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
土坡之下,两人是越吵越烈,直到米歇尔实在忍不住:“別吵了,吵吵嚷嚷,没有出息!”
见米歇尔发话,两人这才稍微收敛一点各自蹲下休息。
只是嘴巴里还是骂骂咧咧,不肯丟阵。
“贞德阁下,派去侦察的人还没回来吗?”米歇尔焦急地翻身下马,追到让娜身侧低语道,“比莱特要是真不追来,咱们这趟可就白忙活了。”
让娜没有说话,只是望著岔路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马鞍上的铜钉。
她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
普茨里奥的谨慎或者说软糯怂她早有耳闻,要是比莱特真听了他的命令,那这次伏击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不过,圣联参谋圣令部那边,倒是贴心地给让娜提供了一个小帮助。
如今,就看契卡埋伏在敌军中的那枚棋子能不能起作用了。
赌的就是比莱特的復仇心和虚荣心。
肯纳德的惨死对马博拉家族是奇耻大辱。
而比莱特作为亲弟弟,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抢夺继承权、洗刷耻辱、抢夺军功的三重好机会。
就在思索之际,让娜忽然看到远处的青葱草地上出现了一抹亮眼的红色。
不少人也看到了,他们纷纷站起,等待著消息传回。
马蹄扬起滚滚烟尘,侦查的骑兵已然返回,还没接近便大喊:“莱亚人来了!莱亚人追来了!”
“什么?!”妥拉和格雷丁同时跳起。
在最初的震惊后,他们齐齐將目光转向了让娜,贞德委员长。
只要比莱特中计,以让娜的手段就没有不胜的可能。
让娜猛地坐直身体,原本靠在树上的战旗被她一把拎起。
旗杆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周围的落叶与石子都跳了起来。
拨马回头,她的声音清亮,却不容置疑:“诸君,黎明岛战爭的胜利就在眼前了!”
骑士们齐声应和,纷纷抓住砩砩下恚黄幭焐�
格雷丁自然也是低沉著脑袋翻身上马,嘟囔著:“愚蠢的比莱尔,懦弱的普茨里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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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丁耳朵微红,却是一扭头:“我不跟你计较。”
“哼,寡头的走狗!”
“走狗骂谁?”
“你是走狗,还能骂谁?”
就在骑士们吵闹之际,米歇尔走到让娜身边,压低声音问:“阁下,要不要多绕一阵?
他们先前有撤走的跡象,可能是已经得到了提醒,万一莱亚人识破陷阱,咱们可就麻烦了。”
让娜摇了摇头:“不用,比莱特既然敢来,说明他已经失去理智了,不要多做没有用的事。”
没等多久,远远的,就传来马蹄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让娜深吸一口气,举起站起:“英勇的修士啊,隨我来!”
说完,她手中垂下的战旗登时迎风盪起,接著便是向更远处的湖泊窜去。
三百骑士紧隨其后,故意放慢速度,留下明显的撤退痕跡。
绕过一座农场密集的房屋,如一条蔓延四溢的铁水流一般,三千名边境骑士出现在苍绿与麦田的大地上。
在土路与农田的尽头,比莱特一眼就瞧见了“贞德”的身影。
那面黑红旗帜,实在扎眼。
还好他们没跑远,本来嘛,被追了这么久就是需要休整。
估计是看了他们撤退才休整的,没想到被自己抓了个正著!
这么说来,普茨里奥还算是帮了他的忙。
望著地面还没收拾乾净的痕跡,比莱特大手一挥:“追!別让他们跑了!”
他催动战马,加快速度,沿著痕跡朝著让娜的队伍追去。
马蹄踏地,惊得附近居民连连躲入地窖。
在这种平原上,骑兵追击战比的就是谁马更好,谁速度更快,谁重量更轻。
马的质量上,圣联或许比不过边境骑士。
可在速度与重量上,却是远胜於边境骑士们的。
让娜逃,比莱特就追,两侧风景哗哗掠过,就越追越远了。
追著追著,比莱特便知道他们已经慌不择路,因为他们居然朝著水轮湖的方向衝去。
那可湖啊,看你们还怎么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在一片青草地上,三百骑兵忽然兵分三路四散撤退。
波光仿佛都能照亮比莱特脸上的狞笑,他抽出长剑:“举黑红旗的,戴铁面具的就是贞德,抓住她!”
