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人跟着向前,快步奔跑起来。
树林中铅弹飞射,在脚边弹起一丛丛散雪。
汉斯克只感觉到浑身的鲜血都在涌上大脑,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跑动着,继续跑动着,肩膀便传来嘭一声响,他没有感觉,继续跑着。
远处的村庄清晰了,河流上的木桥清晰了,而站成一排的吸血鬼守军们也清晰了。
原先还在奔跑的士兵们,纷纷停下开始射击。
由于雾气太重,外加行踪暴露,一轮对射后,兵团长立刻意识到不能慢慢射击了。
这样对射下去,会来不及的。
“刺刀! 直接纵队突过去! 死了算了! “面色猙獰着,兵团长率先端起刺刀,闷头朝着那群吸血鬼冲去。
恐惧与疼痛带来的肾上腺素,以及牧师的神术,让所有士兵停都不停,直接怒吼冲锋了过来。 汉斯克被人群裹着,跟着一起冲杀了过去。
吸血鬼们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一环,匆匆忙忙去拔军刀,或转身让长矛兵上前。
可他们来不及了,圣联士兵们的冲锋速度,显然是比他们变阵速度要快的。
不少士兵甚至在跑打,虽然射出去的铅弹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却是逼着吸血鬼们手忙脚乱。 “万票!”
汉斯克嘴中喊着,蹬着地面,便是一记突刺飞出。
雾气从面颊两侧滑开,吸血鬼苍白的面孔开始浮现,人和吸血鬼都是一惊。
吸血鬼连忙举花剑去挡,可刺刀带圣铳的长度显然比花剑长的多。
噗嗤一声,那吸血鬼连法术都没放出来,便被扎穿了心脏,黑烟即刻从伤口与喉咙鼻孔中冒出。 尽管只是亲手杀了一个,可汉斯克却是感觉跑了一整天那般累,双手双脚都在颤抖。
接触的瞬间,由于来不及变阵换上近战的长矛兵,三百多吸血鬼瞬间被冲散。
雾气中,雪地上,都是乱糟糟交战或逃跑的吸血鬼士兵与军官。
血爪横飞,酸液喷溅,各类血魔法或亡灵魔法在雪地上炸开。
偶尔还有时钟弹或电浆弹抛出,白光夹着血光在乱战中飞舞。
地面像是被泼了颜料的白纸,黑的白的黄的红的...... 涂抹着尸体与大地。
然后就是密集的铳声,来自与自己这一方的铳声。
汉斯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单纯地跟着大队伍,杀入了黑幕营账中。
差不多半小时后,喊杀声渐渐停止,而村庄的旗杆上,一面太阳齿轮旗正缓缓升起。
靠在墙壁边缓缓坐下,本十人队的队友们纷纷返回,坐倒。
他们一句话都不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热血上头的劲过去,神术渐渐失效,钻心的疼痛才从肩膀大腿乃至躯干传来。
登时,身边一片都是惨叫哀嚎之声,勤务兵们纷纷上前,开始包扎伤口和止痛。
这时,一个荒谬的想法才升上包括汉斯克在内所有人的心头。
这就,打赢了?
就这么简单?
回忆着刚刚的战场,他忽然喊道:“梅莱格,你看到我刚刚了吗? 我亲手杀了一个...... 梅莱格? 跟随而来的十人队中,还剩七人,十队长、梅莱格还有一个他记不清名字的人都不见了。
“梅莱格呢?” 汉斯克朝着勤务兵询问。
那勤务兵平日与他们相熟,此刻只是苦笑:“被血爪术抓烂了脸,脑子都出来了。 “
”那还能治好吗?”
“脑袋都出来了,你说还能治好吗?”
站在雪地上茫然了许久,汉斯克只感觉刚刚胜利的喜悦好像没有那么喜悦了。
第1283章 肥蛤之战(三)
混乱的肥蛤镇台地之上,数万的兵马在河流与土路上纠缠。
每个台地,每块洼地,都能看到一条条粗线在战斗。
大炮怒吼,铅弹飞溅,方形的阵列与散乱的逃兵一团乱麻。
汉斯克等人所在的台地村庄叫做策罗达村,村落不大,不过几个足球场大小。
此刻晨雾散去了一些,汉斯克靠在村口大树旁眺望,便能看到一队队圣联军队如汇集的河流般不断抵达反观吸血鬼那边,半天都看不到半支友军来援。
吸血鬼的援军来的有这么慢吗? 还是圣联过于高看他们了?
汉斯克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正面战场上,双方起码各自两万士兵,已然在正面铺开。
原先安静的早晨,此刻却是如沸腾的麦片粥一般,军号锣鼓乱响。
只是在汉斯克听来,这些嘈杂的声音却是仿佛白噪声一般,一点点拉着他的眼皮往下坠。
只是他还没合眼几分钟,双肩便被人抓住,剧烈摇晃起来。
“醒醒,别睡,我们还有事要做呢!”
睡眼惺忪中,汉斯克全凭肌肉记忆跟在百队长身后,领了铲子和铁锹。
“这是?” 提着铲子,汉斯克一脸茫然。
“修工事啊,你不会以为这一波打退吸血鬼就完事了吧?” 百队长将麻绳一圈圈缠绕在肩膀。 “他们还能反攻?”
