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队长科林皱起眉,用缠着绷带的左臂捋了捋头发:“他们不去收拾主营地,那么多人进攻石垒做什么?”
“笨!”旁边的另一位百队长沙克斯笑骂,“石垒卡住了要道,攻破石垒,咱们才有机动空间。”
“听我说完。”沃伦打断他,马鞭在左路军主营上敲了敲,“咱们的活儿简单,带着战俘,清扫掉主营地。
如果敌军来夺回营地,那就坚定守住,其余六个兵团便会绕到星火镇,端掉法兰人的老巢。”
“端老巢?”
几名百队长都愣了一下,这端什么老巢,都已经吞掉敌军五千人还俘获了十一门发条炮了。
难道不是正面对决吗?
夺下石垒后,会师一处,直接等敌军过来,面对面碰一下子呗。
这星火镇一夺,敌军不就直接跑了吗?
沃伦没直接回答,朝旁边的随军牧师扬了扬下巴。
随军牧师艾略特推了推鼻梁上的铜框眼镜:“诸位,我们这一仗的目的是什么?在战前会议上说过,还记得吗?”
百队长们纷纷点头:“记得啊,不是阻止法兰军队卡死香料航道并给他们一个教训吗?”
“这就对了。”艾略特温和地笑道,“法兰人要消化莱亚的新领地,咱们要完成工业化,谁都没心思在这里打硬仗。”
他环顾四周:“说白了,我们都没有打的想法,但又不得不在军事上见真章。
他们来这儿,是想试试新练的王宪骑兵能不能顶住咱们的圣铳。
咱们来这儿,是想看看三列轮射能不能撕开他们的阵列。”
“您是说……这仗打不起来?”
“打,但打不大。”艾略特清了清嗓子,“法兰人比咱们人多,仓库里的金币能堆到房梁。
可他们的士兵冲锋时总看身后的督战队,昨天那波王宪骑兵,冲到五十米就有三成勒马的。
咱们人少甲薄,可这仗比的不是谁能赢今天,是看谁能赢明天。
再说了,王宪骑兵今天的骑墙冲锋战术你们也看过了,这还只是几百人。
正面遇上上千人的大方阵冲锋,不管我们是赢是输,都要损失大量士兵。”
科林忽然想起什么,他举起受伤的胳膊:“说起来,昨天那王宪骑兵是真邪门。
他们列阵时比莱亚人整齐多了,玛德,变阵时跟翻书似的,我们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要不是有这新式的后装发条铳,今天还真就让他们得手了一回。”
“这倒提醒我了,你们还记得吗?这些王宪骑兵,冲锋间隙还有空反射破甲重箭,咱们都折了快二十个教友了。”
“这就是我们打这一仗的目的之一,了解敌人。”艾略特欣慰地看着科林,“有时候,你不亲自面对,永远了解不到敌人。
你们看法兰人纪律性比莱亚人强多了,动作不僵,受了突袭还能重新组织。
莱亚人列阵跟堆柴火似的,法兰人却能像拧发条似的转圜。
可惜啊……”
“可惜什么?”
他笑了笑:“没有信念,没有信仰,说白了就是自私。
将个人利益摆在战场胜负之上,这样的军队能打顺风仗,却受不得一点挫折。”
百队长们纷纷赞同地点头,也理解了中枢的意思。
将马鞭插回腰间,沃伦拍了拍木板:“任务明确了,你们还有什么想问想说的吗?”
百夫长们对视一眼,没人再提问。
“好,散了吧。”沃伦卷起地图,插回腰间的卷轴筒,“先吃饭吧,吃完饭就出发。”
“好,跑步前进!”
军官们果断转身离开,远处负责炊事的勤务兵早已升起炊烟。
锅里煮着缴获的面粉制成的面条,这群法兰人是真的奢侈,都不咋吃杂粮的。
风里的炊烟越来越浓,带着红酱与河鲜的香气。
所有疑问都摊在木板上的地图里,所有矛盾都解在长桌前的对话里。
剩下的,只有往前走。
(本章完)
第1043章 简单的战争,简单的结束
九月正午的阳光,依旧毒辣的很。
法兰的军营像是一块被熨烫过的红绒布,整齐铺在伊贝河的河滩上。
数千顶赭红色帐篷沿着在木质围墙与壕沟后排列,巡逻的士兵们则是被烤的两眼发昏。
在这个天气下,唯有骑兵们才不得不顶着烈日,牵着战马到河边饮水。
只是他们刚刚走出营门,还没闻到此地特有的鱼腥味与焦烟味,便见到一骑快马奔来。
“紧急军情,躲避,躲避!”
骑兵们纷纷让开道路,好奇地追着那身影冲入栅栏之后。
没用多时,中军营帐就忽然传来消息,命令各千夫长们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到主营帐集合。
千夫长们从各自的帐篷里走出来,翻身上马,带着亲从骑士赶到。
掀开帐篷,走入其中,军团长蒙泰尔与顾问喀齐伯爵已然趴在桌前研究着桌面上的地图。
喀齐伯爵用象牙杖尖敲着河道的位置,眉毛拧成一个大疙瘩:“没事,星火镇还在我们手里,他们吃了五千人就吃了。”
“盖尔怎么搞的?就是抓五千头猪,也能逃出来几百只吧?”
