下啊?
还有那个笨蛋方晓夏,你妈妈给你准备的嫁妆,你倒是好好收起来呢……你到底把“朋友”当成什么了!
一个是过分无良的黑猫,一个是过分笨蛋的女孩,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们两个了……
结果小方同学倒是欢天喜地,满心满眼都是高冷小猫的身影。
小心翼翼抱起浑身缠满绷带的黑猫,方晓夏一边和白舟共享食物,一边坐回到椅子上,一起看动漫。
一边看,方晓夏还一边眼睛闪闪发亮地和白舟介绍动漫里的人物与背景,像是来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仿佛她觉得黑猫真能听懂她的话似的。
一边咀嚼炸鸡和薯片,一边听着少女在耳畔的嘟囔,白舟同时还在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况。
比想象中的更好一些,虽然气力依旧虚弱,但大部分伤势都在好转。
嗡鸣的灵性已经恢复不少,在身体的各个角落有序运转自成循环,虽然距离全盛尚有不短的距离,但足够白舟施展秘技,对付一些三级非凡者了。
至少应付黑武士之流,不至于像是之前那样殚精竭虑忌惮万分,只要有提前布置的仪式配合,相对来说会轻松不少。
必要时刻,施展出【咒缚巨像】,更是足够白舟应对大多数情况。
至少少校绝不会想到,那个白舟一夜之间又有了这种程度的成长,这就给了白舟很大的操作空间。
——之所以会想到这个,是因为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距离11点还剩三个半小时,白舟必须为应付少校的罗盘定位做好准备。
虽然按照白舟的理解,他不觉得少校在这个时候还能有精力对付自己,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
夜渐渐深。
月色如水。
穿着傻猴子睡衣的少女,在床上靠近墙壁蜷缩,怀里紧紧抱着白舟化作的黑猫。
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幽绿如宝石的眸子,悄悄摆脱了少女的臂弯,黑猫轻巧地跃上,全程没有半点声息。
这时,吧唧嘴的声音在耳畔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少女的梦话呓语:
“猫猫……这次不走了好吗?”
月光照进来,蜷曲的方晓夏抱住自己的影子。
她像是在害怕什么,即使做梦都蹙起眉头,或许是想到了上次黑猫突然不辞而别的慌张无措。
白舟回头默默看了一会儿,想到自己的伤势还未痊愈,仍旧需要找个地方疗伤,不知不觉间点了点头。
暂时来说,不是不行……
至少今夜,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