“哦——”骑士们欢呼著,纷纷举起了骑枪。
只是他们丝毫没注意到,地面上那些被落叶与藤编所掩盖的东西。
“衝锋——啊!”
“酸萝卜必吃……”
突然,最前面的几名骑士的战马忽然哀嚎一声,向前扑倒。
隨即,那些骑士便连人带马摔落,泥浆飞溅有一米多高。
后面的骑士来不及剎车,纷纷撞了上去,一时间马嘶声与盔甲撞击声连绵不绝。
立刻勒住了战马,比莱特惊疑地望著前方。
“不对,不对!”他忽然汗毛直立,“这不是青草地。”
他先前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刚刚眼中那绿油油的哪儿是草地啊?
那是飘满了浮萍的水潭!
只不过是因为上面长满了杂草,或者说人为丟了很多杂草藤编,才让它看起来像水潭一样。
骑兵最难发挥的地形,就是沼泽地。
要知道,就算是附加了如履平地神术,也是无法行走於水面的。
还真是伏击!
而且还是具有极强地形优势的伏击!
该死,他为了追上让娜全速前进,哪怕是侦骑都只比他们提前两三百米,根本来不及仔细侦查。
比莱特再热血上头,此刻都知道,该撤退了。
只是当他拉住战马,想要下令撤退之时,却听到了一阵激烈的鼓声。
灌木在颤抖,好像大地在震动。
树林与农田中,房屋和土坡后,一支支身穿夹袄制服的士兵走出。
他们扛著发条銃与长枪,排成了横阵,以飞快的速度列阵。
一面面黑红相间的旗帜飘起,让比莱特脸色一红,两眼一黑。
除了沼泽,还有近万步兵的包围。
“朝东突围……不对,朝南……不对,该死,他们怎么这么快!”
这些隱藏起来的士兵,居然都能够熟练变阵,化零为整,这种组织度……
起码每二三十人都得配备一个军官才能做到,这圣联的让娜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让娜能够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告诉他。
因为她的军队不计成本,每日一练。
因为圣联的军官和识字老兵极多,做不到每二三十人一个军官,每五十人带一个军官两个识字老兵还是可以的。
没有什么计谋,没有什么里胡哨。
让娜在战场上奇招迭出,可真正训练,却是老老实实扎扎实实。
她一直都明白,计谋再奇,打不过那都是空谈。
树林两侧响起了銃声,密集的铅弹朝著骑兵们射来。
同时,红龙息则从掷弹筒中高高升起,落在了边境骑士们之中。
一条条火龙四射,火焰瞬间蔓延开。
“杀!”让娜的声音响起,三百骑士突然调转马头,朝著混乱的莱亚骑兵衝去。
地面壕沟的木板草皮掀开,身穿胸甲的步兵也冲了出来。
他们手持长戟与大剑,朝著那些困在泥潭中的骑士杀去。
这些大戟兵与双手大剑士都是僱佣军,圣联人很少有专门的戟兵和突击剑士。
“不要乱,我们还有机会咳咳咳。”比莱特喊到一半就剧烈咳嗽起来。
他还想继续组织,却发现骑士们早已乱作一团。
有的被红龙息烧得惨叫,有的被铅弹击中落马,还有的被困在壕沟里无法动弹。
只有部分骑士,还能保持镇定,尝试集结突围。
“突围!快突围!”比莱特嘶吼著,挥舞长剑格挡长戟,反手砍倒一名衝上来的步兵。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地面的枯草和木板被掀开,里面传来了“嘎吱嘎吱”的机械声。
两侧十六门发条炮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混乱的骑兵。
“哦,天使的粑粑!”比莱特瞳孔微缩,嘴中忍不住地骂出了一句家乡的脏话。
“放!”让娜一声令下,霰弹炮同时开火,密集的铁砂如暴雨般射向莱亚骑兵。
骑兵们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哀嚎声不绝於耳。
比莱特算是个倒霉蛋。
他的哥哥被铅弹集火了那么多,才在最后被击中要害而死。
比莱特由於位置靠前,七八枚铁砂直接穿脑而过,將他连人带马打的血肉模糊。
不得不说,比莱特已死,剩下的边境骑士陷入绝境,其中居然还有不少有战斗意志。
但隨著步兵们及时赶到,他们的生路已然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