在帐篷内,蒙泰尔背着手来回踱步,汗水将他的头发一绺绺地粘在额头上。
喀齐伯爵慢慢抬起头:“蒙泰尔,你要学会镇定,守住这里,咱们立于不败之地。
在战争中,要先不败,然后才能取胜,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说的什么道理!”蒙泰尔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盖尔带的是去年刚练的新军!
甲胄是新的,长矛是新的,连马蹄铁都是三月刚换的,就这么扔了?
国王问起,我怎么说?说我们看着生力军被吃掉,连动弹都不会动弹。”
“这……”喀齐伯爵皱起了眉毛,他知道这是蒙泰尔的第一战,更决定了风暴岬第一第二军团未来的预算。
可他现在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实在是与之前大相径庭。
不应该啊,这盖尔贸然出击就很诡异了。
为什么盖尔会如此急躁,非要扳回一城呢?
喀齐伯爵没想清楚,也来不及想清楚了,因为蒙泰尔直接对着千夫长们开口:“准备一下,我们去迎击敌军。”
“不行。”原先还在坐着的喀齐伯爵猛地站起,“守住这里,圣联迟早得主动来攻,到时候打不打、怎么打,由我们说了算。”
“这是我的军团,我说了算,法兰人从不当缩头乌龟!”
“不,这是殿下的军团,殿下说了算,我们都只是执行者。”
“是啊,这是殿下的军团,但我是被殿下任命的军团长,所有的命令不该由我下达吗?顾问阁下。”
蒙泰尔故意在顾问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喀齐伯爵先是一愣,随后像是第一次认识一般,瞧着昨日还恭顺的学生。
随后,他像是被刺到一般,脖子都红了:“你才多大,你有过作战的经验吗?你和圣联交过手吗?”
“圣联只是一个新兴的国家,他们的军队建立都不到十年!”
“十年足够建立起一支强大的陆军,我见过,我知道他们的厉害。”
“是啊,你当然知道。”蒙泰尔忽然讥笑起来,“我和圣联从未交过手,可总好过你这个败军之将!”
帐内的空气像被夯过的泥土,在这个瞬间忽然密不透风。
千夫长们的低语声越来越轻,最后只剩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你说什么?”喀齐伯爵举起手杖直指蒙泰尔胸口,“我当年清剿南部郡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法兰人虽死犹要冲锋!”蒙泰尔此时撕破脸皮,也顾不得许多了,“你败了一次,就把圣联捧的多高一样,不就是为了掩盖你的失败?
让你当顾问,是为了让你给我有效的军事意见,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不是阻止别人胜利。”
“你!”喀齐伯爵气的都晕了头,话都要讲不明白了,“你这么打仗,你必败,圣联难道是什么农夫起义军吗?
我讲了多少回了,分兵是大忌!”
“比农夫起义军强不了多少,他们和莱亚军队打仗时多惨烈?
我们进攻风车地时,有遇到类似的仗吗?这还不能说明谁比谁强吗?”
蒙泰尔本该在最开始,就参与风车地之战,搭上军功晋升的快车道。
结果莫名奇妙就搭上了一个新军改革的任务,没能上战场。
虽然凭借这个任务,成功当上了军团长,可没有军功履历谁服他啊?
如今这开门第一战,他就必须打胜仗,尤其还是他给盖尔下的出击的命令。
最重要的是,圣联建立才几年啊,靠着千河谷优秀的匹配机制,打的都是一些下三滥军队。
要说精英军团有吗?蒙泰尔知道肯定有,但近卫军不是在春泉堡吗?
王国密探都说了,这批与他们交战的士兵是匆忙组建。
原先人员都不满,听说要打仗了,才急匆匆从民间征召的士兵,连骑兵骑的都是驴和骡子。
这可是王国密探传递的消息,做不得假。
这种军队的质量可想而知,这要是打不过,蒙泰尔改姓加拉尔!
“好啊,你个白眼狼啊,你……”喀齐伯爵军队出身,气一上头,自然不管不顾,掏出手杖就要打。
千夫长们慌忙上前,四人架住喀齐,三人拉住蒙泰尔。
一名千夫长被挤在中间,头盔都歪了:“两位阁下!息怒!再吵下去,外面的士兵们该听到了。”
蒙泰尔喘着粗气,挣脱千夫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了眼帐篷外,时间已经不早了,虽然只是中午,可大军开拔总要时间。
帐篷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蒙泰尔与喀齐伯爵稍微平缓一些的呼吸声。
沉默仿佛一根针,扎的帐篷内的众人坐立难安。
不过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蒙泰尔忽然甩开千夫长的手,来到喀齐伯爵面前。
就当千夫长们随时准备上前拦截时,出人意料的,蒙泰尔声音陡然放低:“老伯爵说得是,是我急糊涂了。”
喀齐伯爵的眉毛挑了挑,显然没料到他会服软。