“刚刚只是打退了一波游兵散勇而已,你当吸血鬼跟莱亚骑士似的?”
相比于曾经莱亚王国相对被动懒惰的作战,吸血鬼可是主动积极的多。
到了这个份上,汉斯克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捋起袖子开干吧。
村庄前一条条壕沟挖出,泥土装在沙袋里,浇上水,垒在围墙后。
篱笆改成临时拒马,再将马车集中,绕出环形,抵御骑兵或高级吸血鬼的冲击。
寒冷的泥土硬如钢铁,汉斯克挥动锄头的时候,甚至有叮叮当当的声音。
挖了一阵,垒了一阵,头晕目眩的汉斯克刚要直起身休息,便听到急促的军号。
顾不得休息,他强忍着腰酸背痛,撑着壕沟一侧跳起,来到广场集结。
广场上已然站了不少士兵,人数比之前还要多。
显然,第七兵团已然赶到支援,他们带来了一批三磅炮。
至于更加重的六磅炮与十二磅炮,第六兵团正带着它们在赶来的路上。
讲述完战况,牧师长立刻下令:“守住这个村庄,直到大炮抵达,咱们就完成战团长下达的目标了,在大炮到达前,一步都不准退。 “
”为了胜利!” 士兵们纷纷敲响胸甲,按照十人队各自走向一堵堵矮墙与沙袋。
在一个土垒工事前站定,汉斯克本来还想要再睡一阵,只是怕着敌人要来,死活闭不上眼睛。 不过他并不需要纠结多久,因为吸血鬼反扑的军队已然到了。
荒凉的雪地上,只有零星的黑色枯树站立。
在枯树与岩石之后,他的余光瞟见一条红线正在快速逼近。
“来了。” 汉斯克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黑影掠过视线。
下一秒,颧骨处便是钻心的疼痛。
“哦! 法克! “汉斯克缩回矮墙,用手帕按住伤口,并掏出止血药剂倾倒。
一枚铅弹从他的颧骨正面射入,侧面射出,将脸打了个对穿。
此时,战友们却是已然发起还击,三磅炮率先轰鸣,打出了一个个棕橙大小的铁球。
踩着嘎吱作响的雪地前进的吸血鬼们,时不时就被铁球打飞倒地。
而土墙前同样溅起无数血花与泥土,待一波密集射击过去。
土墙后的圣联士兵立刻从土墙后站起,开始一排排发射还击。
由于防守方自带的工事,例如胸墙与浇水后表层冻硬的沙袋,在这种对射中,哪怕敌人数量超过他们,都是非常吃亏的。
对射了几轮后,汉斯克靠在胸墙上坐在地上,他头脑有些发晕,估计是法力消耗过量了。
颤颤巍巍掏出纸烟,用打火石点燃,慢慢恢复一些法力。
这些纸烟是专门的军用纸烟,内含镇定药草等成分,可以辅助士兵快速恢复法力。
暗红的火光在雪云的背景下亮起,一团团烟雾升起。
在嘈杂的战场上,汉斯克吸了一口烟,居然有种难得的宁静与惬意。
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觉得吐出了那团烟雾很像是姐姐,他已然很久没有想起姐姐了。
他甚至忘了,他一开始参军,就是为了找到姐姐。
他的姐姐,现在又在何处呢? 或许早就死了吧,毕竟三年了都没有消息。
嗡
那团像是姐姐的烟雾被飞溅的泥土石子砸乱了,而后背的胸墙则震动起来。
汉斯克惨叫一声,感觉后背被什麽东西猛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前扑去。
尖锐的识字划破刚刚结痂的伤口,他像煮熟的大虾般蜷曲着,满脸猙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枚炮弹并没有直接击中汉斯克,他只是被冲击力推飞了。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感觉到后背脊骨好像裂了一节。
强忍着疼痛站起,几名同队的士兵搀扶着他,躲入了第二道防线的壕沟中。
“躲避,注意躲避,是吸血鬼的渎吼炮!”
连绵不绝的炮弹砸入村庄,房屋砸出缺口,篱笆围墙倒塌。
腾起的烟灰笼罩了视线,碎裂的铁片与石子四处乱射,逼得士兵们不得不弓着腰抱着脑袋。 这个瞬间,汉斯克觉得自己像是浑浊泥水中的鲶鱼,躲避着从天而降的无数碎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声才渐渐停止。
他瘫坐在地面,一口浊气还没吐完,就被百队长拎着后脖领提起:“组织防御,组织防御,吸血鬼士兵要冲锋了。 “
连绵不断的炮击结束,便是吸血鬼步兵们准备突击了。
顾不上后背的疼痛,他一瘸一拐地踢着十人队的士兵,催促他们朝着矮墙前狂奔。
压击发杆,装弹,上发条,瞄准,射击,缩到矮墙后继续压击发杆......
当炮击来临时,拽着同队士兵扑到平行壕沟里躲避,结束后再继续到矮墙前。
一次次,一轮轮,汉斯克已经感觉不到恐惧或疲惫。
他只是机械地射击还击,卧倒躲避炮弹,然后再次射击还击。
他忽然有了一种明悟,或许那些老兵就是如此磨炼出来的。
“汉斯克十队长,十队长?”
“注意躲避!” 汉斯克压住那个小士兵的脑袋,“想被大炮轰掉脑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